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妾室我自然是肯的，但做兒媳，做正妻，只怕不行啊！那孩子心善，又細心，對我照顧的那是無微不至，我心底對她是像女兒一般疼愛的，可她的命太苦了，你也知道，咱們景府是三代單傳，你父親一身的本事，卻那般隱忍，一點兒都不敢施展於人前，那都是怕招來禍患，萬一出點兒閃失，恐對不起祖宗。”
沈氏抬起手裏的帕子，輕輕沾了沾淚花，又聽得景航道，
“你弟弟才十歲，他哪裏懂得什麼男女情愛，從前咱們府裏都是糙婆子，從來也沒有進過像姚麗這樣的年輕女孩子，他沒見識，一時鬼迷了心竅，也是有的，所以我們倆也想你能幫着出個主意，叫你弟弟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若山對姚麗的心思我是知道的，不瞞您二老說，我其實是支持他們的。如果說父親母親嫌棄她的出身，不願意接納她進咱家的門，那此事只怕不能善了，如若您二老只是擔心子嗣，我倒是有個現成的法子，保管此事無憂。”
“哦？是什麼法子？”
“當初是我請王先培，王伯父之子王哲陪同妖腰一起去的流戀閣，把姚麗給贖出來的。初見她時，只覺得並不施粉黛卻膚色糙白，氣色極差，所以我就親自把了脈，又讓坐堂的大夫也開了方子，調理了好幾日，這才放心讓她照顧母親的。”
“那她是得了什麼病麼？”
“她們過了十二才接客，接過客才喫避子湯的，根據妖腰的調查，她其實根本也沒喫幾次的，而那避子湯中的汞元素毒性並不強，加之我們解毒也比較及時，所以她膚色好轉之後，其實體內的毒素基本就已經清除的差不多了。後來我又私底下給妖腰一包藥粉，專門針對恢復卵巢功能的，叫他偷偷的，每日給姚麗的飯碗裏抹一層。想來，這麼多日子過去了，那些藥粉用完了，姚麗的身子也應該恢復的差不多了吧。我這現成的法子，就是把那藥粉給她定時定量的配好，再加上些溫補暖宮的湯藥，保管不出三個月，肯定和好人一樣了。”
“她當真已非完璧？”沈淑嫺對於此事實在是難以釋懷，猶豫了半天，還是問出了口。
“母親，人無完人，這世上能找到一個心善又貼心的兒媳婦不容易，若山能找到一個善解人意又真心愛惜的人更加不容易，正如您所說，她是太命苦了，小時候沒了父母，後來又被強虜了隨意轉賣，她喫的苦那是常人幾輩子都不曾嘗過的，既然和咱們有緣分，何不萬事看開些，順其自然？”
景航也聽不懂什麼“汞元素”，“卵巢功能”，什麼之類的，大概是能明白她的意思是說，這個毒很容易解，姚麗也完全可以爲景家傳遞香火，但一說到要“順其自然”，這火氣騰騰的又起來了。
“爲父也不是不開明，只是這混小子才這麼點大，正是沒個定性的時候，若總是這般今日要這個，明日又要那個，不同意就亮出刀子來威脅，以後還怎麼管束呢？”
“都說知子莫若父，想必父親也知道，他從前的性子不過是倔了點，絕不可能處事總這麼極端，對不對？”若水起身往景航的方向走了幾步，道，
“他知道自己這終身大事，父親是橫豎都不會答應他的，所以纔想出了這麼個餿主意來，明日大婚典禮後，我見了他，必定也要好好地威脅威脅他，就說若以後再有這麼一次，我就着人撤了他的武考資格。”
“還是你有辦法。”景航這才表情完全和緩了下來，道，“他這幾日爲了武考，日日不到某時就起來練功了，武藝的確又精進了不少。”
“那他這次必定能高中！”若水笑盈盈的上前給他又滿了一杯茶，和沈氏又聊起了育兒經。
時間過的飛快，這一夜，若水度過了在這個時空的生命裏，最幸福，最溫暖的一夜。
是的，這樣的幸福和溫暖，是在任何時候，任何人都無法替代的，來自於沈氏濃濃的母愛。
第二日清晨，若水醒來時，發現自己還緊緊的抱着沈淑嫺的手臂。
“懶貓兒，都辰時了，他們都在外頭候着了。”沈淑嫺看若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像個小孩兒似的粘着她，便想起自己出嫁那天的樣子，也是鎖在母親懷裏不肯起身。
“過了今兒，你不但要爲人妻，還是母儀天下的皇後。水兒，我的小心肝兒，孃親也捨不得你，可你。。。。。。”有那麼一瞬間，沈淑嫺好像又記起了她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她的靈魂是另外一個人。可她仍舊拍了拍她的手，溫柔道，
“可你嫁的男人，是個極疼愛你的好男人，你父親都跟我說過了，他是把整顆心都撲到了你身上了。”
“我知道。”若水咬着嘴脣，糯糯的說，“我知道他對我是真心的，我只是怕我會辜負了他。”
沈淑嫺給她捋了捋鬢邊的碎髮，道，“人活着，無愧於心就好了。”
大婚儀仗比若水想象中的更奢華，若水一推開門，只見這清心菀一夜之間變成了通紅通紅的一片，窗戶上貼了大紅喜字做的窗花，窗欞上、牆壁上、地板上，包括屋頂上，也都掛滿了紅綢，鋪滿了紅色的花瓣。
若水站在中央，感覺自己這滿身紅色黑色相間的禮服，與這景緻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如果頭頂有誰往下俯瞰，只怕都找不着她。
“長姐！”若山也覺得這紅色實在是鋪的太滿了，不過長姐站在中間，倒是襯托的更加好看了呢，至少氣色好了很多！
若水朝他的方向看去，只見妖腰，姚麗，還有那個七八歲的小女孩三人緊隨其後。
“你們來了？”若水輕輕的拍了拍若山的肩頭，又和他們三個見了禮，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得沈淑嫺拿了個簪子，帶着兩個掌事嬤嬤跑出來，說道，“我們挑個簪子的功夫，你就跑出這麼遠了？！哎！新娘子這天，腳不能落地的，還不趕緊回去？！”
一個嬤嬤叫道，“不能回啊不能回，新娘子不走回頭路的！這簪子簪好了，就能蓋紅蓋頭了，蓋好了紅蓋頭，少爺就能揹着出去了。再有半炷香的功夫可就要誤了時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