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又過了一天。
大雪飄然而至,梯田的肌理被雪抹平,層疊的曲線化作渾圓的白浪,凝固的波濤湧向天際。松林披掛冰甲,針葉託舉瓊瑤,風過時簌簌抖落碎玉,露出墨綠的底色,似一幅水墨淋漓的留白。
遠處漆黑的炮樓,宛如雪原中骯髒的狗屎,在美麗的畫卷之中添加了一抹揮之不去的墨痕。
天氣也越來越涼了,徐三終於處理完瑣碎的事,開着他心愛的小摩託來到了臨縣。
今天小年,城門簍子上了掛起了長長的炮竹。
來的有點早,城門還沒有開,但是卻在門口堆砌了大量的小販,還有趕集的老鄉。
稍微一打聽,便得知那些炮竹是縣裏的大財主花掌櫃贊助的。
花掌櫃很漂亮,爲人又樂善好施,名聲很好。
又等了一會,城門終於打開,但是老鄉們卻沒有急着進城,而是全部把目光都集中到了長長的炮仗上。
這串炮竹足有十幾米長,紅彤彤的,在雪地中顯得格外耀眼,彷彿是冬日裏的一抹暖色。
花掌櫃站在城門一側,微笑着看着衆人。
她穿着一件紅色的棉袍,頭戴絨帽,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讓人感覺格外親切。
徐三也擠到了人羣前面,抬起頭,深情的看着花姐。
與此同時,城樓上的花姐也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隨後,她轉身凝視,立刻看到了徐三。
四目相對。
徐三的摩託熄了火,在雪地裏靜默成一頭黑色的鐵獸。
人羣的嘈雜似乎在這一刻都模糊了,他眼裏只剩下城樓上那一點鮮豔的紅。
風捲着細碎的雪沫撲打在臉上,有點涼,可此刻他的胸中卻像了塊燒紅的炭,熱得發燙。
花姐的笑容未變,只是那溫和的笑意裏,似乎有什麼更深的東西漾開了。
隔着十幾米的距離和紛揚的雪花,她的目光準確地捕捉到他,如同歸巢的鳥認準了枝頭。
她的嘴角彎起的弧度深了一分,眼神裏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像是冰封湖面下突然躍起的一尾魚,靈動而真切。
她微微歪了下頭,絨帽邊沿的白色絨毛輕顫,彷彿在無聲地問:“你來了?”
花姐想去找徐三,訴說這幾月的相思。
可就在這時,身穿羊皮坎肩的小林子擠到花姐身邊,手裏捏着根冒着青煙的香頭,臉上堆着討好的笑:“花掌櫃,吉時到了,您來點?”
“你來吧!”花姐隨口說道,然後就轉身走了城門簍子。
小林子撓了撓腦袋,然後就看着花姐剛一下樓就撲進了徐三的懷抱。
徐三輕輕的撫摸着花姐的秀髮,輕輕地說道,“我回來了。”
“嗯!”花姐輕輕地答應了一聲,然後便離開的徐三的懷抱,“等下,炮還沒點呢。”
徐三看了一下不遠處炮竹的引線,“交給我吧。”
說着,便在腰間拔出了盒子炮,抬手就是一槍。
“呼!”
槍響過後,盒子炮激射的子彈準確地集中了引線。
“噼噼啪啪啪啪??!!!”
十幾米長的炮竹瞬間活了過來!
猩紅的紙屑裹挾着濃烈的硝煙,如同火山噴發般向四面八方激射!
雪白的地面時被染上了一層跳躍的、滾燙的猩紅碎屑。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排山倒海般壓了下來,淹沒了聲,壓過了風聲,連腳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