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志聽到鄭繼忠這麼一說,當即便微微偏頭地看了鄭繼忠一眼。
“哦?老將軍,詳細的說說看。”
鄭繼忠嘴脣微張地輕吸了一口氣後,一邊抬起手輕撫着自己下巴之上胡巴的鬍鬚,一邊轉身朝着幾里地之外的營地眺望而去。
“陛下,那些婦人之中有的人是嫁做人婦多年了,卻因爲始終沒有生下一個一兒半女的緣故,從而被夫家給趕出來或者拋棄的可憐人。
有的人是因爲家中的男人患了嚴重的病症,難以肩負起養家餬口的擔子了,所以她們這些女眷們不得不被迫出來養家餬口。
還有一部分的婦人,要麼是家中已經沒有男人的寡婦,要麼就是從其它地方逃難而來的難民。
而那些年輕的少女們,有的人是已經沒有了父母的孤兒,有的人則是家庭貧困且父母又重男輕女,不得不出來討個生計的可憐人。
至於那些年幼的孩子們,他們則是全部都是已經沒有了父母的孤兒。
老臣兄弟等人所負責的這一處養殖營地,不比其他的各營兄弟們所負責的礦場,冶煉司,鍛造監,將作監......等等需要出大力氣的地方。
其他的各營兄弟們所負責的那些地方,大部分的事情都要付出很大的力氣,只有身體不錯的青壯勞力才能幹得下來。
而餵養牲畜這方面的事情,只要不是自身的身體有什麼太大的毛病,不管是婦人也好,還是少女也好,亦或者是年幼的孩子也好,他們全部都可以幹得下來。
陛下,前方營地之中的那些人十有八九的都是可憐人。
張帥和南宮帥,還有老臣兄弟等人全部都可憐他們這些可憐人。
於是,我們一衆人經過了一番詳細的商議之後便決定凡是養殖牲畜,種植草料之類的活計就只招收他們這些無法進行強力勞作的女婦人和少女,以及年幼的孩童。
鄭繼忠神色唏噓的沉聲言說到了這裏之時,忽地輕輕地長嘆了一口氣。
“陛下,只是依靠賑濟讓這些人活命終歸不是長遠之計。
老臣等人如此行事,也算是給了這些人一個依靠自身的努力和辛苦存活下去的生路。
也正是因爲這方面的原因,所以陛下你纔會看不到前方的營地之中有青壯勞力的存在。
故而,眼前的這種情況既是老臣等人的特意安排,亦是另有緣由啊!”
柳明志聽完了鄭繼忠的這一通侃侃而談的講述之言後,瞬間便神色明悟的輕輕地點了點頭。
旋即,他先是抬眸眺望了一眼幾里地之外的養殖營地,然後轉過頭將目光落在了鄭繼忠的身上。
“老將軍,在大食國的王城這邊,可憐人應該不只有這區區上百人吧?”
鄭繼忠聽到了柳大少詢問自己的這個問題,立即轉過身來對着柳大少輕輕地拱了拱手。
“陛下聖明,確實不止這上百人。
老臣兄弟等人這邊所負責的人數,一共有六百個人。
這六百個人按照老臣兄弟等人事先指定好的時間,輪流負責餵養養殖營地之中的那些牲畜。
就目前的情況來說,除了城西軍中大營這邊的六百人之外,還有數千的可憐人則是被分別分配到了其它的各處養殖營地那裏了。
那數千人具體是如何進行分配的,老臣我就不清楚了。
陛下你若是想要詳細瞭解的話,等到你和公主殿下你們父女倆回到了王宮裏面之後,陛下你可以召見張帥和南宮帥,兩位副帥,還有兩位督軍他們幾個人瞭解一二。
畢竟,關於天竺國和大食國這兩國境內的所有政務,乃是由他們幾人全權負責的。”
柳明志輕輕地頷首示意了一下後,直接舉起手中的千里鏡觀望起了幾里地之外營地之中的情況。
“老將軍,他們的工錢是怎麼計算的?每個月的工錢足夠的養活自己嗎?”
