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莉嘴上說:“是啊,感覺挺諷刺的。”心裏卻暗暗喫驚,小唐的口才真的是好,說得非常全面,難怪鄧小姐那麼器重和信任她的。阿敏的臉色更難看了,但不知道說什麼好。
鄧小姐始終一言不,她算是看出來了,莫莉,小唐兩個人聯手對抗阿敏,你一句我一句的,把阿敏逼入絕境根本就沒有機會反駁,她上次的預感是準確的,小唐的確對阿敏有些不滿,上次沒有擠兌成,這次繼續擠兌,而且跟莫莉聯手,效果非常好,不然的話她大可以什麼都不用說,裝聾作啞,反正整件事情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她只是一個生產文員,而且她說得非常有道理,條理清楚,思路清晰,整個節奏把握得相當好,莫莉完全是在配合她的節奏,由此可見她有多聰明,多厲害,事先都沒有計劃,全臨場揮的,以前真是低估她了。不過話又說回來,阿敏這次的表現真是太叫人失望了,前幾天纔剛維護過她,希望她以後能好好表現,別再讓她費神擔心了,但卻纔過了幾天,就又給自己捅了這麼大一個簍子,這根本就不是她的正常水平,她到底生了什麼事情?應該與能力無關,還是根本就沒有用心?一直以來自己都很信任她,她是不是已經習以爲常了,所以有些懈怠?
小唐假裝不在意看了阿敏一眼,見她的臉色十分難看,心裏暗暗高興,上次沒有對付到她,這次終於有機會對付到她了,她還真是不爭氣,接二連三的犯錯,她那個人一向高傲自負,大概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會有這麼灰頭土臉的一天,真是報應!又假裝不經意看了鄧小姐一眼,她雖然信任阿敏,卻是有限度的,一旦過了那個限度,那麼阿敏隨時都可以離開。就目前看來,鄧小姐對阿敏還抱有一絲希望,所以看到印製差勁的宣傳圖冊什麼都沒有說,但心裏其實有氣的,希望有人站出來說幾句,本來最適宜站出來的那個人是莫莉,但莫莉那個人有一個很大的缺點,那就是沒有自己的觀點跟看法,總是以鄧小姐的觀點和看法馬是瞻,鄧小姐沒有開口說什麼,她是不會開口說什麼的,這樣當然是不會犯錯,但卻顯得很沒有能力。她剛纔只稍微看了一眼,就決定代替莫莉扮演那個批評人的角色,效果不錯。
莫莉看着鄧小姐說:“怎麼辦?帶去香港嗎?”鄧小姐淡淡說:“不帶了,我待會跟小陶先生通一個電話,叫他幫忙想想辦法,他人緣好,門路廣,應該還有辦法補救。”莫莉點頭說:“好,那這批宣傳圖冊怎麼辦?”鄧小姐說:“先放在倉庫裏吧,對了,這次總共印了多少本?”阿敏尷尬說:“五千本。”鄧小姐說:“還好,不多。”莫莉說:“是啊,假如印了個幾萬本,倉庫大概沒有地方放。”阿敏的臉色十分難看,鄧小姐那麼說意味着整批圖冊白印了,一點用處都沒有,放在倉庫以後估計當廢品賣,三毛錢一斤,這次宣傳圖冊的印製效果的確不盡如人意,但也不至於連送人的機會都沒有,鄧小姐那麼說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她留,林之乎說得一點都沒有錯,鄧小姐雖然信任她,但卻有一個信任的限度,過了那個限度她將不再信任她,說起來都怪小唐,其實剛開始鄧小姐還是決定信任她的,什麼都不說,但後來就是因爲小唐的一番話,然後再加上莫莉在一旁煽風點火,所以鄧小姐才改變了態度,一早就知道這兩個人不會放過她。鄧小姐對莫莉說:“你看着辦吧,我去找小陶先生了希望還有機會補救,小唐,你把那些樣板準備好。”小唐笑着點了點頭,說:“好,我知道了。”鄧小姐微微笑了笑。小唐十分高興。
阿敏看着一堆宣傳圖冊呆,小唐故意說:“趕緊多看幾眼吧,待會倉庫的人上來把它搬走了,你就沒有機會再看了,或是想看得去倉庫看,倉庫在你眼裏就是‘髒亂差’的代名詞,你估計不大樂意去,怕弄髒了鞋子,衣服。”阿敏冷冷說:“你就別在這裏說風涼話了。”小唐說:“我是爲了你好,天氣這麼炎熱,我們才進來一會又沒有開空調,很悶熱的,另外你心裏估計也憋着一團火,說風涼話剛好給你滅火降溫。”阿敏不屑看着她說:“你倒是好心。”小唐滿不在乎的說:“我當然是好心,怕你心裏有火燒死。”阿敏說:“可惜你這種好心我消受不起。”小唐說:“消受不起也得消受,你也許會覺得我們剛纔說話有點難聽,你心裏不舒服,不自在,覺得很尷尬,很難爲情,不是我不考慮你心裏的感受,而是你之前沒有檢討一下自己的過失,你之前有考慮過別人心裏的感受嗎?”阿敏盯着她說:“原來你是報復來着?”小唐說:“糾正一下,不是報復,而是禮尚往來。”阿敏說:“你別太得意了,大不了辭工不幹。”小唐笑了笑,說:“你這是威脅我嗎?威脅錯了對象,你辭不辭工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阿敏氣得說不出話來,轉身出去。小唐看着她的背影鄙視笑了笑,阿敏從來就不是她的對手。
