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了小世子的名字,慕容宸便親自寫好請柬,讓使臣送往各國。
蘇嫣若覺得最先到達慕容的應該會是萬俟王朝的人,也不知道來的會不會是萬俟琰和遲晚晚。如果是的話就最好了,那她又可以見到晚晚了。
蘇嫣若沒想到的是,先到達慕容王朝的竟然是拓跋峯。她聽過這個青年的種種事蹟,不過還不曾見過,今日一見倒是讓她很意外。
知道他在戰場上的勇猛無敵,也知道他能直接挑了納蘭海榮腳筋的心狠手辣,每次提到拓跋峯,蘇嫣若腦海中浮現的總是一個輪廓分明,滿是戾氣的梟雄形象。
拓跋峯的五官確實輪廓分明,劍眉濃直,星目明朗,鼻子英挺,嘴角含笑。生得一副英武正氣的面貌,不過眉宇間還透着些許稚氣,看起來就像是個身姿挺拔修長的大男孩。
這人確實夠長,蘇嫣若走近的時候就不想看他了,比慕容宸還要高出半個頭的男子,她要看的話就只能仰着頭看。
累就不說了,總仰着頭也不合禮儀。
蘇嫣若也聽說過,拓跋峯不管到哪裏身邊都帶了個女子,那女子是北陰侯的遺孀,叫鳳依婉。
鳳依婉本來是軒轅王朝鳳離大將軍的長女,鳳家的女兒個個善戰,偏偏只有鳳依婉體弱多病。因她是長公主的女兒,有幾分皇室血脈,便被封爲落凰公主,被送去獨孤王朝和親。
落凰落凰,怎麼聽都好像是隻落難的鳳凰。蘇嫣若本來覺得她可憐,可是想到她跟過北陰侯又跟了拓跋峯,身上該有些風塵味纔是。
只是眼前這個比她高了幾分的女子並沒有任何風塵氣,看起來甚至很乾淨的。白皙的皮膚,絕美的臉龐,高貴的氣質,再配上那一身紅衣,看起來就真的是隻高貴的火鳳凰。
過於纖柔的身姿看起來確實給人一種柔弱可憐的感覺,不過她目光冷冷的,倒爲她添了些冷豔。
很特別的一個女子,蘇嫣若想傳說到底只是傳說,就像她紅杏出牆的傳說,就像海棠與趙劍飛的傳說,其實都只是別人傳的,與現實總有差距,甚至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傳說中的鳳依婉也和自己眼前看到的這個鳳依婉是不一樣的。
“民女見過蘇昭儀。”鳳依婉向她行了個禮,言行舉止都很得體。
蘇嫣若剛想讓她免禮,拓跋峯就將鳳依婉拖起來了。
“喂!你向她彎什麼腰?遲早有一天你會和她坐在一個位置。”
鳳依婉冷冷地瞥了拓跋峯一眼,沒有說話。
慕容宸皺眉,這兩人只要一互動就目中無人,連他都不放在眼裏了。
“嫣若,你來得正好,朕還有事要和拓跋少帥商量,你先帶鳳姑娘去走走吧!”慕容宸笑道,雖然鳳依婉是北陰侯的遺孀,可是拓跋峯曾經在軍中下過令,要麼叫她拓跋夫人,要麼就叫她鳳姑娘。
叫她拓跋夫人是有很多人不服的,連鳳依婉自己也不能接受,所以大家都叫她鳳姑娘。
“不行,婉兒不是外人,本帥說什麼她都聽得,就讓她留下來好了。”拓跋峯不滿道,“難道宸帝不夠信任蘇昭儀,說什麼話都要避着蘇昭儀說嗎?”
“……”慕容宸挑眉,這傢伙是來參加筵席的還是來挑撥離間的?
鳳依婉不鹹不淡道:“你想說我還不想聽,蘇昭儀,麻煩您帶路了。”
“喂,婉兒,你要和我鬧到什麼時候啊?”拓跋峯覺得委屈,扁了扁嘴,不過隨她去了。現在自己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還是等到這事淡了他再和她解釋吧!
蘇嫣若帶着鳳依婉去了御花園,此時正值三月,恰好是百花齊放的時節。蘇嫣若最喜歡在這個時候來逛花園,一路上和鳳依婉介紹了好多花,還講了一些趣事。
不過鳳依婉看起來很冷淡,只是偶爾應了兩聲。蘇嫣若覺得沒趣,漸漸地也就不說話了。
“是不是民女太無趣,讓蘇昭儀無聊了?”鳳依婉忽然問道。
蘇嫣若連忙搖頭:“沒有,鳳姑娘多慮了。”
鳳依婉低頭黯然道:“我這輩子是精於算計了,忽然想逗人開心一下,也不知道要怎麼逗。”
精於算計?人人都傳鳳依婉是個草包,原來她對自己的評價是精於算計嗎?
