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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家敗相賈璉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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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湘蓮匆匆與珠、玉二人道別,去尋媒人算賬。

不過因爲辭不過賈珍的面子,才搭幾句話,媒人酒沒喝到,反招來了個扳倒算賬的,倒黴催的‘媒人’變‘黴人’。當下也顧不得所爲世家公子的風度了,抱頭鼠竄,口中還道:“你不願意就罷了,又不是我的主意,賈珍託的,我有什麼法子?”話說完了,身上早着了幾下,柳湘蓮聽他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住了手。捱打的見機忙道:“他們那個窩子,你我都知道的,然而也是熟人,我也是面不辭人。你原說要個絕色的,他打的這個主意也不算很錯,也是你沒說明白。如今你不願意,直推了就是,何必這樣?弄得大家都知道了,也是無趣。”柳湘蓮這才慢慢冷靜下來。又覺着沒意思,他原有往外面逛逛的意思,此時更打定主意,整頓行裝出京遊歷。

珠、玉二人催馬回家,進書房說話。賈珠道:“東邊兒越發昏聵了,這會子偏又上趕着惹了個硬脾氣的。”賈寶玉道:“橫豎沒定下來,各聽天命罷了,早已分開了過了,再不沾他們的晦氣。”賈珠橫了他一眼,要不是國孝家孝時賈璉偷置了外室,他還未必真能狠下心來讓兩府分開,畢竟此時以宗族繁盛爲榮,大家大族總要枝葉繁茂纔好。

賈寶玉心裏吐了吐舌頭,咳嗽一聲假裝低頭翻着邸報,忽然手上一頓。邸報上零零碎碎有不少消息,最引人注意的是幾年前林如海死後皇帝派爲江南道御史的心腹上表彈了甄家,今天體仁院總裁甄某被責的消息。賈寶玉絕對有理由擔心甄家要壞事,哪怕他不知道‘以假喻真’一類的事。賈珠也隱約有所覺,眼神中頗爲擔憂,他與賈寶玉不同,賈寶玉是知道甄家必不好因而對甄家都是遠着走的,又因自家也是滿頭包,根本沒心情擔心甄家,賈珠卻是秉承着甄賈兩家的傳統友誼,甄家也是體面人家,賈珠對於甄家還是比較有好感的。今見其將有禍事,未免有兔死狐悲之感了。

皇帝之所以一聽彈劾便發作,恐怕絕非一日之寒,派到江南的御史那是簡在帝心的,這些年恐沒少傳消息到京中。只怕等皇帝拿到其他實證之日,就是甄家覆滅之時了。有些事情瞞上不瞞下,也瞞不了平級,所以賈珠纔會不假思索的擔心——甄家於江南近百年,盤根錯節,所謂樹大有枯枝,甄家這棵大樹,卻是爛到了根上。生活奢靡不說,動靜皆講究排場,這些也還罷了,最要命的事甄家盤據江南日久,漸漸有些尾大不掉的樣子了,包攬訴訟的事也沒少幹,至如賈家、王家庇護薛蟠一般的事情恐也不少——儼然一方土皇帝,真皇帝如何能忍得呢?

賈珠嘴脣微動,賈寶玉搶先道:“甄家也算是到頭了,這般大事,怎會一點子消息都沒有?如今卻沒什麼動靜,可見他們家女婿都不肯十分管了,我們又能如何?論起來他們家也忒不小心了些兒,他們管着南方貢上的東西,前番爲薛大哥哥的事去內務府,聽那裏人說,他們貢上的東西比以前越發不如了,有些東西還要內務府另辦着供上。我還聽說他們家養的戲班子,光戲子的纏頭都能花上萬的銀子,又放印子錢,兩下對比,他們不是作死是什麼?”

