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邊緣
王子的凱旋大軍在大道迅速地行進着。 王子的表情緊張而凝重,一點都不像凱旋而歸的樣子。 還時不時略有些失神地往身後看。 本來他想盡量裝得像一點,這下全泡湯了。 黛靜就在他身後不遠的馬車裏。 他等她醒過來之後纔敢繼續行軍。 雖然把她放在離自己不遠的馬車裏,但仍然不放心地不時回頭看。
黛靜醒來之後就沒有再理過他,連看都不願朝他看一眼。 只是執拗地把臉對着別處,眸子暗淡得像一團灰。 想也會這樣。 她受到的刺激實在太大了。 他現在一想起這個就幾乎要痛悔得失控。 但他現在不能失控,還有最大的正事要辦。
說到正事,現在也是一團糟。 兵變的部署沒有改變,叫藍內特提前出城的命令也送到了,看起來一切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但他的心裏,似乎對是否真要實施這個計劃,還有些……不確定!?
在面對這麼重大的事情時有任何猶豫都會是致命的,這一點他非常清楚,可就是止不住地猶豫。 雖然他不願承認,但黛靜的話的確給了他巨大的影響。 他開始止不住地問自己:這樣作真的對嗎?我這樣作真的不會後悔嗎?我真的可以這樣作嗎?
不管對不對你都要去作!你別無選擇!你絕不會後悔的!他的心這麼對他說着,他也一直這麼決定,意志一直像磐石那麼堅定。 可是,心的另一部分。 卻無法抑制地向相反地方向靠攏,似乎已經離自己的意志很遠。 他隱隱有了種思想分裂的感覺,令他非常的驚慌苦惱。
啊!他忽然想起一件重大的事,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爲什麼要倉促決定要快刀斬亂麻地結束多年來追求的事?真的完全是審時度勢作出地決定嗎?他記得自己作出這個決定的時候有種很強烈地心情,那就是“我已經受夠了”。 爲什麼會受夠?是因爲黛靜的態度——想到這裏他不由得更是心驚,難道自己如此急切就因爲無法接受黛靜對他的不支持,而要儘早結束?不可能。 應該不可能。 他閉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是他認真審視自己的內心之後得出的結論。 倒也不是逃避現實的自我安慰。 也許還要加上錯殺羅娜,還有這麼多年來的心理堆積……可是,即使是沒有受到任何人地操控的自己的感情決定的,也是不可以的。 因爲在政治鬥爭中,最忌用感情來決定事情。 王子感到心一下子虛空了,忐忑不安地往自己心靈的更深層次看去。 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個感情用事的傻瓜。
王子輕輕地閉上眼睛,又睜開。 目光重新變得堅定。 認真分析過現在的形勢之後,他確定自己作這個決定並不是因爲感情用事。 現在奪權地形勢已經成熟了,也許已經到了最頂點,如果不在這個時候抓緊機會形勢說不定會走下坡。 而且,對方已經開始躁動,不按常理出牌了。 一下派出幾撥殺手就是證明。 就沉穩程度來說,自己已經遠遠勝過他們了。 而且,在對手不按常理進攻的時候。 如果再採取守勢,說不定會讓自己受到意想不到的傷害。
黛靜斜躺在馬車裏,面無表情地看着窗外搖晃着的風景。 她身上已經穿了厚厚的幾層衣服,可還是覺得冷,所以外面還裹了一牀毯子。 真是難以置信。 遇到這樣令人心碎的事,她竟然哭不出眼淚來。 也許已經無心可傷了吧。 她覺得現在自己地心已經虛空了。 雖然在作那番激進的舉動之前她已經作好了被殺被砍的準備。 但傷害真的來到了——其實只是被誤射了一箭而已,她還是感到無法接受。 看來自己其實還是不敢玩真的啊。 真懦弱。
黛靜換了個姿勢,把後背貼到車壁上,不再看窗外那亂七八糟的景色。 心既然已經虛空了,就完全沒了精力。 她曾經想過就此什麼都不管了,管王子去幹什麼,自己只在這裏發呆就好。 如果可以的話她甚至想永遠這樣發呆。 可是,等她感到自己已經離國都不遠的時候,不由自主地又開始緊張了,緊張得連風景都不願。 因爲離國都越近。 她就越緊張。 她恨恨地罵自己怎麼這麼會操心,可是理智卻告訴她不能這樣不聞不問。 可是……她又能怎麼樣呢?沒有權勢沒有力量。 拖着一個帶傷的身體,說的話也沒人聽……就是這樣你幹嗎要操心啊?
黛靜感到車速在明顯地減緩,知道都城已經近在咫尺,心不由得“砰砰砰”狂跳起來。 她忽然毅然地推開了身上地毯子,決定去看看。 雖然她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能幹什麼,但是,不管發生什麼,她都要讓它在自己地眼前發生!
此時王子已經和滿臉笑容的國王打上了照面,正微笑着朝他走過去。 因爲今天也許是一切結束地日子,王子看國王看得格外仔細。 他還是那麼清爽陽光,雪白的鏽着金線的長袍一塵不染,金黃的長髮簡直能奪走陽光的風頭,而最能表現一個人的精神的,被稱爲心靈窗戶的眼睛,此時更閃着露水般清澈的光芒。 和他這個身上一直披着揮之不去的黑暗的,手上總是隱隱沾着血跡的殺手大不相同。
王子感到一股邪惡的血直衝到頭頂,彷彿聽到復仇之神正在頭頂大笑。 原以爲見到國王的時候還會有些微的猶豫,沒想到自己的擔心完全沒有必要。 現在,只要一想到這麼多年揹負的東西馬上就可以放下,他就似乎感到腰間的長劍在瘋狂地跳動。 一看到他那被幸福澆灌出來的,什麼都不知道的純潔果實的樣子他就憤恨。 而母親、養父他們慘死的樣子也飛快地在他眼前交疊,催促他趕緊拔劍!
“您好,王兄,看到您身體安康,我真是非常的高興……”他微笑着朝國王貼過去,可能因爲心底帶了殺氣,那雙眸子分外明亮,行動卻格外從容。 當一個人的殺氣達到鼎盛的時候,反而會比任何時候都會調整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