“若鳳姑娘說的人是拓跋少帥的,姑娘已經辦到了,就不必多慮了。”蘇嫣若溫柔地笑道。
鳳依婉皺眉,眼裏閃過一絲迷惑:“可我什麼都沒做過,還總讓他失望難過。”
“鳳姑娘只是不會表達罷了,其實只要你能一直陪着他,他就會很開心了。”
鳳依婉又低頭思索了一會兒,隨即笑道:“原來如此,枉我還比你虛長了兩歲,這些事情竟不如你看得明白。”
蘇嫣若想,這也是自己遇到了慕容宸之後才悟到的。換做是以前,她也不會明白。
有些話一旦說開了,後面的話也就方便聊了。蘇嫣若和鳳依婉這才聊開,又說了不少話,不過都是無關緊要的瑣事罷了。
“鳳三姑娘,這邊請。”
聽到鳳字,蘇嫣若不由循聲望去,估計這次軒轅王朝是派了鳳家的人過來了,也不知道鳳依婉和自己的姐妹碰上會是什麼心情。
“奴才見過娘娘。”不一會兒,那宮人便帶着一個粉衣少女走到自己跟前。
“姍姝見過昭儀娘娘。”那粉衣少女也低頭朝自己行了個禮。
“三叔?”蘇嫣若皺眉,鳳離將軍竟然給自己女兒取了一個輩分如此之大的男人名嗎?
粉衣女子有些不滿,不過沒表現出來,只是糾正道:“回娘娘,是姍姝。姍姍來遲的姍,靜女其姝的姝。”
“姍姝,倒真是好名字。本宮剛剛聽錯了,你也別見怪。”
說着違心話,蘇嫣若在心裏又默唸了一遍,糾結得很,這名字怎麼那麼難念?要麼就三叔,要麼就杉樹,何必要姍姝呢?
況且被鳳姍姝那樣一解釋,蘇嫣若總是不由自主地理解成了姍姍來遲的美。
再一看鳳姍姝,這姑娘生得也不錯,不過比她姐姐差遠了。她的目光偏斜了些,嘴脣也薄,表面看着溫柔大方但蘇嫣若總覺得這姑娘性格一定不好。
鳳姍姝也抬頭想看看蘇嫣若,見識一下這個最受宸帝寵愛的女人有什麼資本。
不過她還沒來得及爲蘇嫣若的姿容驚豔,便先看到了邊上了鳳依婉。
眉一挑,眼一斜,鳳姍姝也沒控制住自己的嘴巴,尖酸刻薄的話就此而出:“鳳依婉?你個不知羞恥的女人,怎麼也來到這裏了?”
蘇嫣若皺眉:“鳳三姑娘,鳳姑娘是我慕容王朝的客人,還請你說話客氣些。”
“這次代替軒轅王朝過來的人是我和父親,纔沒這個**的事。蘇昭儀你不知道,她之前都嫁給北陰侯了,居然還和拓跋峯有染。這樣一個不知廉恥的女人,真是將我們鳳家的臉都丟盡了。”鳳姍姝此刻也顧不上其他,只想讓鳳依婉被這裏的人都鄙夷都厭棄。
她越說越過分,讓蘇嫣若很不喜歡。想趕她走,偏偏她又是來自軒轅王朝的客人。
鳳依婉對她的這些指控倒是很無所謂,只是淡淡地問:“你不過侍婢所出,代表軒轅過來怎麼也輪不到你。二妹和五妹呢?”
“哼,五妹是身份尊貴,馬上就要嫁給太子爺了,自然在家做待嫁新娘了。至於二姐,居然在外面撿了個不三不四還瘸了雙腿的男人回來,氣得爹破口大罵,都不想再見她了。”鳳姍姝得意道,“還有你,大姐,你們這些身份尊貴的真是個個都敗壞門風。”
蘇嫣若皺眉道:“還請鳳三姑娘適可而止一些,這裏畢竟是慕容王朝的後宮,有些話本宮不想聽見。”
鳳姍姝低嗤了一聲:“真是物以類聚。”
她只當蘇嫣若和鳳依婉都是軟弱沒用之人,她只肖壓低聲音她們也聽不見自己在說什麼,所以肆無忌憚了。
蘇嫣若正想着該怎麼教訓她,鳳依婉已經出手了。她出手的動作很快,忽然銀光一閃,鳳姍姝的臉頰就被劃出了一道口子。
蘇嫣若定睛一看,只見一根銀針插入了鳳姍姝身後的樹上。
好快的手法,看來那些說鳳依婉是草包的傳言都不屬實。
“啊!”鳳姍姝喫痛地叫一聲,捂着臉驚訝地看向鳳依婉,滿臉的不敢相信。
“不可能,你明明就是個草包,你明明就……”
“就怎麼樣?”鳳依婉冷冷地看着她,“鳳姍姝,我之前一再忍讓,並不代表你可以一再辱我。你還是收收性子吧,嶽華鈞最喜歡溫婉可人的女子,他要是知道你是這副喜歡搬弄是非的德行,非悔婚不可。”
“你個狐媚子還有臉說這種話?嶽哥的魂早就被你勾走了。”鳳姍姝火氣一上來,就從袖中拔出一把軟劍,朝鳳依婉刺去。
鳳依婉輕身一閃,躲開了她的攻擊,兩人很快打了起來。鳳依婉手無寸鐵,卻絲毫見弱勢。
蘇嫣若轉頭問那個帶鳳姍姝進來的宮人:“出入後宮不得攜帶兵器,你們難道都沒發覺嗎?”