賈珠道:“前兒他們家在京中的族人還找過我,我也不敢十分兜攬,如今璉兒還惹下個大麻煩,大老爺那裏也是一團亂麻。然而畢竟是老親,能施一援手便拉一把,即便幫不上忙,也不要落井下石纔好。”賈寶玉道:“我省得,咱們不幫人家,等咱們有事的時候,也沒人幫咱們,做人不能太獨了。甄家的事情,我勸哥哥還是不要當頭上本爲他們說話,一是他們該的,二來,也是爲聖人面子。聖人發作他們也是有根有據,不發作他們也是恩出自上。真要救他們,等定下了罪來,再求情,聖人面子上也過得去了,甄家也得救了。否則,倒像與甄家抱作一團而與聖人爲難一般,越發讓聖人氣惱。”賈珠道:“如此便依你,我還要與老太太、太太她們說一聲兒,叫不要先應承了,或請娘娘在宮中求情纔好。”賈寶玉笑道:“還是大哥哥想得周到。”賈珠苦笑道:“這值什麼?又不是咱們家的事,周到不周到的,與咱們的關礙也不大。我所憂的,大老爺那邊兒。”

賈寶玉心說,甄家除非也穿來一個,不然這回是倒而得起的,一面問道:“大老爺那件大事兒,不是已經與璉二哥哥說好了麼?大老爺自己不願意勞動,凡事必要璉二哥哥出面的,我看只要璉二哥哥於大事上頭清楚了,再沒什麼的。”賈珠道:“但願如此,等璉兒從平安州回來,過了孝期,把先頭的事兒給圓了,迷了人的眼,我纔算放了心了。終究不是個事兒,便是國法可逃,那忠順王又豈是好惹的?記恨人難道也是依着國法記恨的?只要聽到一絲風聲,他記在心裏你我能耐他何?”賈寶玉道:“太妃薨了有三個月了,只是還有敬大爺的孝,已經與東府分開了,這個卻不是大褒貶。”賈珠還只是搖頭。這兩人正在爲賈璉的風流債頭疼,那邊賈璉又犯了老毛病了。

前面說過了,賈璉於大事上還是挺明白的,然而一旦沾上男女之事,他的腦袋就不靈光了。尤二姐自被拘在榮國府裏,礙於種種情由,賈璉與她並沒有見過多少面,今番要遠行,更兼尤氏來接了尤二姐往那邊走了一遭,賈璉又想起尤二姐來了,見王熙鳳並無很刻薄,賈璉也就腆着臉與王熙鳳打了個招呼去看尤二姐。王熙鳳牙都酸倒了,臉上還要笑道:“去罷去罷,橫豎咱們是不討爺的喜歡的,你自去,我與平兒看兒子呢。”賈璉涎臉上來逗兒子:“乖兒子,等我過來,過年了給你起個好名兒。”又逗得小孩子咯咯地笑,才戀戀不捨地親了親兒子出門。留下王熙鳳肚裏冷笑。平兒見了,勸道:“奶奶,看好了小哥兒,可比什麼都要緊。”王熙鳳咬牙道:“我豈不知這個?那邊那個東西,還道自己有多金貴呢!打量着老太太、太太什麼都不知道呢?”平兒不說話了,拿着個波浪鼓逗孩子:“他笑了呢。”

