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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端倪面壁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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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科進士們沒做成庶吉士的,都領了地方官職並一月至三月不等的探親假衣錦還鄉去了,做成庶吉士的也領了探親假回去光宗耀祖了,因此新一期的翰林院封建優秀人才培訓班此時還未開班,賈寶玉便直接回了家。

家裏一堆人正在等着問他第一天工作的感受呢,賈母眼裏賈寶玉依舊是她從小看大的那個小孩子先問:“宮裏規矩嚴不嚴?餓着沒有?裏頭的人可好相處?”賈寶玉道:“才頭一天,且看不出來呢,不過我瞧着皇子們都挺聰明的。”賈母笑了:“那便好,與聰明說話不費力。”說着就叫擺飯。

庶吉士的待遇是極好的,各有國家供給衣食住行還發點兒零花錢,因他們之中只要能熬過這三年,多半就會成爲朝廷各部的要員,底下人還真不敢怠慢。便是賈寶玉喫着這定食,雖不如家中精緻,卻也頗能下嚥了。下午是皇帝處理公務或者休閒娛的時間,也是太子及年長皇子伴讀議政聽政以及所有適齡者習武的時間,這便用不到賈寶玉,又因翰林院還沒開始上課,他最近的下午都很閒,也就有時間琢磨對策了。

喫過了午飯,賈寶玉午覺也沒心思睡了,估摸着賈母已經歇晌了,便直奔到書房裏翻騰出自己先前爲對對子整理的那一篇教程來,仔細抄了一遍。又想了一想,沒有什麼疏漏的地方了,這才放下心來,就着書房的矮榻睡了一會兒。不多時卻被外頭的聲音吵醒了,提聲問了一句:“外頭是誰?”茗煙彎腰進來:“二爺,璉二爺回來了。”

賈寶玉翻身起來,趿着鞋拉開門,卻只看到一個眼生的小廝。茗煙從旁解釋道:“他是二門上的,方纔璉二爺回來的時候他見着了,便過來說了一聲。”賈寶玉道:“倒累着你跑了一回,”四下一看,身上並沒帶着荷包,乃道,“進來說話。”自己先在案前坐下了,伸手往旁邊格子上掀開一個匣子,一面問:“二哥哥怎麼回來的?林妹妹一同來了沒有?”小廝道:“璉二爺獨一個回來的,林姑娘並沒有同來。”賈寶玉伸手向匣子裏抓了一把錢給他。

略梳洗了一下就去見賈璉,賈璉見面先給賈寶玉道了一回喜,又道:“林姑父見了邸報,聽說你高中也高興,還囑我帶了些東西給你,已送到你房裏了。我還帶了些兒東西,一併送過去了,或賞人或自己玩,別嫌棄就是了。”賈寶玉道:“二哥哥賞的東西自是好的,哪有什麼嫌不嫌棄的?”又道:“林妹妹沒有同來麼?林姑父那裏難道有變故?”是不是病而沒死需要女兒照顧?

果然賈璉道:“林姑父的病來得兇險,幸而熬過了冬天,又見着林妹妹,倒是好了幾分,我見他病情緩了,又得邸報道是你高中了,家信又至,我便先回來,可惜不曾見到你跨馬遊街呢。”王熙鳳這時才道:“回來得也不晚,正好賀一賀他做了學士。老太太前兒才說要蓋個花廳,且咱們這府裏人口越來越多了,快盛不下了,正好與老太太、太太、老爺說一說,看怎麼收拾一下兒呢。”賈寶玉見他們要說話,便推說要回去看書,辭了出來。臨走時聽賈璉問道:“試都考完了,翰林們不是有假?你還沒讀夠呢?”賈寶玉崩潰地道:“我要是沒讀夠我就是王八蛋。”正太臉出此悲憤語,把兩人嚇了一跳,忙問是怎麼了。賈寶玉哪能說是被人擺了一道?只能含糊地道:“那些個伴讀被打得好慘。”賈璉道:“我聽說侍讀學士只是陪聖上、太子一塊兒讀讀經史,板子是打不到你身上的。”一旁王熙鳳又對賈寶玉道:“正好,方纔說的事兒,你如今出息了,怕要從老太太院子裏挪出來住了,你倒是看上哪裏了?先與你二哥哥和我說說,回老太太話的時候我們也好幫你說說。前兒太太還與我說,要給珠大哥哥屋裏添兩個屋裏人,他們那個院子早住不下了,也要想法子呢。你可想好了。”

