第十八章 歸來
青竹縣城,街頭一個角落,一個瘦小身材的少年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神情呆滯,看着來來往往的路人,久不久還用手不停的往後背抓,有時候還往電線杆上來回摩擦。許多路人已經見慣不怪了,這孩子前幾天被人丟在路口,滿身是傷,後面被一個收破爛的大叔領回家,用土辦法幫他醫治,現在傷口正在癒合,所以奇癢難耐。
“別抓它啊,再抓又要破了,忍着點,很快就好完了。”一個稍稍帶點痰的老男人的聲音傳來。此人一身破爛,挑着一擔子爛銅爛鐵,頭上還戴了一頂破草帽,滿臉皺紋,留着幾根營養不良的小鬍子,看起來好像隨時都要掉下來一般,很令人擔憂。
少年應道:“阿叔,好癢啊,我實在受不了啊。”看見這大叔挑了那麼一大擔子破爛回來,立馬高興了起來,興奮地笑道:“阿叔,今天收穫不錯啊,你再去看看還有沒有得收,這些你就放下來,我一會拿去賣了,今晚我做紅燒肉給大家喫。”
老人說道:“阿龍啊,你別是老貪喫,那麼久,見了你的朋友沒有?縣城也不大,你可以去找找他們啊!”
這少年不是別人,正是蕭武擄走的黃家龍,此時一身小叫花子打扮,根本沒有人能認得出來,身上的傷基本上都已經開始長肉,但是傷疤卻是沒辦法去除的了。
黃家龍皺了皺眉頭,說道:“唉,阿叔,我的事情你已經都知道了,雖然我那些朋友還在找我,但是我還是愧對他們,回去也幫不了他們什麼,倒是你這邊,給你們添了那麼多麻煩,現在傷也好的差不多了,很快就收稻穀了,我可以幫幫忙的嘛。”
“哎呀,你不站在他們的角度想想的嗎,要是你的朋友失蹤了,你急不急啊,傷好了就回去吧,我也不要你報答我什麼,你大哥爲我們窮人其實也做了不少好事了,他在的時候我們縣城的流氓哪一個還敢在這裏收什麼保護費什麼的,就算是那些有點名頭的幫派也還買他幾分面子。我幫你也算是感激他,今後你要是有出息了,記得別欺負窮人就是了。”老人語重心長的說道。
黃家龍看着老人消瘦的臉,已經是熱淚盈眶,握住老人乾枯的雙手,低聲說道:“阿叔,我會回來的,等我有出息了,我會想辦法幫助窮苦的人民的,今後有什麼事情到‘盛永拳館’找我,要是沒見到我就找黃家成就可以了,我走了。”說完放下老人的雙手,低着頭,緩緩地離開了。
老人呆呆的站立着,喃喃的說道:“誒,我記得了。”回過頭想找到黃家龍,卻已經無蹤可覓,早早就消失在了人海。
“盛永拳館”裏操練場上,李長星大喝道:“現在兄弟們都聽我的,‘金龍酒吧’還有‘輝煌酒吧’我來看,其他的你們自己定就是了。”
杜有輝說道:“誰說兄弟們都聽你的啊,現在幾個堂主都在,你讓他們表表態,別大言不慚,好賺的你就要,那幾個不好賺的你就給我們啊?”
黃家成插口道:“按理說你們一個都別爭,這些之前都是我大哥的,你們憑什麼爭個不休?現在他生死未卜,你們吵個屁啊,我是他親弟弟,他不在,說話權應該歸我,知道嗎?”
黃家塘坐着輪椅,右手託着下巴,忽然發笑起來:“一個個狗爭屎喫,一會陳雲康來了你們看看他怎麼分配,呵呵,不過嚐到人民幣的甜頭以後,就不知道你們還會不會聽他的了。”
李長星瞪着大眼盯着黃家成,說道:“你獅子大開口啊,大哥在的時候重點就是培養我了,也說也要我管幾個場子,現在青竹縣城的不都歸你了,你參合什麼,一會投票選幫主,誰當幫主誰說了算,陳雲康也就是做個公證人,他說什麼我們不理他就是了,我們這裏五個堂主,還有我們幾個大哥的貼身,一會選出來再說好不好?”
杜有輝聽了感覺極其刺耳,但也搖了搖頭說道:“那也只能這樣了,這裏誰也不服誰,你說你最厲害,他又說他是親弟弟,我最差,我不想和你們爭,反正也爭不過,但是大哥臨走前叫我照顧黃家成一點,要是阿龍在我就絕對站在他一邊,這是大哥最後的決定。”
忽然一個響亮的聲音傳入操場:“是嗎?”