賈璉到了尤二姐這裏,小別勝新婚,更何況本也算‘新婚’,自有一番不同。尤二姐近日來也有滿腹委屈,被賈璉一慰撫,感激不盡,又自訴因先行品行不端,如今給賈璉惹麻煩了。賈璉道:“誰人無錯,知過必改就好。”尤二姐越發把賈璉當作救命稻草。賈璉又說要往平安州去等事,尤二姐道:“大奶奶必把一應都打點妥當的,我只有盼着你早日平安歸來。”兩人說得投機,尤二姐猶豫再三,仍是忍不住爲東府說好話,那邊有親姐姐,畢竟是孃家人,關係好了,自己也算有個倚仗。賈璉與賈珍交惡,蓋因被抓到了偷娶一事,當時抹不開臉,他心裏又喜歡着尤二姐,對賈珍的惡感就減了幾分,聽尤二姐說及三姐之事,賈璉詫異道:“他竟捨得發嫁了?”尤二姐臉上一紅,道:“一年大二年小的,畢竟不是個事兒。”又把尤三姐看上柳湘蓮的事兒說了出來。賈璉道:“他與寶玉他們倒好,得空我回來了,惹東府那頭沒說好,我再說去。”尤二姐更是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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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因要打點動身,暫無空閒去尋柳湘蓮,擇了吉日,辭別家人,又與薛蟠約好了,因知路上許或不太平,多帶些健壯有力的家人,一路奔大道直行。榮國府這裏也沒閒着,王夫人與王熙鳳開始打點賈母八旬壽慶的先期準備,今年因放出去不少人手,準備工作就要提前做好安排,王夫人這時又有些後悔了:“早該預備着這一回的,便是放人,也要等這件大事了了之後再放纔好。”王熙鳳卻道:“太太放心,我早算過了,不叫他們鑽沙去,人是儘夠了。”王夫人道:“那便好,還有些日子,這陣子你多費些心纔好,今年又與那邊分開了,官客堂客都擠到一處,可不能弄出亂子來。畢竟不如往年熱鬧了。”王熙鳳道:“官客一起、堂客一起,一處歸一處,再不會岔的。要我說,一起在咱們家請了,才叫熱鬧呢!又來,咱們家裏大老爺懶待動、老爺又是清高的人,這兩位不提,小一輩的,也就我們那位爺略糊塗些,上頭有大哥哥、下頭還有寶玉呢,咱們自家的爺們又不是不能理事!誰家不是趁着各種節慶與親友相會互訴情誼的?咱們家老祖宗的大喜,正是與親友們親近的好日子,何苦叫他們截了去?”王夫人雙手合什:“阿彌陀佛,我卻想不到這一節,還是你想的周到。”又說:“既說到這個,我還要說一句,璉兒也算不得太糊塗,年輕人就有些兒饞嘴的毛病,你大哥哥身子不好,先前還有兩個屋裏人呢,如今我管得略嚴些,你大嫂子還抬舉了兩個姨娘去,也沒見你大哥哥不尊重她。寶玉待忙過了老太太的事,也該往屋裏放人了。璉兒那裏,你是看得嚴了些兒。先前因你還沒得兒子,看得嚴是應該,如今你心願得償,他就是看上了誰,你抱着長子嫡孫的,她也漫不過你的頭去,你再這麼着,倒是把他往遠裏推了。”王熙鳳心裏何嘗沒有憋着氣?她自認嫁給賈璉以來沒有對不起過他,如今反落得這樣的埋怨,親姑母這樣說,表兄弟也這樣說,前日見了薛姨媽一回,也是這樣的說法,也有點灰心了。嘴上仍道:“大嫂子是個賢德人,我不能比的,然而我們二爺的性情與大哥哥也是無法比的。先頭怨我沒兒子,他偷人都偷到奴才老婆頭上了,那是爲養兒子的麼?這也怨了我。後又說我妒嫉,再不妒嫉的人,難道能容了先奸後娶、偷姐夫的丫頭?東府那個賢良人,我們二爺前陣兒還爲着這事誇過她的,她倒叫她妹子給東府裏做小試試?”

王夫人道:“你有功夫與我在這裏着急,不如看好了璉兒。他在那一個屋裏又歇過了罷?你道我與老太太不知道麼?沒過了明路的人能弄到你們院兒裏養着,也是爲了拘着璉兒叫不在外頭混的。不然哪家要納的‘二房’這般不尊重就弄過來了?只是要小心,咱們這回是爲着璉兒,旁的不論,弄出孩子來,算算日子,想掩都掩不住了!到時候生了下來就是個冤孽,不叫生必令璉兒與那個記恨,你仔細想想罷。”說到最後已經帶了厲色了。王熙鳳心裏打了個突,低聲應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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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頭賈璉與薛蟠一道上路,心裏裝着心事,路上都小心,仔細查看沿途見越入平安州界百姓生活越艱,又留心打聽了些許風聲,因有了先入爲主的想法,心裏更沒別的想法。薛蟠到底是順着養大的,雖有立意改好的志向,膽氣倒也壯,並不害怕,只想早些做完買賣回家。賈璉心裏未免有些埋怨賈赦多事,一意把這趟送命糊弄完了賬,只求平安州縱使有事也不要在他在的時候鬧出來,又盼着是珠、玉二人想得多了——榮府畢竟需要大筆銀子供花銷——心裏又生出矛盾來。

