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嫣若醒來後,發現天已大亮,而自己則躺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摸了摸頭,頭上高高的髮髻被拆了,繁瑣的髮飾也被取下了。低頭一看,身上的衣服也被換了,還蓋着一牀看起來很普通的被子。
唔,是很普通,比她以前在蘇家用的還要普通,作料很粗糙的樣子。
“夫人,你醒啦?”一個看起來剛到二八年華的少女捧了盆水走進來,看到蘇嫣若有些驚喜。
這少女的面貌也很普通,荊釵布裙,看起來應該是個樸實清貧的農家少女。
“這裏是哪裏?”蘇嫣若問道,“我怎麼會在這兒?”
那少女答道:“這裏是白水村,是那位爺送夫人過來的,當時夫人一直昏迷不醒,爺說您是病了。”
蘇嫣若又問:“那我身上的衣服是你幫忙換的嗎?”
“對啊,那位爺還說了,出門在外不宜顯財,所以讓奴家找兩身乾淨簡單的衣服給你們換上。”
“你一直叫我夫人,難道他說我們是夫妻嗎?”蘇嫣若奇怪道。
“哦,那也沒有,都是奴家自己的猜的。那位爺說了,他是從京都來的要去邊城跑商的商人,不過路上你生病了,一時趕不了路,他只好先找個地方將你安頓下來了。你們難道不是夫妻嗎?”那少女好奇地問道。
蘇嫣若剛想說不是,被聽見一聲低笑:“確實如此,這位是在下的內子,多謝姑娘照顧了。”
北冥瑜端了碗粥走進來笑道:“這裏就交給我來吧,姑娘先去用早膳。”
那少女看了北冥瑜幾眼,便低下頭紅着臉出去了。
北冥瑜坐到牀邊,吹着手裏的粥:“這是剛剛煮好的清粥,你先喫點墊墊肚子吧!”
一抬眼就發現蘇嫣若一直盯着自己,北冥瑜不由奇怪道:“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麼?”
也問不出什麼是不是看上自己了之類的話,北冥瑜畢竟不是個自作多情的人。
蘇嫣若笑道:“那姑娘似乎看上你了,成親王這隨意找出歇腳的地便能收穫段姻緣回去,也怪不錯的。”
北冥瑜皺眉:“怎麼會?都已經謊稱你我二人是夫妻了,她怎麼可能還會對我動心思?”
“首先,你我不是夫妻。其次,即使是,對她也沒影響。你這模樣看起來非富即貴,她肯定覺得自己只要能做個妾在你身邊伺候你也是榮幸了。”蘇嫣若笑道,“如何,曾公子,你可願將人家收下?”
“不必了,只要蘇姑娘肯和在下走,在下就心滿意足了。”北冥瑜也笑道。
蘇嫣若臉上瞬間沒了笑意:“我不同你走,等會兒你就自己回北冥,我會另外回京都的。”
“蘇嫣若,我都帶你離開京都幾百裏了,你要如何回去?況且你現在回去,指不定他們要怎麼說你,到時候你百口莫辯……”
“你既然想到這點,當時又爲何一定要將我帶出來?”蘇嫣若冷冷地打斷了他,“北冥瑜,我還當你是朋友,所以也不再計較這一路過來你打昏我幾次的事。我就一個要求,我們分道揚鑣吧!”
“不可能,你現在回去太危險了。”北冥瑜也知道是自己讓她陷入這個境地的,或許有愧於她,但是他不後悔。
他如果不這樣的話,那他以後就再見不到她了。
“只要他在京都,我就一定要回京都去。北冥瑜,你再攔我,我便同你恩斷義絕。”蘇嫣若冷冷道。
“你……”北冥瑜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總之,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回去的。而我,也絕不會再踏入慕容王朝的京都半步。慕容宸那種小人他不值得!”
“他不是小人,你根本就不瞭解他。”蘇嫣若直視他的眼睛,問道,“我與你從來都是不可能的,你就算是把我帶到北冥王朝了又能如何呢?”
“至少,你能陪我看一場雪。”北冥瑜低頭黯然。
蘇嫣若也沉默了,面對這樣的北冥瑜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她曾答應過要陪他去看一場北冥的雪的,只是後來……
在這點上,總是自己食言了,她也覺得自己是有負於他的。可儘管如此,她依然想現在就回去。
她不知道一夜一日不見了,慕容宸是不是在想她?他會不會恨生氣,因爲她竟然和別的男人跑了。雖然不是她所願意的,可是他不知道真相。
他是不是已經大發雷霆了?他是不是已經出動更多人馬來找自己了?他是不是氣得不想再理自己了?
