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御書房跑去,也不記得有多少年不曾這樣跑過了。進了皇宮後,處處都要求舉止得體。在人前總要如此,到最後她也習慣了在人後如此。
連奔跑,都成了一種放肆。
端莊有禮,落落大方,這些她都爲他學會了。一直以來,他都爲自己做了很多,所以自己也想爲他做些什麼。
改變了不少言行舉止,卻改不了最初的個性。骨子裏的本質很難改變,況且他喜歡的也是她那樣的本質。
因爲彼此都是那樣喜歡對方,可以爲彼此做很多事情,也越發不能容忍對方心裏藏了誰。
她心裏藏的人始終都是慕容宸,可是她怕慕容宸不知道。所以她想去告訴他,所以她想讓他明白,所以她跑得那樣急切,急切得想要將自己的心裏話都告訴他。
北冥瑜是她不曾告訴過他的祕密,因爲怕他多生猜忌。可是有時候什麼都不說,更容易產生猜忌。
一路跑到御書房,就要進去,卻被林念攔住。
“哎,娘娘,陛下說了,他現在有事要忙,誰也不能進去。”
蘇嫣若錯愕:“連本宮也不能了嗎?”
林念無奈地點了點頭:“娘娘,你就先回去吧!陛下等一會兒就會去飛凰殿了,也不急於這一時啊!”
“可我……”
可她有些話,現在就想告訴他。她本來就是個隨性的人,想到要做什麼就去做了,只要這事不會麻煩到別人。
可是自己,會麻煩到慕容宸嗎?明明她只是想將自己的一片心意告訴他而已,這樣也會麻煩到他嗎?
“娘娘若是有話要對陛下,那可以先告訴奴才,奴纔會替你轉告的。”
蘇嫣若搖頭:“不必了,有些話從別人嘴裏說出來,那就變味了。”
她想說,她確實曾經和北冥瑜相識,也時常來往過,但她對他真的沒有私情。
她想說,北冥瑜確實是喜歡過她的,只是她也已經拒絕了。她與北冥瑜,從來都坦蕩清白的。
她想說,其實不管曾經發生過什麼都好,她對他的心始終沒有變過。她是想要和他一輩子都在一起的,她不會做出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情,還希望他能夠相信自己。
這些,怎麼能讓他人代口?
“也是,那娘娘再等等吧!”
“好。”他既然說很快就會去飛凰殿,那她就等他,片刻還是等得起的。
只是,蘇嫣若沒有等到他。
除了慕容宸之位,其他人都到齊了,萬俟琰奇怪道:“宸帝呢?他不是約我們一起來蘇昭儀這裏用膳的嗎?”
慕容澈也覺得奇怪,皇兄向來是個守時的人,怎麼會萬俟琰到了他都沒到?
“可能是還有事沒忙完吧!其實皇兄最近事情挺多的,忙得很。”慕容澈乾笑道,“要不我們先喫吧,皇兄不會介意的。”
“這多不好,主人都還沒到,客人怎麼能先用膳呢?”萬俟琰搖頭道,“如果只是忙的話,我們應該再等等宸帝纔是。”
萬俟琰覺得,不管多忙,慕容宸主動提出來的事,他一定會過來一起用膳的,多等片刻也無妨。至於他這個饞貓王妃,他早就準備了些小點心讓她喫,不會把她餓着的。
只是好像菜都快涼了,也沒見慕容宸過來。
慕容澈不由抱怨:“皇兄這到底是怎麼了?爲何還不過來?”
蘇嫣若無奈一笑:“他是太忙了吧!今日的小宴便散了吧,很抱歉,耽誤各位時間了。”
“皇嫂道什麼歉?這明明就是皇兄的錯,我去找他要個說法。”慕容澈起身就要去找人,不過被趙瀟雲拉住了。
“你去有什麼用?”趙瀟雲冷冷地問他。
“我……”
“多謝宣親王好意了,不過本宮沒事,你不必擔心。陛下既然那樣忙碌,那我們也不便打擾,就隨他去吧!”蘇嫣若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飯菜,“飯菜都涼了,幾位還請移步他地用膳吧!本宮會吩咐御膳房的人做些佳餚送過去的。”
其他幾人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蘇嫣若示意他們離開,他們也不好多做停留。
待他們走後,蘇嫣若便說要一個人出去走走,奉璧想要跟着她,卻被她拒絕了。
“娘娘……”
“你在擔心什麼?本宮不過是想一個人靜靜罷了,不會有事的。”蘇嫣若淡然道。
她表現得很平靜,可奉璧卻覺得很不安,總覺得會出什麼亂子。想要偷偷跟着,偏偏蘇嫣若會武功,很容易被她發現,便沒跟上去,只希望陛下能快點回來了。
慕容宸遲遲沒有回來,而蘇嫣若也越走越遠,一直走到了天和殿,走到了北冥瑜暫住的寢宮前面。
“勞煩公公通報一聲,本宮有事要找成親王商議。”
守在門前的公公猶豫了:“這天色也不早了,娘娘不如明日再來吧!否則這傳出去只怕有損娘娘名聲啊!”