入了平安州,薛蟠要去販貨做買賣,賈璉在平安州裏糊弄節度使,與賈璉約定了時日,雙方都着緊辦事,然後結伴同歸。賈璉道:“我今在驛館裏住着,倒不用着這麼些人,不如勻兩個護衛你去,回來再說。”薛蟠大喜,謝了賈璉,領人去了。賈璉見了節度使,賈赦所謀之事果然是要惹禍的,當下不敢過份應承,亦不敢留下賈赦書信一類證據,先與平安州節度使寒暄,又笑問風土人情一類。他本是世家公子,極善言談,與節度使說得投契,暗地裏卻詢問下人之前京中有無人與此地聯絡一類,得知旁人收手了,平安州節度使周旋的時候,賈璉也看到了邸報,見甄家似有不妥之狀,心中也驚了,越發打定主意要推了此事。

最後故作爲難道:“父親近來身子不大好,先前所說之事恐不成了,故囑小可來見老大人,不敢誤了老大人的事。父親說,上覆老大人,近因家中老太太八旬壽近,無暇分身,前番所說之事,還望海涵,待忙過這陣子,還叫小可來見老大人,到時不要忘了老朋友纔好。”平安州節度使有些着急,細問了賈赦之病症。知子莫若父,反之也成立,賈璉遮遮掩掩地說賈赦是‘陰虛陽亢’,反正此時不怕丟臉。平安州節度使也知道賈赦的一點名聲,臉頰一抽,才道:“秋冬正是進補的時候,上告令尊好生休養。”[2]

賈璉心裏鬆了一口氣,又在平安州蒐羅了些物產回去,心裏琢磨着如何應付賈赦,一面等薛蟠。薛蟠那裏路上也不敢耽擱,身邊着着他父親在時的老夥計,這些老人因薛蟠不務正業,多有離心離德的,今見他有改好的跡象,又得姨兄弟相助,少不得盡最後一番心,薛蟠若能成事,自己也能背靠大樹好乘涼,若不能成,那時便離薛家而去也不遲——因此路上把事事都打點周全,何處進何貨,何處可落腳,何處有何商家是原先薛家故交,一一詳解。

[1]原著裏——賈璉去了兩次平安州,第二次的時候王熙鳳接了尤二進來見賈母,賈母聽了道:“這有什麼不是。既你這樣賢良,很好。只是一年後方可圓得房。”賈璉回來是臘月十二,此後尤二受了一個月的氣,查出有病,其實是有孕,被找來的庸醫墮胎,這一年正是賈敬死的那一年,尤二自稱‘來了半年’,恐怕是從被賈璉偷娶之日開始算的,也就是說,賈璉沒出孝。秋桐賈璉也收用了,可見長輩們對於賈璉的事情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但是以尤二爲尤氏妹妹的身份,王熙鳳也說要尤二做二房,必須有一定的禮儀的,如果這個禮儀與孩子出生的時間不符,就要有麻煩,如果說王熙鳳是故意的話,賈家長輩一旦知道墮胎真相,算算日子,那麼他們的態度就會很有趣了。

[2]咳咳,簡單地說,這種病症可能有各種原因,在賈赦這裏有可能是xxoo之後體虛,然後進補造成……此症可以引起眼花神馬的,87電視版裏賈赦ms是戴着眼鏡檢查大觀園扎燈籠進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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