賈寶玉心裏算了一回,王熙鳳方纔所說乃是賈府人口繁衍已經住不下了,這不是逼着要分家了麼?賈珠夫婦的院子裏已經有了三個孩子,早已擁擠不堪了,本來就近還有一個梨香院,或可挪動一下。可惜梨香院裏住着個當初賈家苦留住下來的薛姨媽,總不能現在趕人。賈母房後的那塊地皮又有用處,後頭的花園也不能拆了搞地產開發,這不是非分不可了麼?若是自己從現今的住處搬了出來——“二嫂子,如今家裏還有旁的地方可給我住麼?大哥哥的院子裏,早就擠得狠了呢。你們這裏——侄女兒也慢慢大了,日後再給我添個侄兒,怕也要分院子的,咱們家現今哪還有地方騰呢?大伯父那裏,不說琮兒,還有好些個姨娘呢,太太院裏住着兩個姨娘還有環兒。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三個如今還擠在小抱廈,可真是……”

賈璉夫婦聽了互看一眼,又都下了頭,王熙鳳因管着家裏這些事情早想過了,賈璉反映也不慢,聽賈寶玉說完他也感覺到了——解決的方法現有一個,分家!且不說老太太會不會答應,這會子一旦分了家,喫虧的一準是他們兩口子,沒了王夫人在前頭頂着,兩人的頂頭上司可就是邢夫人了。況且以賈珠和賈寶玉兩個目下的情勢,總是住在一起比較有照應一些,夫妻兩個哪裏捨得分家呢?

賈寶玉由着他們兩個琢磨去,悄悄辭了出來。

一路上心情是雀躍的,對付那位出對子的小朋友,他已有了辦法;林姑父依然在喘氣;方纔一套分析,自己都覺得這家是分定了。心情一好,晚間薛姨媽處來請的時候,賈寶玉便回了賈母往梨香院處喫酒。賈母聽來的人轉的薛姨媽的話——“這些日子寶玉正經事情多,總要四處拜會前輩,干係前程的事兒總不好耽誤了他,今兒晚上要是無事,左右過來坐坐也好。”——便道:“既是姨太太叫你去,還不換了衣裳過去?”

賈寶玉到了梨香院,卻見薛姨媽母子三人俱在,桌上已設了八品小菜,忙上來見禮。又問:“姨媽和哥哥、姐姐一向可好,這幾日忙得昏了頭,有怠慢處可別惱了我。”薛姨媽道:“惱了你就不叫你過來了。”一面叫入席上菜。賈寶玉又對薛蟠道:“許久不見大哥哥了,往常大哥哥忙,學裏總見不到你。這幾天我又亂忙,竟沒能一處好好喫酒說話。”薛蟠一咧嘴:“今兒可要好好喝一回。”

席間薛姨媽問賈寶玉今日宮中見聞,薛寶釵又問宮中的師傅所教與外面有何不同,只有薛蟠與他們說不到一處,窮極無聊地喝悶酒,沒幾時便醉了,薛姨媽忙叫人扶他下去。賈寶玉道:“姨媽這裏的酒好,便是醉了也不上頭,只管給大哥哥熬些醒酒湯喝了,明兒一早保管又精神了。”薛姨媽道:“我養了個孽障,他但凡有他妹妹一半兒懂事,我也不用愁得頭髮都白了。”

賈寶玉便看薛寶釵,見她着粉紅繡金對襟褙子裏面是硃砂中衣配上青蓮百褶裙,頭上赤金珠簪掛着紅寶石鑲金耳環,依舊不見傳說中的金鎖,賈寶玉極是納悶又問不出口。轉念一想,寶姐姐也是個大才女啊!設若她能巧對出那個對子,豈不是件好事?便想與薛寶釵答話,便對薛姨媽道:“大哥哥活潑些,姐姐又忒文靜了,倒少見走動呢。”薛姨媽一面佈菜一面道:“她倒常與你母親並姐妹們一處玩的,只你在外頭不常見着罷了。”賈寶玉便順勢問薛寶釵與姐妹們一處可讀什麼書等,薛寶釵道:“我們哪裏讀得什麼書?不過一處玩笑罷了,倒比不得你在外頭呢。”賈寶玉撇嘴道:“跟姨媽和姐姐說實話罷,我在外頭只管混過考試可不管讀了什麼。”

