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致淵道:“好得很,我先送夫人你回去。”
“我這便回去?”
“嗯,我找到那個小二了。”
“那......”
“沒感應到那傢伙。”楚致淵搖頭道:“說不定隱匿氣息藏在一旁,或者沒在。”
“………………夫君萬萬小心。”蕭若靈輕聲道。
楚致淵笑道:“夫人且收了靈梭。”
他們眼前一閃,已然出現在外面,接觸到外面空氣。
靈梭瞬間縮成手指大小,被她納入羅袖內。
隨後一閃,兩人重新回到了玄陰宮的小院內。
院內好生熱鬧,嘰嘰喳喳說話聲溢滿小院。
諸女在院內談天說地。
便是沉穩的胡夢華也滔滔不絕,說個不停。
看到他們回來,一雙雙妙目看過來。
楚致淵微笑頷首,一閃消失。
衆女忙圍上蕭若靈,追問究竟,待聽說已經找到那小二,她們再次議論開來。
小院重新充滿了喧鬧。
周清雨在一旁端茶遞水,嫺熟從容。
彷彿回到了自己家裏,回到了病人們湧過來,父親忙碌不停的情形。
楚致淵重新出現在那城內,來到了那座朝陽酒樓前。
抬頭打量。
旌旗高懸之下,金色琉璃瓦在陽光下閃閃放光。
朝陽酒樓一共四樓,每一層高有十米,樓梯寬而長。
一層又一層,綿延往上,彷彿一直到天邊,讓人望而生畏。
腿腳不健者,想上二樓都費勁兒。
想上四樓,或者是青壯,或者是身懷武功之人。
他洞照了一下自己。
容貌已然變化,成爲一個魁梧中年男子,面露孤寂之色。
彷彿一個年過半百卻鬱郁不得志之人。
身上的長袍已經變得洗得發白,透出幾分落魄。
周身氣息已經全部收斂,不僅僅是神元,便是靈元也一樣收斂。
身上的骨肉與皮膚皆變得鬆懈,沒有修行者的痕跡。
此時的他,看上去便是沒有修行之人。
緩步來到了四樓。
不同於一樓二樓的喧鬧,三樓與四樓便驟然安靜。
下面的喧鬧聲飄過來,更顯得周圍的安靜。
四樓一共十二張桌子,每張桌子之間距離甚遠,一下便顯得開闊。
此時,十二張桌子已經坐了四桌。
他來到四樓靠窗位置的一張桌旁坐下,招招手。
小二是個青澀的小夥子,一臉笑意很喜慶,觀之親切。
楚致淵打量他一眼,點了幾個菜,一罈酒。
一邊欣賞着下面大街的熱鬧,一邊打量着忙前忙後的小二。
大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一派喧鬧繁華。
他還真不知道這是哪一座天,應該不是碧元天,也不是琉璃天。
靈梭能夠無視天地間隔,直接穿梭其中。
他搖搖頭,這便是靈器的奇妙。
一口酒被他喝進嘴裏,直接進入了勞宮竅的碧海藍天內。
儘管沒感覺到酒有問題,他卻沒冒這個險。
這口酒一落入碧海藍天內,瞬間便被他洞徹無遺。
比超感的洞照更深入更細緻的洞徹。
這酒是有問題的。
之所以能瞞過危險直覺,是因爲它是無害的。
只是一縷奇異氣息蘊含其中,而這一縷氣息構不成傷害,似乎無足輕重。
他一飲而盡,再次斟了一杯,隨後一邊低頭欣賞着下面大街的繁華熱鬧,一杯接著一杯。
一罈很快全部落入碧海藍天內,奇異氣息匯聚到一起。
散而不聚,卻又沒徹底散去,形成白雲之狀。
仍舊沒表現出危險來。
楚致淵對這氣息越來越瞭解,越來越熟悉。
這氣息極爲奇妙,能遮蔽靈元。
這是極爲驚人的。
至今爲止,他只發現了神元有此功效,其他靈寶都不成。
能遮蔽靈元,意味着,靈尊能隱匿氣機,不被其他靈尊發現。
這便是那宋萬濤肆意行事的底氣所在?
