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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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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姨娘在兩位嫂子面前小勝一場,心裏也有些得意。但終因大危機還沒過,蹦達不了兩下,又陰鬱了。

回頭仔細想了想策略,首先是儘量身邊帶着丫鬟,王氏既是想低調,那就是要避着人,自己便不給她這個機會。

其次便是儘量逮着源哥兒一同用飯。王氏既看中了源哥兒,必不會傷他。兩人常一起用飯,王氏必然欲打老鼠怕傷着玉瓶兒,也就不敢在食材裏投毒了。

雖然只有千年做賊的,沒有千年防賊的,但拖得一刻算一刻,事緩則圓,也許過得一陣,就有瞭解決之道。

這般抱定了主意照着做,果然覺得那種時刻感覺要被害,驚慌失措的狀態減弱許多,也有心思想着怎麼去撈點銀錢了。

因她處在這深宅內院,所以做不了生意,也沒得什麼賺錢的好法子。

所幸還有一手好繡活,但公中每月發給姨孃的各色絲線和金銀錢都是有定數的,用來做帕子和荷包的上等料子也不能敞開了取用。佟姨娘便厚着臉皮,常從針線房藉故蹭了些零碎布頭絲線來,有事沒事坐着做繡活,也命房中幾個丫鬟有了空便做,就連源哥兒房中的丫鬟也不放過。做得了荷包手帕,就託了源哥兒出去寄賣。有時甚至弄到好些的大段料子,直接就倒出去賣了。

源哥兒初時極爲不適,有些扭捏着不願做這事,佟姨娘只好使了幾滴眼淚,連哭帶哄的讓他幫了忙,又再三保證這不過是滄海一粟,絕對傷不了何府根本,也絕不會讓人發現。只因爲自己孃家侄兒大的要唸書,小的還在肚裏等着養育,所以不得已要做一陣子補貼一二。

源哥兒招架不住佟姨孃的眼淚,只得爲之。

後頭因王氏常讓源哥兒出入上房,他便看見王氏房中的丫鬟們動轍繡壞了東西,也就說笑間不經意的剪了了事,便真覺得幾塊布幾根線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又暗中告訴自己只需這一段,幫着緩解了佟家危急便算了。

佟姨娘一面賺着這微薄小錢,一邊使了渾身解數在何老爺和王氏跟前討好,聽到有好事便緊趕着湊上去說好話以便討個賞錢,王氏與何老爺也不知是出於什麼心思,對她手面也格外大方。

這樣累積着,也有了些散碎銀兩,她全集攢起來換成銀票,用油紙包起來,縫到一件夾衣裏。

轉眼間就到了中秋,何府按例是要大擺中秋宴賞月的。府中大廚房忙着做月餅往府外各處有來往的人家送禮。各處小廚房便被命各做些月餅自家品嚐。

佟姨娘早年就因爲和源哥兒一個院子,特許開了小廚房的,這時也被分派到了做月餅的活。

她領着人蒐羅出好些月餅模子,絞盡腦汁調了些餡出來,一氣做了八種口味的月餅。

再用漆盒裝了送到各院。很快王氏與何老爺便發了賞錢下來,佟姨娘等的就是這一刻,不由喜滋滋的摸着兩個銀錠子傻笑。

雙奇倒是隱約猜出佟姨娘缺銀兩與雙和脫不了關係,近來看着她比往常吝嗇了數倍,再看她對着點小錢也眉開眼笑,忍不住也打趣她:“姨娘真是鑽到錢眼裏去了。”

佟姨娘將銀子在手頭拋了拋,笑道:“我也就這麼個愛好,這可是個好東西。”

雙奇掩了嘴笑:“今日夜裏的中秋宴,姨娘再多敬老爺太太幾杯酒,還能多得些賞錢。”

佟姨娘眼睛一亮:“這主意不錯。”

待入了夜,何府便四處掛起了燈籠,又把花園中擺滿了條桌矮椅,預備露天賞月度中秋。

丫鬟們輕盈而匆忙的穿梭在桌案間,捧上了各式酒菜和瓜果點心,少頃何老爺與王氏便領着衆人依次入席。

佟姨娘就着搖曳的光影看着月下各人。

發現諸位姨娘們都穿得十分美豔單薄,風一吹過,身上綢緞鼓起波浪來,更顯得人不勝衣,風姿楚楚。

佟姨娘不由緊了緊衣襟,這天氣白日還好,夜間着實有些冷了。她今日穿得中規中矩的,自覺姨娘間的高壓並未波及到自己。

何老爺看着滿堂的妻妾兒女,又有莊先生這個落魄人在一邊做比較,自是得意非凡,詩興大發的捋着鬍鬚抒了回情,便舉着杯與衆人共飲。

佟姨娘一看源哥兒也要舉杯,忙偷偷的拉住了他的袖子:“你別飲酒。”

源哥兒看了眼上座的何老爺:“早前爹爹就說過,只要平日不貪杯,少飲些無妨的。”

佟姨娘壓低了聲音:“你還在長身子呢,這酒呀,最是傷身。你不想將來長不高了吧?”