一時喫過了飯,賈寶玉把心一橫,與寶釵繼續閒話,寶釵道:“常聽說你這玉稀罕,今兒可方便與我看看?”賈寶玉一頓,旋即取了下來與她看,寶釵口中唸了其上“莫失莫忘,仙壽恆昌”兩句,唸了兩遍,寶釵的丫頭鶯兒道:“我聽這兩句話,倒像和姑孃的項圈上的兩句話是一對兒。”賈寶玉想自己臉一定是僵硬的,然而依舊好奇:“姐姐的項圈?我倒不曾見過呢。”說得寶釵臉上一紅,賈寶玉這會好奇心上來了,非要看不可。寶釵拗不過他,因說道:“也是個人給了兩句吉利話兒,所以鏨上了,叫天天帶着,不然,沉甸甸的有什麼趣兒。”一面說,一面解了排扣,從裏面大紅襖上將那珠寶晶瑩黃金燦爛的瓔珞掏將出來。

賈寶玉吐血,好奇殺死貓啊!誰想到寶姐姐的金鎖是戴在衣服裏面的?誰想到她老人家居然就這麼刷刷地解開了衣服了?賈寶玉低着頭接過金鎖看了一回,恍惚間也不記得看了些什麼,頗有些落荒而逃了。

回到自己屋裏,晴雯一面倒茶一面道:“去姨太太那裏怎麼就喘成這樣了?”賈寶玉嚥了一口茶,襲人忙上來給他順氣:“慢着點兒。”賈寶玉道:“我想着明兒要早起,回來得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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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賈寶玉起了個大早,騎馬到宮外街上,下了馬,囑咐茗煙等不要淘氣,這才步行入宮。對了腰牌,默唸着昨日記下的路徑,到了殿中一看,這些“爺”們已到了八九成,昨日出對子的那位看了他片刻,又垂下眼睛捻了捻手中的書頁。賈寶玉見太子與師傅都還沒來,先上前去硬着頭皮含糊道:“……殿下。”

徒忻抬起眼道:“免了,賈——學士可對出來了?”賈寶玉嘴角一抽,恭恭敬敬地奉上昨日抄的幾頁紙來:“這是臣讀書之餘寫的一點子小東西,想來對殿下對對子許有些用處。”一旁早冒出一個頂着金冠的腦袋來:“是什麼東西?我十六哥叫你對對子,你對出來了麼?這會子拿這什麼破東西來糊弄?”

賈寶玉這便弄明白了這兩位的身份,敢情爲難自己的是上皇十六子。徒忻勾起脣角,就着賈寶玉的手上一看,臉倒沉了下來:“你倒乖覺! ”賈寶玉眨眨眼睛,看着徒忻:“臣想着殿下昨日出題,想是在學作對子?有了這個倒比總是問旁人強些。自已作出的對子,呃,更有……成就感……”這個詞他能聽得懂吧?一面腹誹一面誠實地看着徒忻。

徒忻的臉色更黑了,他又不是十八弟那個混鬧的,自然對得出這個對子,就是知道下聯纔要爲難一下這個昨天說話不小心,對十八弟有輕視之意的小混蛋。總要叫他知道一點厲害,十八弟再胡鬧,那也是龍子龍孫,由不得他輕視。徒忻固然看不下去弟弟胡鬧,在嚴重的時候也會出手製止(真正的“出手”制止,所以十八殿下徒愉最怕的就是他),但是卻同樣容不得賈寶玉對他弟弟稍有不恭,哪怕他明白昨天是徒愉見這新來的侍讀學士太過年幼,本想逗逗賈寶玉的——誰叫你這麼小就被皇帝哥哥送過來的?大家總要掂掂你的份量。

所以沒有“喜歡你就要欺負你,好叫你記住我”,也沒有“一見就喜歡,要試一試他的本事”,純粹是要給他個教訓。

“如夫人”三個字,不第秀才說得,落第童生說得,隱士說得,偏偏賈寶玉說不得。然而這三個字,皇家人就說得了麼?徒忻就說得了麼?賈寶玉把皮球踢回了他的腳下——我公式都給你了,算不出結果來就是你笨了。徒忻因是上皇之子,皇帝要善待他,太子是他晚輩要給他面子,他本人又比較自律誰不敬他?今日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心中大惱。

恰在此時太子殿下與今日上課的師傅到了,這位師傅卻是連徒愉見了都要老實的唐學士。一眼就看到了面前的這個姿勢,自然要問一句。其實這兩位昨天下午已經知道了前情,自然好奇賈寶玉的應對,就連遠在前面早朝的皇帝也放了只耳朵在這裏聽結果,皇帝想知道——這個賈寶玉能不能熬得下去?