蘇嫣若什麼都不知道,她不喜歡這種感覺,對慕容宸她只要有一點點的不瞭解一點點的陌生,她都會很不適應。
她說過她要成爲慕容宸的依靠的,她說過她不會讓慕容宸有後顧之憂的,可是慕容宸這次一定很擔心很擔心。
她還是相信慕容宸,她覺得慕容宸也會相信自己的,可是慕容宸身邊有很多喜歡嚼舌根的人,她怕那些人會污衊自己。
一兩天不見自己慕容宸可能還能保持那份信任,可是長時間不見自己了,她怕他會動搖。
人的心其實都是很脆弱的,怕傷害,怕欺騙。不管多信任一個人,面對長時間的流言蜚語,面對無數人的閒言碎語,慢慢的,也就會開始懷疑了。
然後動搖,然後失望,該歸的那個人要是依然遲遲不歸,就會開始忍不住去相信那些編造的傳言。
所以啊,再深的信任,也架不住流言的攻擊和侵蝕,也架不住相隔千裏相逢無期的失落。
蘇嫣若她到底還是怕啊,怕慕容宸不再相信她了,怕慕容宸不再喜歡她了。
“蘇嫣若,你願意許他一世,爲何連看一場雪的時間都不肯給我?”北冥瑜問她。
他還是覺得,這個女人太殘忍了。
有些人覺得,如果辦不到就不要給對方希望,因爲那樣其實很殘忍,只不過是一種自以爲是的溫柔罷了。
可是北冥瑜覺得,這樣一點希望都不給他,其實也是殘忍得過分。因爲她,連做夢的權利都不肯給他了。
有一點小小的轉機他都能當成是契機看待,可是她的心卻從來沒有變過。他打昏帶走的,只有她的人,而沒有她的心。
她還是執意要回去,可他依然不想放她走。真的是,太危險了。
“就陪我去看一場雪可好,到時候本王可以完好無損地將你送回去。”北冥瑜認真道。
現在他什麼辦法都沒有,可是等回了北冥,他就能做很多事了。到時候,他一定可以讓她清清白白安安全全的地回慕容王朝的。
只是,蘇嫣若依然不願。
北冥瑜無奈:“那先喫點東西吧!你已經一天沒喫過任何東西了,這樣一點力氣都沒有,等會兒怎麼回京都?”
蘇嫣若驚訝,疑惑地問道:“你願意讓我回去了?”
“還能怎麼樣呢?我的話,你一點都聽不進去,總不能真的與你絕交吧?”北冥瑜嘆了口氣,一副拿她沒辦法的樣子。
蘇嫣若很高興,抱過北冥瑜手裏的那碗粥,很快就喝了個精光。喝完之後,猶覺不足,又要了一碗。
再想喝時,卻被北冥瑜拒絕了:“你隔了一天沒喫東西了,一次性不能喫這麼多。身爲一個大夫,你自己還不知道嗎?”
唔,這些她當然知道,只是她太餓了,真的不想管那麼多。
“先緩緩再喫吧!要不然,我們待到中午喫過飯了再走。”北冥瑜提議道。
蘇嫣若連忙搖頭:“不行,我……”
“何必這樣急?只是到中午而已,沒幾個時辰的。你不是這樣沒耐性的人,怎麼連這點時間都等不了了?”北冥瑜打斷了她,“我估摸着你現在脖子還是痠痛的,所以還是多在這兒休息會兒吧!”
蘇嫣若揉了揉自己的脖子,還真的挺疼的,這傢伙一路過來居然打昏了自己好幾次。只要自己一醒過來鬧着要回去,他就一下劈過來,當真是防不勝防。
禁不住就抱怨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誰害的。”
北冥瑜忍俊不禁,卻又在蘇嫣若下一個不注意的時候想打昏她。只是看到她脖子上那道青紫的痕跡,沒辦法再狠心下手。
蘇嫣若警惕地看着他:“怎麼?你還想再來一次?”
“怎麼會?”北冥瑜縮回了手,“我只是想看看需不需要上藥罷了。好像打疼你了,真對不起。”
“不用了,”蘇嫣若拒絕了他的好意,“你只要別再打昏我,我就心滿意足了。”
蘇嫣若覺得,自己被砸了幾下,脖子上肯定留下了明顯的痕跡。有了這道痕跡就能和慕容宸說明自己不是自願離開的了,那樣也能減去很多麻煩。
“好,絕對不會再有下次了。”北冥瑜點頭笑道。
不能再用手將她打昏了,而且自己也捨不得。於是,北冥瑜在午飯裏下了點迷藥。
那是北冥瑜從當地一個老郎中那裏要來的,也不知道蘇嫣若會不會聞出來,或者喫出來,他就那樣摻進飯菜裏了。
只是蘇嫣若餓得太厲害了,一時大意便着了他的道,又昏過去了。
可憐的是,昏過去之前她還沒有喫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