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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一百一十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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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三條小冶煉所的一間部屋裏面, 房門大開, 讓月光可以輕鬆地照耀進部屋裏面。

這間部屋裏, 一振刀劍的加工已經到了最後一步, 此時正在緊張的進行。刀身細打磨的聲響在夜色裏清晰異常。

在眼含興奮工作的匠人身後,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浮現到半空。

三日月感覺腦海裏面空蕩蕩的, 好像忘了點什麼東西。不過在那個孩童的唸叨中, 他隱隱感覺,所謂的那個神明,那位三日月宗近大人, 說的應該就是他。

紺色服飾的神明垂下眼眸, 看着眼前的這位匠人,還有匠人手中的那把刀, 他就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一種熟悉的感覺。

他邁開步子, 在從空中走下來, 月光透過他的身體, 照在部屋的地面上, 沒有收到一絲的阻擋, 彷彿這裏什麼都不存在。

在月色和燭光的映照下, 三日月靜靜地站在這位匠人的身後,看着對方打磨一振刀。

突然,他的耳畔再度響起那個童稚的聲響。

‘三日月宗近大人現在是不是已經找刀時之政府算賬了。’

伴隨着這童稚聲響的,依舊是不知道從何而來的信仰之力。甘醇、濃郁、純淨,着信仰的力量可以說是上佳的力量來源。

可是不等他去尋找這力量的源頭,那信仰的力量就又停止了。三日月只能抓緊那力量消失前的的方位, 勉強順着之前的感覺去追尋。

隱隱可以感應到,似乎是在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遠的感覺不在這個人間。然而這是不可能的。這是由人類產生的信念,那這個人類怎麼可能不在人間。

除非是被陣法所隱匿起來。

‘神明大人我好想你!’

又是一聲嘹亮的呼喊,清晰的彷彿就在耳畔。

三日月抬起袖子掩脣,眼神輕撇看向四周,黑黝黝的,沒有什麼孩子的存在。

他再看向身前背對着他的匠人,這位匠人還在研磨着手中的刀劍,不時停止打磨,好心意義的擦乾淨,放在燭光下,來來回回的讚歎欣賞。

很明顯,這位匠人沒有聽到什麼孩童的聲響。那這是什麼情況?

三日月飄到窗戶邊,看着窗外的景色,因爲一片空蕩蕩的腦海有些茫然。

外面的部屋裏大部分還亮着光,有規律的敲擊聲還在響動。一輪弦月掛在天空之上。

三日月抬頭看過去,月光如紗一樣,緩緩地籠罩過來,溫柔的裹住半透明的身影。

帶着手甲的纖長手指抬起,輕輕撫摸着身上這一層月光凝聚的紗巾。

在這一刻,三日月感覺似乎有一些奇異的力量被隔絕在體內,完全沒有辦法運轉。還有另一股力量在體內,可以調動,但是有沒有完全的融合。

天上的月亮和他有一種共鳴存在,不過這存在現在隱隱約約的,還帶着一絲被其他存在排斥的感覺。

帶着新月的眼睛微微眯起,他不喜歡被月亮裏來的力量排斥的感覺,總感覺自己的東西被佔據了一樣。

就算沒有了記憶,三日月依舊有一點感覺,如果他能夠融合了身體裏面的力量,再將被隔絕的力量拿到手的話,那麼,被月亮排斥的感覺就會完全消失。

神明毫不猶豫的抬起腳步,向部屋外面走去,他要找一處靈力充足的地方融合自己的力量。

半透明的身影剛剛踏出部屋的門框。

“多美麗的刀紋。”

三日月的身後,背對着他的那位匠人突然開口,三日月扭過頭去,看到這位匠人已經將刀鐔組裝好,拿着刀柄,在燭光下仔細的查看。

三條宗近拿着手中的太刀愛不釋手。

他一生打造了不少刀劍,可是眼前的這一把,可以說是他的傑作。

這振刀,一定會在歷史上留下名字,也會讓三條的名字更加響亮。

三條宗近小心的放下刀身,將族人呼喊過來,一同欣賞。

冶煉所裏面響個不停的敲擊聲停了下來,腳步聲四起,三條族人已經等到這振刀成型很久了。今夜,他們終於等到了這振刀。

敞開大門的部屋裏,頓時擠滿了人。在燭光的照耀下,光亮的刀身上,細小的弧形刀紋熠熠生輝,引來三條族人不住地讚美。

“父親大人,此刀可有名字?”