操場上圍坐着的十多人紛紛站起來往外面看,只見一個身材瘦小,穿着破爛的少年站在當場,看着所有人。
黃家成第一個反應過來,像個孩子一樣,一把衝過去抱住少年哭喊道:“我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哽嚥着說道:“龍哥,你知道嗎,我每天晚上都做惡夢,夢見你還有大哥被人追殺,身上都是血,喊我救你們,救你們,但是我怎麼努力都沒有辦法。”
這少年正是黃家龍,黃家龍緊緊抱住黃家成,此時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感情,抽泣道:“這些天來,我哪天不想回來,只是…。你們看。”他將黃家成推開,將上身那件破爛的衣服脫掉,露出全身傷疤。所有人見了都倒抽了一口涼氣,他的身上哪裏還有多少完好的皮膚啊,都已經被傷疤蓋住了。
杜有輝走過來,兩眼已經閃爍着淚光,撿起黃家龍丟在地上的衣服,低聲說道:“穿起來吧,以後慢慢再說。”然後幫他披上。
在場的除了那五個堂主沒見過黃家龍其他的都認識黃家龍,看見他身上的傷疤已經能猜到他的遭遇,紛紛過來安慰。李長星,也走過來輕輕抱住他,低聲說道:“其實我每天都在想你,真希望你能早點回來。”
黃家龍“嗯”一聲答應了他。
坐在輪椅上的黃家塘也轉過了輪椅,當他想搖過來時,黃家龍早就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半跪着低鳴道:“這個仇,不共戴天,我一定要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黃家塘抱住黃家龍的腦袋,說道:“兄弟,我沒了一條腿,而你卻受到他們非人的折磨,儉哥沒回來,我已經知道怎麼回事了,這個血海深仇,如果我們不報,知道的人說我們無能,我們自己也感到不義,既對不起死去的兄弟,還有儉哥,也對不起我們自己,總之……。。”
“都來啦?”拳館大廳裏傳來了陳雲康洪亮的聲音。黃家龍站了起來,面對着陳雲康走來的方向。陳雲康,見到黃家龍,鼻子一酸,縱然他平日裏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此時也忍不住抽泣起來,衝過來,緊緊將黃家龍抱在懷裏,縱有千言萬語此時也不知道該說哪一句,只能抱得更緊。
黃家龍“嘶”的一聲發出聲音。陳雲康驚訝道:“怎麼了?”放開了黃家龍,上下打量了一番,初見黃家龍過於高興,這才發現黃家龍這一身乞丐裝扮,從頭到腳就沒有一件衣物是完好的。繼續追問道:“到底怎麼了?”
其他人已經看見過黃家龍的傷疤,所以知道是因爲抱得太緊,可能壓到傷口痛了,一時受不了才發出聲響。黃家龍本不想說,但是既然陳雲康繼續追問,不得不把衣服解下來給他看。
陳雲康一見之下,傷感立馬湧上心頭,輕輕撫摸了他腹部那塊被烙鐵燙出的傷疤,突然表情轉爲憤怒,轉身對天罵道:“柳江,不活颳了你我就不叫陳雲康。”
衆人聽後無不振奮,都大聲喊道:“此仇不報誓不爲人,此仇不報誓不爲人……”
黃家龍的歸來打亂了當局的計劃,本來打算開個“高管”會議,商量着怎麼分黃家儉的遺產,看來不得不改天了。
黃家龍的歸來,對黃家成來說肯定是百利無一害,因爲血濃於水,而對李長星來說恐怕自己的春秋大夢就該醒了,黃家龍一定會站在他堂弟的一邊,杜有輝有黃家儉的遺囑,肯定會堅決擁護黃家龍,五個堂主按理來說都會支持自己,但是黃家龍的歸來很有可能會動搖了他們的思想,畢竟他是最後一位見到前任幫主的人。
大家都聽了黃家龍講述了在野外廠房發生的事,衆人皆是咬牙切齒,得知黃家儉被柳江看家狗分食,所有人都不禁“嗚嗚”鳴泣。李長星雖然很想當幫主,但是此時得知自己的授業者被仇人如此折磨,野心也有了一些動搖,思想卻是一直在鬥爭不休:“儉哥的大仇還沒報,現在就爲了利益相爭,是不是很不義?但是那些都是儉哥同意交給我的,我拿我自己的也沒有錯吧。如今羣龍無首,小弟們都不知道聽誰的,像一盤散沙,不要說報仇,一個小幫派都敢欺負到我們頭上來了,我不當幫主,誰當幫主?”想到這裏,就已經有了對策。
陳雲康心裏頭也在鬥爭:“阿龍回來了,但是大哥卻遭了毒手,我們是該慶幸,還是該哀悼呢。都說叫我來做中間人,黃家成想要繼承大哥的所有產權,李長星擁有五位堂主的支持,對幫主的位置更是勢在必得,但是他們當了幫主又能怎麼樣,還不一樣要在‘鱷魚幫’面前低頭?都跟我,我就能保護他們了,不過阿龍當幫主也不錯啊,我到底該怎麼做啊?”
黃家成心裏的悲痛自然是無人可比的,想到大哥慘遭惡狗分食的厄運,一顆心跳得七上八下的,臉面已經漲紅,目露兇光心中憤憤:“柳江,你不會死的舒服的,你這樣來折磨我們,我要你十倍奉還。
杜有輝此時已經滿眼淚水,一直在自責當中:“要是我當時把他攔下來就好了,雖然阿龍可能會遭不測,但是至少沒有那麼慘啊。唉,我怎麼能有這種想法呢,大哥都說了,他自己願意已死換來龍平市的再一次平靜的,大哥,我真的對不起你啊。”
坐在輪椅上的黃家塘表情似哭似笑,若癲若狂,也已經淚流滿面,嘴裏喃喃的傻笑道:“你走了,留下了我一個廢人,我們一起帶出來一百多人,呵,我……”說着說着就痛哭起來,誰都不知道他說什麼。
幾個堂主也已經泣不成聲,雖然他們並沒有杜有輝,李長星那樣和黃家儉那麼親近,但是他們都是黃家儉手把手教出來,帶出來的。站在外圍的幾個李長星的小弟也曾是黃家儉的得力助手,得知老大慘死,都相擁而泣。
黃家龍一雙淚眼看着已經哭得失態的衆人,雖然一直都知道大哥在人們心目中的地位,此時見大家爲大哥悲泣,心裏多有些安慰,站起來拍拍幾個小弟的肩膀低聲說道:“大家都別難過了,這個仇我們一定要報,一定要讓柳江一百倍,一千倍奉還。”然後擦了擦眼淚,繼續朗聲說道:“五位堂主是‘青幫’兄弟,也不是外人,希望今後大家團結一致,共同對付柳江。我剛進門聽到一些消息,我就不說了,今天這件事情就放一放,過幾天,等我們把大哥的後事處理了,再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