“鳳姑孃的軟劍細而輕便,藏在袖中我們確實沒有發現。”那宮人也是受驚了,這要是陛下怪罪下來,自己肯定也要受罰。
“娘娘,奴才一時疏忽,還望娘娘恕罪。”
蘇嫣若皺眉:“此事本宮也做不了主,只能希望她們兩個別鬧出事來,否則陛下怪罪下來,你們幾個只怕誰都逃不了。還不想辦法讓她們分開?”
那兩人打得難捨難分,蘇嫣若自認自己那點花拳繡腿不會是她們的對手。要是自己前去勸架,估計只能落個自己受傷的下場回來。
“可……”那宮人嚇得腿都軟了,“兩位姑娘實在太強了,奴纔不是對手啊!”
該死!蘇嫣若轉身就朝宣正殿的方向走去,只能找慕容宸和拓跋峯求助了。
“你們在幹什麼?”忽然傳來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蘇嫣若轉頭只看見一個五十左右的男子正冷冷地瞪着正在打架的姐妹兩人。
“爹?”鳳姍姝叫了一聲,鳳依婉有些失神,袖子便被鳳姍姝斬斷了。
眼見鳳姍姝又朝自己刺來,鳳依婉乾脆拔下了自己的髮簪想要刺她腰側。就在鳳依婉避開鳳姍姝的劍朝其腰側刺去時,鳳離上前兩下分開了自己的兩個女兒。
“爹?”鳳姍姝語氣透着不滿,鳳依婉只是看着他一言不發。
鳳離也很驚訝,看向鳳依婉問道:“婉兒,你竟會武功?之前爲什麼一直瞞着?”
鳳依婉咬脣撇頭,不吭一聲。蘇嫣若也覺得奇怪,原來她的家人都不知道鳳依婉會功夫嗎?
“你這老東西在意過她會武功嗎?你在意過她的感受嗎?居然就將她嫁到了獨孤王朝去,還是北陰侯那樣的人。一個將自己女兒往火坑裏推的人,難道在意過她嗎?”拓跋峯和慕容宸恰好趕了過來,拓跋峯一看到鳳離質問鳳依婉,就一肚子的氣。
而慕容宸則是過去問蘇嫣若有沒有受驚。
北陰侯過的盡是驕奢yin逸的日子,還玩死過不少少年少女,能把自己的女兒送給那樣的人和親,也確實能看出這個父親的狠心。
有人說,這世上能與趙老將軍匹敵的人便只有軒轅王朝的鳳離大將軍了。可蘇嫣若覺得,這兩個男人在對待子女的問題上完全是千差萬別的,感覺趙老將軍更有人格魅力一些。
趙老將軍一生只有趙夫人一個妻子,而鳳離將軍則是先後娶了軒轅王朝的長公主和郡主,另外還有十幾個妾室,分別給他生了八個女兒和一個兒子。
或許是女兒太多了,所以就沒那麼在乎了。
“拓跋少帥,老夫是在問自己的女兒,你無權替我的女兒回話。”鳳離冷冷道。
鳳依婉抬頭看向鳳離:“爹,他可以,女兒已經是他的人了。”
“你手上硃砂猶在,這話是在騙誰?”鳳離不滿道。
蘇嫣若看向鳳依婉那被砍掉半截袖子的手臂,只見其藕白的小臂上一點菱花形的硃砂殷紅如血,原來她竟然還是處子。
“不可能!”鳳珊姝顫抖,不敢相信道,“這不可能,以北陰侯的個性在配上她那副狐媚樣,怎麼可能還能保全完璧之身?”
“啪——”鳳離一個巴掌扇了過去:“難道你希望你姐姐被人隨意糟蹋嗎?”
蘇嫣若不知前因,忽然面對這樣的場面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最後,是慕容宸開的口:“幾位能來我慕容王朝做客,朕很高興。不過,鳳家的家事,還請不要……”
“老夫知道,宸弟放心,這兩個女兒老夫會私下裏好好管教的。”
慕容宸一句話暫時緩解了眼前的鬧劇,不過拓跋峯完全沒有要緩和的意思,直接拖着鳳依婉離開了,根本沒有讓她與鳳離父女敘舊的意思。
“這……”蘇嫣若欲言又止。
慕容宸扶額無奈:“罷了嫣若,我知道你好奇鳳家的事情,不過這些事情我們外人是管不了的。”
蘇嫣若挽着他胳膊笑道:“我知道啊,我也沒想管,我管好你就好啦!”
“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慕容宸更是無奈,伸手點了下蘇嫣若的額頭,笑得寵溺。
蘇嫣若則在想,纔剛來了兩個國家的使臣就鬧成這樣,等會兒人齊了,會不會更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