徒忻長長的鳳眼眯得更窄了幾分,昨天下午就被皇帝召過去“說話”了。皇帝很生氣:“朕原道只有十八弟淘氣些,特特超擢了賈寶玉這個與你們年紀相仿的進去,也好叫他看看什麼是認真讀書的人。怎麼十八弟還沒鬧起來,你先弄了這麼一出?”徒忻抿了抿嘴,不說話,皇帝還道他年少氣盛,不忿賈寶玉居然得了個好名次,又苦口婆心解釋了一通,把賈寶玉誇了一回,徒忻更生氣了——這個小混蛋明明是假裝的,什麼老實本份肯讀書上進?乃道:“他要是個書呆子,臣弟可不喜歡,不如看他明日如何應對。”皇帝聽了“書呆子”三個字,便允了徒忻:“只此一回。”徒忻點了點頭,這一回要是過不了關他賈某人也就沒下回了。心裏仍有些不喜,賈寶玉昨日給他的感覺總覺得陰險了點兒。

唐學士與太子相視一笑,不用擔心了,賈學士混得下去。唐學士道:“這是你自己作的?”因他是賈寶玉的主考官,賈寶玉口稱老師,回道:“讀書的時候,蒙師叫對對子,學生笨拙,只好用這個笨辦法了。記熟了這個,心裏於作對便有數了,往後對旁的就順手了。”

唐學士道:“這卻是好物,可抄寫刊印否?”

“啊?”賈寶玉沒想到自己這輩子居然能出書,雖然出的約等於‘中小學教輔讀物’,“聽老師吩咐。”

據說此後不久,這份小抄散佈頗廣,塾中幼童人手一份埋頭苦背,用來對付老師出的對子,那是再管用不過了。至於那個倒黴的“同進士”,大家有志一同地把它給忘了,徒忻再沒問賈寶玉下聯,賈寶玉也沒找抽地問一問:“殿下可知道下聯了?”彼此心裏知道就好,也互相留一點退路吧。皇帝聽了一點頭,這就對了,何必把事做絕呢?

與賈府家學一樣,宮中也是混合班制,年幼的還在讀《論語》,太子今日的功課卻是《出師表》。唐學士的級別似比旁的師傅高些,只站着講給太子聽,倒沒有跪。講完了課本背景,又通講一遍,又去教其他的學生了。聽着太子殿下念“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賈寶玉很無奈,這篇課文他中學的時候背過,唐學士所講也沒有太過新奇的地方,只能低頭翻着手裏的一部《舊唐書》,忽聽得太子問他:“賈學士如何看這一句?”

賈寶玉大汗:“諸葛亮說的,自然是對的。”不然也沒人敢叫你讀啊。太子似笑非笑,繼續等。賈寶玉咬了一下腮幫子:“就是說得太含糊了……誰明知道是小人還用得歡暢的?道理誰都懂,就看怎麼做了……”太子轉過頭去,繼續看書,賈寶玉掛着一身細汗,發呆。

自此,賈寶玉就繼續混跡在一堆龍子龍孫裏面僞裝自己依舊是學生,常有不同的師傅過來講課,賈寶玉跟着聽,與大家漸漸熟了起來。太子殿下對賈寶玉似乎有些欣賞的樣子,他如今在讀《資治通鑑》——前日所問的《出師表》正是因爲讀到三國一段中途想起來纔要細看的——故而時不時地會與賈寶玉交流一下看法。師傅們教導太子,哪裏敢多說一句題外話?便是從太子還是世子之時便對太子有些師生之誼的唐學士也不肯多說,只把聖人之言解釋得細而又細——從這一點來看,這太師與太醫頗爲相似,盡開些喫不死人又治不好病的藥,只爲保住自己的小命兒。

賈寶玉回話前也仔細酙酌過一回,然而他又不同於那些師傅,他只是個陪讀的,且師傅們明哲保身便有尊榮,賈寶玉須得給太子乃至皇帝留下好印象才能在萬一榮國府出事兒的時候不被連坐,或者少受打擊,所以他得給大老闆們一些良好的、深刻的印象纔行,必要的時候必須作出一點稍稍出格的事情來纔好,便要常有一點驚人之語,當太子掩卷問他:“晉武帝因孫而擇子,對還是錯?”賈寶玉略作思量,把歷史上因爲有個‘好聖孫’而選了孫子他爹的事例在腦子裏飛速過了一遍,最後得出結論——純粹胡扯![1]口中答道:“臣聽說過兩句話,請殿下自酙酌。”

“哪兩句?”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還有一句——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這兩句話看着矛盾,卻又都有道理,唯殿下察之。只是晉武帝的孫子——殿下想是知道‘如坐鍼氈’一詞的來歷的?”