三條宗近沉思了一下,抬頭看到天空中的三日月,神情突然一陣恍惚,只覺得天上的月亮帶着一股奇異的力量,蠱惑着他,讓他開口說:

“刀紋上遍佈弦月,今日也是三日月夜,那麼,此刀,就名爲三日月宗近吧。”

話音剛落,門口月華大作。三條衆人順勢看過去,只能看到不刺眼,但是光亮的一團虛影。這感覺似乎是天空中的月亮就在眼前,掉落在了門口一樣。

一位三條族人驚慌大喊,“有妖怪嗎?符咒呢?快去找陰陽師大人。”

三條宗近攔了下來,目不轉睛的看着那月光一樣的存在,“等等,再看看。”

“可是——”

“再等等。”

被阻攔的三條族人簡直想要從後面翻窗而出,還等什麼,現在不去找陰陽師大人,非要等妖怪顯形,喫了人再去找麼。

他當即放棄和三條宗近爭吵,推開不知爲何呆滯的族人朝後面跑去,在翻過窗框的時候,這位三條回頭看了一眼,頓時驚呆。

只見那門口的光團已經散去,只留下雲一樣縹緲的月光,如同半透明的紗巾,輕輕的籠罩在一位大人的身前。

月光中,衣着華麗的仙人側過頭,夜風中,一絲髮絲吹起帶動了金色的發穗。

帶着溫和與疏離冷漠的美麗臉龐此時正看着他們,帶着典雅的氣質。沒有好奇,沒有疑惑,彷彿是神社裏面的泥塑看着自己的信徒。

這大概是神明大人吧。

所有的三條族人都屏住了呼吸,突然覺得陰陽寮裏面傳出來的那些鬼怪故事還是有一些緣由的。

如果說,這樣的存在是妖怪的話,那麼世間那麼多人被妖怪所欺騙引誘,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三條宗近從對方的形貌上移開,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對方衣着上的花紋,那如弦月一樣的花紋讓他眼底一熱,突然出現了淚水。

這位知名的匠人跪坐起身,期待的看着門前的身影。

“請問,大人,您是誰?”

部屋前,在月光的籠罩中,這位不似凡間存在的人物開口說:“我是三日月宗近。”

一絲神威伴隨着神明真名出現,那純然的力量讓所有的三條家族人都正坐起來,帶着一片空白的表情,恭敬的行禮。

而在這一刻,月亮上不被普通人察覺的力量一閃而過,各處的神明齊齊抬頭,看向了月亮。

一股極其強悍的力量,就在剛剛,從月亮上呈現出來。不過只有那一瞬間,似乎力量和月亮之間的聯繫還沒有那麼的緊密,但是那一瞬間的神威,還有那強悍的力量,還是被一衆神明感應的清清楚楚。

感應到這一動靜的神明敢看的看着天空,爲這突然出現的強悍力量而驚訝。

“什麼時候出現這樣強大的一位神明瞭。”

“應該是新誕生的神明吧。不過剛一誕生,就這麼的強大,那以後……”

“空缺了良久的月神,終於出現了嗎。不,還不是完全的月神,這是什麼?”

平安京的一處宮殿裏,一位帶着星辰之力的神明睜開了眼,抬頭看向天空,在璀璨的星辰中,那一輪弦月散發着最爲醒目的光芒。

高挑的神明握緊欄杆,喃喃道:“月神啊。”

三條小冶煉所裏,在那位名爲三條宗近的匠人將刀的名字說出口的那一剎那,三日月就感覺到,這個世界的聯繫在他身上形成。

而他承認自己的名字時,身體裏的力量再度融合。

他與那位匠人手中的刀,彷彿就是一體,虛化的身影瞬間凝聚爲實體,身體裏有些凝塞的力量再度通暢。

只不過,那被隔離開的力量依舊無法動用,與月亮之間,被阻隔的感覺依舊在。

可就算是這樣,在他現身的那一刻,天空中的三日月夜還是給予了他回應。

三日月回答了這位理論上是他父親的匠人的疑問後,抬起手,對準桌上的那振刀。

不應該叫‘那振刀’,那就是他自己。刀身朝三日月飛了過來,直接沒入他的手心,消失在他的身體裏。

在這一連串的刺激下,三條家的族人居然只是呆愣楞的看着三日月的行動,完全沒有阻止他的行爲。

三日月看着那位老者,守在空中輕輕一劃,握住虛空中的一點,隨後一抽,一振和之前一模一樣的刀劍出現在他的手上。

他端詳了一番不知道是什麼原理出現的刀,他剛剛僅僅是想了一下,離開的話,剛剛鍛造好的刀身就不見的話,似乎不太合適。

哪知道這一念頭剛剛浮現,身體就自己動起來,似乎做出了無數次這樣的動作,輕而易舉的在空中,抽出了振分體似的的東西。

一種相互連接的感覺浮上心頭,這振刀,基本和他的自身一樣。只不過他可以感知到這振刀的一切情況,卻不會受到這振刀的影響。

就算手上的分體破碎,損毀,他也不會因此受到任何的傷害。

三日月抬手一推,這振分體漂浮到三條衆人身前。那位匠人急忙起身,伸出雙手,小心的接住浮空的刀劍。

確認沒有問題後,三日月腳步輕轉,直接消失在月光中。

“三日月宗近大人——”