源哥兒見她說得嚴重,半信半疑。

佟姨娘又向上座指了指:“你看看,你爹爹貪杯,莊先生就少飲。你看看誰更高一點?”

這可真是個鮮明的對比,何老爺也不算矮了,但與莊先生坐一起,就失了氣勢。

源哥兒看了忍不住咂了下嘴,雖然並不肯信,但終究心裏有些異樣,並不惦記着飲酒了。

佟姨娘心裏得意,就見莊先生突然就把視線轉向她,似笑非笑的微眯了眼睛。

佟姨娘一驚,不會坐得這麼遠,他還能聽到吧?就要凝視去分析莊先生的神情,他又轉過臉去與何老爺說話了。

佟姨娘不自覺的就端起杯子飲了一杯酒。其實這時期的酒水是極淡的,不然怎麼總見人興致上來就拿碗幹?實際倒不是酒量遠超現代人。

待到衆人齊飲過三杯,趙姨娘便提議來玩個花籤助酒興。

何老爺同王氏都覺得這遊戲有些沒規矩,但還不算太爲出格,兼又有些意思。便應了,命人取了籤筒來。

雙壽將一個籤筒搖了搖,依次遞到各人面前讓抽支花籤。

佟姨娘抽到一看,原來是支梅花籤,又要去看源哥兒的籤,源哥兒連忙避讓:“姨娘,這可不興看的。”

待衆人都抽好了花籤。雙壽另取了個籤筒來,笑道:“就先請老爺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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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爺想了想道:“就菊花罷。”

話一落音,安姨娘就得意的拿了籤子攤出來:“我是芙蓉花的籤子。”

劉姨娘臉色有些難看,還是從丫鬟手中端過茶,當真走到安姨娘面前,跪下奉了茶給她,安姨娘故意斜着眼看了她一會,才伸手接過。

雙和又道:“再該劉姨娘抽籤了。”

劉姨娘沒好氣的抽了一簽:“……芍藥連食五片實膘肥肉……”

聞言王氏臉都綠了,雙壽忙道:“莊家有權可重抽一次的。”

劉姨娘故做不知:“重抽什麼?這又不甚爲難。要是抽到該是老爺喫,他才喜歡呢。”

何老爺也道:“正是,不過是作耍,今日正值佳節,少不得任什麼難爲的事也要依上一回。”

王氏無法,只好亮了花籤,衆人臉上神色各異,張媽媽反覆令廚子將肥肉切成薄薄的一片,王氏擰着眉憋着口氣喫了下去。

這廂王氏也照做了,衆人不由放開了許多,當真笑語喧譁起來。

少頃源哥兒也抽了個:“可令任一花免受過一次。。。。。。”

源哥兒因是第一次玩這個,心裏又想王氏素來端莊,爲免她又被點中爲難,就想指了王氏的芍藥。

雙壽猶豫一下才道:“大少爺,除非籤子上特特的點中花名,不然已亮了花籤的人你是不可以指定的。”

源哥兒不免微有些失落。王氏卻一下子就笑意滿面:“好孩子,你的心意我是知道的。”

佟姨娘心中一酸,垂下頭去。

正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就聽大姐兒的籤中點了自己:“梅花與雪松同飲交杯。”

佟姨娘一愣,先亮出花籤,便放眼去掃誰是雪松,卻沒人承認。

安姨娘道:“這就怪了,佟姐姐也不是多麼面目可憎,這點小事怎的還有人躲着?”

佟姨娘以前還會發揚風格不予理會,現在心情正糟,不由哼了一聲:“一張破嘴成日煽風點火,說別人面目可憎,還以爲自己是天仙不成?”

安姨娘尖叫起來:“你說誰?”

佟姨娘不甘示弱:“要說的不是你,你應個什麼勁?”

王氏淡淡的道:“說了是作耍,誰也不許多嘴。誰是雪松?快些亮籤。”

衆人俱搖頭說不是,佟姨娘沒好氣的一個個看過去,心道是誰這樣給她掉鏈子,找出來非得扇上兩耳光不可。

突然心中一突,有些不可置信的往上座看去,莊先生一手支在案上,指節撐着額側,半邊臉都在袖子的陰影下,正低垂着眼,神色未明的看着手中的籤————他並沒有否認自己是雪松!

因爲這花籤,多是自家人耍玩,很有些出格的內容——卻沒想到多了個莊先生,有些不合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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