“公公只需通報一聲,讓成親王出來見本宮一面就是了。”蘇嫣若淡淡道。
“這……”
北冥瑜在裏頭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便披衣坐起。也不知道蘇嫣若這麼晚了找自己有什麼事情,不過聽她的口氣,似乎是有什麼要緊事。
北冥瑜很奇怪,能有什麼事情讓她這樣着急?
他穿好衣服就打開大門走了出去,問蘇嫣若:“蘇昭儀找本王可有事?”
蘇嫣若問道:“不知成親王可否能借一步說話?”
呃……這對話倒是和白天自己對蘇嫣若說的一樣,也不知蘇嫣若賣的是什麼關子,不過北冥瑜還是答應了:“自然可以,蘇昭儀這邊請。”
哎!不管什麼時候,總是都拒絕不了她,北冥瑜萬分感慨,卻覺得蘇嫣若的心不會對他有絲毫波瀾。
走到天和殿附近清幽的小竹林中,北冥瑜剛想問蘇嫣若是怎麼了,蘇嫣若就湊了過來。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朝他靠近,北冥瑜難免會愣住,一時間竟忘了動作。
“蘇姑娘,你這是怎麼了?”有些恍惚的,他竟叫出了當初在飄雪城時,他對她的稱呼。
“一個入塵香,一個九泉香,果然是這兩種香氣。”
“什麼?”這兩樣東西,北冥瑜不曾見識過,不過卻聽說過。都是味道極好的香,單獨用用也還可以,只是不能多用。
用得多了,會在體內積累出毒素。可若是兩樣一起用了,那麼聞上兩個時辰,那人便會暴斃而死。
“他們說,陛下要殺你,因爲我,也因爲你很可能是下一任的北冥國君。陛下一向都忌憚你,可是我不信,我不信他會這樣卑鄙。”蘇嫣若連連搖頭,眼裏噙着淚水,“我不信,我不能信……”
“那現在呢?蘇昭儀不是已經判斷出了我身上兩種香氣混合在一起是能致命的嗎?”北冥瑜問她。
“確實,可我總覺得還有隱情。我想去跟他說些話,我想去跟他問些事,可他不見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不知道……”蘇嫣若喃喃道。
“蘇嫣若!”北冥瑜雙手扳住她的肩,“還有什麼可說的呢?如果他不想殺本王,又有誰敢做這樣的事情?那個男人這樣陰險,不值得你託付。”
北冥瑜對慕容宸向來沒有好感,因爲他與慕容宸的幾次接觸中,慕容宸都沒有給他留下好印象。
“他待我向來很好。”蘇嫣若眸光閃爍,卻依舊堅定得很。
“他若真對你好,那現在又爲什麼不見你,你又爲什麼來找我?”北冥瑜質問道。
蘇嫣若撇過頭去:“我是來帶你走的,我還不能確定到底是不是他要殺你,但我已經能確定是有人真的想殺你。北冥瑜,你還不能死,我還不能讓你死。”
“爲什麼你還不能讓我死?”
“因爲你死了,兩朝勢必會挑起戰爭,雖說慕容與北冥立了合約,可若是你出事了,他們撕毀條約也算是人之常情。兩國的百姓都禁不起戰爭了,慕容王朝現在,也不適合再作戰了。所以你還不能死,因爲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還不能讓你死。”蘇嫣若答道。
“原來只是如此。”北冥瑜無奈苦笑,“那不知蘇昭儀要如何帶本王離開呢?”
他還以爲,她對他不是完全無情的,可惜她待他雖有情,卻也只是單純的朋友之誼。
她說的更多的,看得更重的,好像都是慕容王朝,好像都是慕容宸。
有時候北冥瑜會忍不住地想,若她從小便只是個北冥王朝的百姓,那她可會喜歡上自己?
“我知道有條密道可以離開皇宮,我帶你走。”
北冥瑜又問:“那走出去了,又能如何呢?”
“你可以直接回北冥,這邊的事情我會想辦法弄清楚,到時候一定會給你個真相和交代的。”蘇嫣若答道。
北冥瑜苦笑:“本王只是不明白,爲什麼你能如此信任他,只是因爲他對你好嗎?”
蘇嫣若低頭:“他的真心,我一直都能感覺到。他是什麼樣的人,我也很清楚。曾公子,你不能明白,我自決定與他回宮那日起,我便決定了這輩子都要相信他。後宮有太多的陰謀詭計了,我若不能相信他,與他的感情便只能隨着一次次的不信任走向滅亡。所以我,一直都是相信他的。”
因爲她,想這一輩子都陪在他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