三條宗近喊了一句,可是門口已經沒有了那道身影,只剩下細碎的月光緩緩飄落。

他舉着手中的太刀悵然若失。

三條宗近身後,幾位三條族人湊了過來。帶着不敢置信和興奮說:“那是三日月宗近?就是宗近你打造的刀麼?”

“那他這是什麼,付喪神嗎?”

“付喪神不是九十九年的器物纔可以出現麼。”

“宗近這一振刀明明今天剛剛鍛造好。”

部屋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三條都湊過來,看着三條宗近手上捧着的太刀。

“那大概……就是,神明瞭吧。”

三條宗近手微微顫抖,帶着機動和不敢置信,“我,鍛造出來了一位神明大人?”

“快將刀供起來。”

“真是美麗啊。”

“這件是一出,我們三條家一定更加出名!”

“不能說出去!”三條宗近簡直近乎嚴厲的阻止,“今天的事情,誰都不許說出去。”

他的兒子和親人都一臉茫然,“父親大人?這是,好事啊。”

三條宗近握緊手中的刀身,似乎還帶着那位的一絲氣息。

“好事?我們三條家鍛造出來一位神明,你讓各位大人如何想。”

三條宗近想得很多,在神明鬼怪妖物遍地的地方,他們三條家鍛造出來了一位神明,並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首先得到消息的陰陽寮那裏,各位陰陽師大人一定會出動,甚至是那位晴明大人。

查看倒是無所謂,就怕這件事情鬧得太大,和陰陽師們水火不容的妖物們找上門,前來鬧事。

在這,革面的各位達人,大致也不會喜歡手下鍛造出了一位神明的。

這位神明大人看起來就是瀟灑自我的個性,要是被大人們得知之後,下達命令,要求三條奉上刀劍,讓神明大人效忠或者提供保護,神明大人有沒有答應的話,那事情可就大條了。

各位大人處置的了處置不了一位新生的神明不好說,但是三條家一定會受到連累。

所以,今天的事情,一定不能說出去,就當做今夜達到了人生中至高的層次,如夢幻的存在,好好的封印起來。

三條宗近小心意義的捧着刀劍,看向自己的族人。

“既然三日月宗近大人留下了這樣一振刀劍,應該就是任由我們處理的意思。”

“難道我們要賣掉這振刀。”

“一切隨緣,我們三條就將他當做至寶,好好地供奉起來就好。如果遇到了合適的主人,想必將刀劍送出去,這位大人也不會計較的。”

三條家的衆人嚴肅的點頭。第二天天還沒亮,一間獨立出來的供奉間就已經開始搭建。

這一消息瞬間傳了出去。

三條家的三條宗近鍛造出來一振至美的刀劍,被視爲三條家的至寶,單獨的供奉起來了。

這一消息插了翅膀一樣,飛向了各地。

這件事情連冥界都知道了。

新死的武士鬼和其他鬼守在一起,等待着往生的道路,在安靜的氛圍中,還不忘討論這件新鮮的事情。

多有意思啊,不用聽誰家田地誰家莊稼的事情,而是名家的刀劍,是一振天下最美的刀劍被鍛造出來這種事情。聽起來就要比其他的事情厲害很多。

這位武士一下子就被其他的鬼圍住了。

就算沒看到這振刀劍的樣子,那可是三條小冶煉啊,人家敢說是最美的,那一定就是最美的。

幾位陰魂站在一起,熱熱鬧鬧的討論着話題。可是就算聊得再多,時間久了,共同的話題聊完之後,依舊是安安靜靜的氣氛。

在冥界陰冷潮溼還帶着迷霧的環境裏,着安靜的感覺就很可怕了。

一位農民模樣的鬼魂害怕的看看周圍,空空蕩蕩額一片,黑色的土地上零星有一些枯枝。勉強算是天空的地方一片黑紅,只有一點點的光亮。可以說是十分壓抑而恐怖的場景。

這位平民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冥界好可怕啊。”

武士疑惑的看過去,“你怕什麼。”

“怕鬼?”