鄭繼忠聞言,立即開口朗聲回答道:“回陛下,那些婦人每天的工錢是三十個銅錢,而那些少女和男女皆有的孩童們每天則是二十五個銅錢。
按照大食國王城之中目前的糧食價格,以及各種物資的價格,他們每個月的工錢用來養家餬口的話並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
老臣現在說的是那些家中有男人的婦人們,還有那些家中貧窮且因爲父母重男輕女,不得不出來討個活計的少女們,
至於那些孤身一人的婦人和孤兒們,更是綽綽有餘。”
柳明志慢慢地放下了眼前的千里鏡,眉頭輕皺地沉默了起來。
片刻後,他輕輕側身地看了鄭繼忠一眼。
“老將軍,那些孤身一人的婦人,還有那些同樣孤身一人的少女和孩童,他們每個月領取了自己的工錢之後應該不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吧?”
柳明志的這一番意有所指的話語一出口,鄭繼忠的心裏面瞬間就明白了他的話語是什麼意思了。
於是,他想都不想的就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回陛下,不會的,不會的。
他們那些人的住處是被統一安排的,且一天到晚的都有各部的巡邏衛隊的將士們進行巡視。
在這樣情況之下,一般很少會有人敢把打主意打到他們的身上了。
除了外面可能會存在的威脅之外,內部可能會存在的威脅老臣兄弟等人也早就已經考慮到了。
因爲老臣兄弟等人,還有將士們的事先警告,所以在他們這些人的住處之中從來就沒有發生過什麼以大欺小,搶奪財物的事情。
其實,要是認真的說起來,那些婦人們,還有那些年齡略長的少女們非但沒有對那些年幼的孩童們行以大欺小之舉,反而還挺照顧那些孩子們的。
尤其是那些已經嫁做人婦多年,卻始終都沒有生下一個一兒半女的婦人們。
可能是因爲自己沒有兒女的緣故,她們在對待那些跟她們生活在一起的孩子們的時候,那叫一個格外的用心。
也許,她們是想在那些孩子們的身上了一個自己做孃親的夢吧!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彼此之間一起生活的久了,他們一衆人之間的生活過得還是挺溫馨的。
有些人比較聰明,且眼光長遠的婦人們,她們更是一起省喫儉用的積攢下了不少的銀錢,私下裏來請求咱們大龍的將士們多多教導那些孩子們一些咱們大龍天朝的話語,以及些許粗淺的武藝。
起初之時,將士們可不敢擅自答應他們的請求。
然後,那些婦人們就強忍着內心之中的畏懼不停地纏着咱們大龍的將士們。
後來,將士們被糾纏的實在是受不了了,於是就將這方面的事情層層上報的彙報到了老臣兄弟等人這裏。
老臣兄弟等人經過了一番仔細地商議之後,同樣也不敢擅自決定這方面的事情。
因此,我們兄弟等人就又將此事給上報到了張帥和南宮帥,兩位副帥,還有兩位督軍他們一衆那裏。
張帥他們一衆人具體是如何進行商議的,老臣等人這邊並不清楚。
反正,最終的結果是那些婦人們如願以償了。
只不過,將士們並沒有收取那些婦人們的銀兩罷了。
畢竟,咱們大龍天朝的將士們也不是什麼鐵石心腸之人。
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之下,能幫上一點就幫上一點吧!
現如今,老臣兄弟等人這邊所負責的那幾百個男女皆有的孩子們,他們每個人都能夠說上一嘴極其流利的大龍話語。
至於粗淺的武藝方面,那些男孩子裏面至少有八成的孩子們都在認真的跟着將士們學習。
陛下,整體的情況就是老臣我所講的這個樣子了。”
柳明志微微眯起了雙眸,若有所思地舉起手中的千里鏡在自己左邊的肩膀上面輕輕地敲打了幾下以後,笑吟吟地轉頭朝着站在一旁,此時正在自顧自地喫着蔥白玉手之中的五香杏仁和桃仁的小可愛看了過去。
"AJL. "
小可愛聽到了自家老爹的輕喊聲,連忙嚥下了脣齒間纔剛剛嚼了幾下的行人。
“咕嘟!”
“哎,孩兒在,爹爹?”
“乖女兒,關於老將軍剛纔所說的那些情況,你的心裏面是怎麼看待的?”