太子“唔”了一聲,又看他的書去了。以後但有問師傅而不方便的地方,便不免與賈寶玉多說兩句,因爲太子的態度,旁人對賈寶玉也和緩了起來——這位既不是師傅也不是伴讀,還真不好隨意拿捏。只徒忻只徒愉依舊搖頭晃腦,他也就罷了,因爲他一直就這付不正經的樣子。另一位殿下就不好辦了,徒忻神色很冷淡,對賈寶玉在他面前耍小聰明非常之不順眼。

皇子們不用作八股,卻要背課文、與策論、對對子、作詩、練字,頭幾樣還好,腦子但凡靈活點兒,要求再不苛刻,也能勉強過關,只這最後一條就不好說了,那可是得下功夫練的。

賈寶玉上崗五天後,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皇帝終於過來看大家了。說實話,皇帝對於賈寶玉的工作成果是不太滿意的——諸頑皮學生並沒有收斂——然而太子爲他說好話,說他倒真有些見解。無論如何,能對太子的學業有所促進也是不壞的,皇帝如是想。

賈寶玉倒是在這學殿裏有自己的一桌一椅,衆人讀書,他也沒閒着,坐着抄寫一點東西,比如四書五經,拿這個手抄本給侄子或者是賈政當禮物,既省錢又體面還顯得用心,順便還練了字。皇帝這天來的時候,課正上到一半,賈寶玉一頁紙也抄到一半。

各各見禮過,皇帝先問了幾句自家人的功課,又看了一眼賈寶玉的書案,拎着紙看了一回:“確是好字。”即使是瞧賈寶玉不順眼的人也得承認這筆字寫得清瘦有力又透着飄逸。再看看自家子弟,固然有寫得好的,卻也有人寫得一把漫不經心的字。不免又訓了兩句,說幾句“要向賈寶玉同學學習”一類的話。

皇帝一走,太子先取來一看:“你是怎麼練出來的?”

“每日懸腕於牆上習書而已,腕力有了,字自然就有了力道。”

“真的麼?”問話的是徒愉。

“殿下若能持之以恆,自然可成。”

徒愉把臉一歪:“你倒教教我唄?讓我也學學。”

“臣失禮了。”上前抓着徒愉的爪子,拿着筆,賈寶玉的手勁兒是在牆上練出來的,也沒斷了習射,按着徒愉這個正太的力氣還是有的,硬把他制在牆上制了半個時辰才鬆開。期間徒愉數次反抗未遂,徒愉也是嬌生慣養,此時還是比較單純的一個好動的小孩兒,一門心思跟賈寶玉硬扭勁兒,等幾年後他再長大了一些,才後悔:“我當時居然連踩他腳這樣的招數都沒想到。”

衆人似乎都在看笑話(?)等賈寶玉放開了手,徒愉才跳腳:“你你你你你……你還真敢! ”

賈寶玉一低頭:“臣就是這麼習字的。”

徒愉表示與賈寶玉勢不兩立,敵對宣言還沒發表,已經被他哥一巴掌給拍趴到桌子上了。徒忻別有深意地看了賈寶玉一眼,看得賈寶玉心頭一凜,正擔心着呢徒忻又回頭看他的書去了。

第二天,徒忻向他的太子侄子表示很欣賞賈學士的字,也很欣賞賈學士的學習態度,要求在太子聽課的時候,借賈學士一用——與他一塊兒練字。牆上懸紙,賈寶玉開始了與徒忻並肩面壁的生涯。

[1]史上最出名的因孫立子,就是晉武帝司馬炎了,他覺得孫子好,但是這個孫子麼……晉書·杜錫傳》:“累遷太子中舍人。性亮直忠烈,屢諫愍懷太子,言辭懇切,太子患之。後置針着錫常所坐處氈中,刺之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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