這大概就是膽小鬼了。

這位平民現任也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身份,又是一陣唏噓,安靜的等待了半天,周圍依舊空蕩蕩的,只有幾隻守在這裏。

終於,一位看起來像是鄉紳一樣的鬼魂開口,“不是說冥界會有黑白鬼使來引路麼,爲什麼我們沒有人帶路,難道是因爲家裏人沒有打點?”

這位鄉紳擺出了一副數錢的手勢。

武士很是奇怪,“我們就算了,你爲什麼沒有打點。”

“我族人大概在爭財產,沒空給我好好下葬吧。”

難道真的是這樣?

可是明明陰陽師和神社巫女的介紹中中,冥界是一個規則很嚴苛的地方,從來不會出現任何的失誤,在神話裏面,就算是有神明闖入了冥界,依舊沒有打擾到冥界的秩序。

爲什麼他們就被遺忘了,難道陰陽師大人說的是假的?還是真的需要家裏人大點一下才能解決這個問題。

衆位鬼魂相互打量了一下,鄉紳、平民、武士、老人、衆多的平民,似乎確實沒有什麼富裕還有閒有□□,沒有可以打點的情況出現。

一位平民鬼難過的掩面哭泣起來,“難道我們就要一直等在這裏了嗎。”

“別跑——!!!!”

一聲嘶啞而憤怒的大喊驚到了這些鬼魂,他們順着聲響看過去,只看到了不遠處的空地,還有上面的濃霧。再遠的地方,完全看不清。

在那片濃霧裏,傳來了急促輕盈的腳步聲。

鶴丸國永拉扯着隊伍裏跑的慢的刀劍付喪神,“跑跑跑跑跑轉彎。”

五虎退眼含眼淚,腳下跑的飛快,“鶴丸殿,我感覺我們好像來過了啊。”

“嗯來過了嗎,啊沒辦法啊這裏長得太像了。”

“站住——”

“哇啊啊追上來了,再轉一下方向。”

高木屐輕巧的點了下地,就算鶴丸國永手上還拉扯着一位刀劍付喪神,姿勢依舊輕盈,僅輕輕一點,雪白的身影就飛出去好遠。

短刀們也相互幫持着其他速度慢的刀劍,被身後四位鬼使甩的遠遠的。

“鶴丸殿,我們到底怎麼出去啊。”

鶴丸國永衝在最前面,想要找到類似與入口的地方,然而滿天的大霧阻擋了視線。

偏偏神識在這個地方似乎被壓制,就好像有什麼更危險的存在,或者說,是這塊地方隸屬於其他的某一個存在,在這個存在面前,他們沒有辦法輕鬆地探查到周圍的一切。

“我再研究研究怎麼出去,快跑快跑、等等……”

“哇!鬼啊!”短刀們看到前方的幾個身影,一邊哀鳴一面繼續跑。

鶴丸國永用沒有拉着刀劍付喪神的那隻手掏了掏兜,漫天的福豆撒了出去。

那幾個鄉紳、武士、農民瞬間消失不見地上只有豆子在跳躍。

五虎退吸吸鼻子,“……鶴丸殿,那個,福豆,是哪裏來的呢。”

“三日月準備給小狐丸的,做油豆腐的原料。”

啊,還好小狐丸不在。

五虎退抹了抹眼睛,突然覺得自己不是個好刃。刀劍付喪神們默默地跟在鶴丸國永身後,等待對方找尋着出路。

“到此爲止了,禍亂冥界的傢伙們!”

一道身影出現在刀劍付喪神身前的道路上,對方揹着巨大的毛筆,那毛筆看起來有些眼熟,和之前審神者給鶴丸國永用來畫陣法的十分相似。

鶴丸國永腳下一橫,在地上踩出一跳痕跡,急停轉身,“走左邊。”

剛跑幾步,左邊的前方也出現了一道白色的身影,手裏拿着招魂幡。是之前一直追在他們身後的其中一位。

刀劍們立刻轉向,結果這邊有一位拿着鐮刀,光着腳的小身影。

幾位刀劍付喪神背靠背圍成一圈,四處打量,發現所有的方位已經被包圍。

最先阻攔他們,帶着護神紙的那個人拿下毛筆,凌空一個‘審’字打過來,“認罪吧!”

作者有話要說:  鶴丸國永:迷路是不可能迷路的,我又不是三日月宗近,我永遠不可能迷路的,看我馬上從這破地方出去。

三日月(離開三條家之後):哈哈哈,靈力充足的地方找到了,不過有些事情想要回去處理一下,冶煉所在哪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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