小可愛聞言,國色天姿的俏臉上的表情頓時便不由得微微一怔。
“啊?什麼?我是隻能看待的?”
看到自家乖女兒神色怔然地模樣,柳大少樂呵呵的輕笑着點了點頭。
“哈哈哈哈,沒錯,乖女兒你是怎麼看待的?”
小可愛看着自己老爹這一副滿臉笑容的模樣,輕輕地抿了兩下嬌豔欲滴的紅脣後,蛾眉微蹙的沉默了起來。
不一會兒,她檀口微啓地輕吐了一口氣。
“籲~”
“爹爹,雖然月兒我不怎麼喜歡佛家的那一套,但是就鄭老將軍剛纔所說的那些情況,月兒我覺得佛家的某些說辭還是有些道理的。
比如,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句話。
兩位公,還有鄭老將軍他們一衆人如此行事,此乃大善之舉。”
“大善之舉?”
“嗯嗯嗯,沒錯,就是大善之舉。”
柳明志聽着自家乖女兒語氣認真的回答之言,笑呵呵的輕輕地點了點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啊!此乃大善之舉啊!
老將軍,月兒這丫頭剛纔回答本少爺我的那些話語,你全都聽到了吧?”
鄭繼忠聽到了柳大少的詢問之言,連忙抬起雙手對着柳大少抱了一拳。
“回?陛下,老臣全部都聽到了。”
柳明志張着嘴深吸了一口氣,淡笑着轉身看着鄭繼忠輕輕地頷首示意了一下。
“嗯!聽到了就好。
老將軍,關於幾里地之外的營地之中那些婦人,少女,還有男女孩童皆有之的事情,月兒這丫頭的看法,就是本少爺我的看法。”
鄭繼忠聽到柳大少這麼一說,瞬間便滿臉鄭重之色的再次對着柳大少抱了一拳。
“陛下聖明,公主殿下聖明。”
柳明志隨意地將手中的千里鏡別在了腰間後,笑吟吟地輕輕地轉動了幾下自己的脖子。
“老將軍。”
“老臣在,陛下你請說。”
柳明志笑容不變的微微輕眯了一下雙眸,直接抬起手指了一下幾里地之外的營地。
“老將軍,從今天開始,你們城西軍中大營所負責的那幾百個男孩子們,你們不但要讓將士們教導他們學習粗淺的武藝,還要抽調出一部分將領們教導他們學習兵法之道。”
隨着柳大少口中的話語聲一落,鄭繼忠臉上的神情瞬間就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
“啊?什麼?除了粗淺的武藝之外,還要教導他們學習兵法之道?”
看到鄭繼忠突然之間就神色發愣的反應,柳大少樂呵呵的輕挑了一下眉頭。
“哈哈哈,沒錯,還要教導他們學習兵法之道。
老將軍,對於這方面的事情,你有什麼問題嗎?”
鄭繼忠聽着柳大少樂呵呵的反問之言,他臉上的神色看起來糾結不已的沉默了一會兒後,馬上抬起雙手對着柳大少用力地抱了一拳。
“回?陛下,關於這方面的事情,老臣的心裏面確實有所疑問。”
“老將軍,說說看。”
鄭繼忠張着嘴深吸了一口氣,神色凝重的看着面帶笑容的柳大少朗聲回道:“陛下,常言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張帥和南宮帥,兩位副帥,還有兩位督軍,以及老臣兄弟等人固然不是那種鐵石心腸之人。
但是,我等卻也絕對不是那種分不清輕重緩急之人。
我等之所以讓下面的將士們多多的教導那些孩子們咱們大龍天朝的話語,以及一些粗淺的武藝,其根本的原因不過是因爲我等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緣故,想要讓那些孩子們多一條生路罷了。
那些孩子們僅僅只是學會了咱們大天朝的話語,以及一些粗淺的武藝的話,以咱們大龍天朝的整體局勢,他們就算是真的有什麼不軌之心也翻不起什麼太大的風浪。
然而,兵法之道那可就不一樣了。
兵法之道,乃是最重要的國之根本之一。
如果那些孩子們學會了兵法之道以後,要與咱們大龍天朝爲敵的話,那麼咱們此舉豈不是就是在養虎爲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