這奇異氣息能遮蔽天機,不被東桓聖術所窺得?
他輕輕搖頭。
這還不夠,它能遮住靈元,卻沒辦法遮蔽天機。
他彷彿喝醉了一般,醉眼朦朧的看向在忙碌的小二。
眼神慢慢變得空洞。
空洞的眼神先是看了看自己的酒杯與酒罈,又抬起頭來看向二,又看了看其他的幾桌。
最終閉上眼睛,再次一飲而盡。
睜開眼時,目光已然恢復了正常,落到了一張桌上。
那桌旁坐了三人,皆爲中年。
他們正說說笑笑,大口喫肉大口喝酒,豪邁非常。
酒酣耳熱,說話聲音漸大。
楚致淵微眯眼睛。
這小二身上被栽種了這奇異氣息,而那壇酒,卻是另一個人所栽種的氣息。
此人便是這三個中年的一位,正哈哈大笑的那位。
但他並不是宋萬濤。
楚致淵眼神再次空洞。
外人看去,他一手拄着酒杯,雖然臉色不顯,但雙眼朦朧放空,已經是醉了。
有些人喝酒並不會顯臉,他這種情形也算是正常,不惹人懷疑。
正在喝酒的三人感覺有異,扭頭看過去,迎上致淵空洞洞的眼神,撇撇嘴沒在意,繼續喝酒喫肉。
楚致淵忽然晃了一下,忙坐正,眼神恢復正常。
他搖搖頭彷彿正努力保持清醒,眼神一會兒清明一會兒空洞。
思維電轉,思索當下的局面。
通過東桓聖術,他看到的小二還有中年男子,皆非宋萬濤。
而且他們也不認得宋萬濤,行事只是純粹的下意識。
小二沒在酒裏動手腳,中年男子只是隨意的碰了一下酒罈,無意而爲之。
可奇異氣息卻通過他手掌鑽進了酒罈,融入酒中。
這一切發生得無聲無息,莫名其妙,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撥動。
楚致淵隱隱約約看到了一團陰影,感受到了那種氣息。
宋萬濤的氣息。
是宋萬濤在催動着他們做出這些行爲。
可宋萬濤是如何做到的呢?
他思考再思考,判斷宋萬濤的手段便是這奇異氣息。
很可能是這奇異氣息驅使他們做出這些動作。
這奇異氣息與玄陰宮諸女身上的氣息也不同,卻有着相似之處。
楚致淵心下惕然。
這小二與那中年男子爲何對自己的酒罈動手?
他們沒對其他人的酒罈動手。
很顯然,是特意針對自己的。
自己是露出了破綻?
他覺得自己可謂是天衣無縫。
氣息皆無,骨肉勻稱卻不夠強健,便是一個沒有修行之人。
便是換成自己,沒有超感,也很難看破自己。
那宋萬濤是怎麼看破的?
他先前隱約有一個推測,宋萬濤也擁有窺見未來的祕術或者靈器。
現在看來,自己不幸言中。
這宋萬濤知道自己會過來,認出了自己,所以暗算自己。
可他既然能看到未來,應該知道這奇異氣息對自己沒用纔是。
除此之外,還有何手段呢?
他沒有小覷這宋萬濤的手段,心中充滿了警惕,懶洋洋的起身,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拋到桌上,準備離開。
不管什麼手段,先要留下自己再說,且逼一下看看。
他搖晃了兩下,甩了甩頭,努力保持清醒,慢慢的朝外走去。
漸漸的靠近了一桌三人。
三人依舊大口喫肉,大口喝酒,沒有理會楚致淵的意思。
楚致淵走着走着,卻是開始直直朝着他們走去。
三人這纔看向楚致淵,面露不解。
他們看出楚致淵不通修爲,且醉意朦朧,處於不清醒狀態。
一箇中年失笑:“兄弟,有何貴幹?”
楚致淵指了指動手的那中年男子:“你是誰?”
那中年男子一怔,指了指自己:“我——?”
“對,便是你。”楚致淵瞪大眼睛,哼道:“你要幹什麼?”
“我們認得?”那中年男子不解。
“你不認得我?”楚致淵哼道:“真是貴人多忘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