鄧小姐一回辦公室就笑着打電話給小陶先生,請他幫忙。小陶先生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之後,說應該還有機會補救。鄧小姐十分高興,說改天請他喫飯。
掛斷電話之後,莫莉關心問:“怎麼樣?還有機會補救吧?”鄧小姐說:“還有機會補救,小陶先生認識一個印刷廠的老闆,說一會打電話給他請他幫忙。”莫莉高興的說:“真的啊,那真是太好了,只是時間挺緊的,印刷要求又比較高,不知道價格怎麼樣?”鄧小姐說:“價格應該比較公道,就是不公道,稍微貴一點也沒有辦法,現在根本就不是談價格的時候,而是趕時間的時候。”莫莉點頭說:“也是,這次爲了去香港參展我們的經濟損失真是太大了,說起來全部都是因爲阿敏工作不到位。”鄧小姐淡淡說:“她這次真的是大意了,我猜她也不想這樣。”莫莉說:“不想這樣還是這樣了,你總是幫她說好話,現在事情都弄到這步田地了,你還是幫她說好話,我知道她一向表現良好,你十分器重她,但這麼接二連三的犯錯誤也不是辦法,這次幸虧是還有辦法補救,如果沒有辦法補救呢,怎麼辦?幾個月以來的努力就算是全白費了。”鄧小姐一句話不說,莫莉始終是不肯放過阿敏,剛纔甚至不惜跟小唐一唱一和,報復心理強並不是一件好事,最終會害人害己,做大事的人怎麼能拘泥於這種小節呢?這樣做不成大事的。莫莉見她不說話,想她大概聽進去了,心裏十分高興。
小陶先生給那個印刷廠的老闆打了一個電話,老闆答應幫忙,不僅如此,他還親自過來雅馨,找鄧小姐面談。鄧小姐並沒有叫上阿敏,而是選擇她自己一個人應付。阿敏知道了之後十分難受,這就是鄧小姐不信任她的表現之一。
下午下了班喫了飯回宿舍。阿敏一進房間就直接栽倒在牀上,像被人揹後打了一槍一樣,什麼都不願做,什麼都不願說。林之乎知道她今天受了不少閒氣,因此說:“算了。”阿敏說:“不是算了,而是散了,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我是時候離開了,繼續呆在雅馨有什麼意思?”林之乎說:“陪我啊,你經常掛在嘴邊的。”阿敏看了她一眼,說:“你還別說,要不是因爲你在這裏,我今天下午一氣之下就辭工了。”林之乎說:“好了,只要你不主動辭工走,鄧小姐是不會炒你的,就是有心炒你也會忍你到年底,這段時間好好表現吧,倒不是爲了挽回鄧小姐的心,而是保持你一貫的好名聲,不能讓周圍的人小瞧了你。”阿敏看着她說:“還是你瞭解我。”林之乎得意說:“那是,我瞭解你勝過瞭解我自己。”阿敏說:“你越善解人意我就越捨不得離開你,哪天真的要辭工走,我估計會難過得大哭一場的。”林之乎說:“太嚴重了。”阿敏說:“我十幾年都沒有哭過了。”林之乎說:“那我真的挺榮幸的。”
阿敏說:“當然榮幸,我的眼淚輕易不流的。”林之乎說:“既然如此,到時用數碼相機拍下來以作留念。”阿敏笑着摟着她的脖子說:“好啊,再放在電腦上,有時間就翻出來看一下。”林之乎看着她說:“放開了,我不習慣如此親密。”阿敏說:“我每天都這樣樓你一下,到時你就習慣了,對了,之前我們出去玩拍了很多照片,你都存在電腦上了吧?”林之乎說:“存了,一張都不敢刪,怕你不高興,因爲你上相,每一張都照得那麼好看。”阿敏說:“本來就是,尤其是我們兩個人的合照拍得非常好,下次有機會我們再拍一些。”林之乎說:“隨便你了。”阿敏說:“唉!今天心情本來很差的,但跟你聊了一會後就好多了,你簡直是我的心靈撫慰器。”林之乎說:“得,這幸虧是在房間裏面,如果在外面被人看到了又該開玩笑說我們兩個人好像同性戀了。”阿敏不在意說:“她們那是嫉妒,嫉妒我們兩個人關係親密,管她們怎麼說呢?”
過幾天新的宣傳圖冊印製出來了,效果非常好,鄧小姐看了十分滿意,好好謝了一下那個印刷廠的金老闆,說以後雅馨有關印刷的東西全部交給他們廠來做,並把他們廠的基本資料拿給阿敏,說以後不用找其它的印刷廠印刷什麼東西了。阿敏點頭答應了,心裏十分憋屈,鄧小姐居然插手她的採購工作,這是不信任她的又一表現,這是其一;其二她手上有幾個做印刷業務的供應商,到時怎麼跟他們說?
小唐故意拿着一本新印製的宣傳圖冊對阿敏說:“這次的印刷效果跟上次的印刷效果比起來簡直是有天壤之別。”阿敏勉強說:“是啊,鄧小姐出手果然是不一樣。”莫莉笑着看着鄧小姐說:“還是你厲害,一出手就不凡。”鄧小姐開心笑了笑,說:“說起來還要感謝小陶先生。”莫莉說:“是啊,對了,這個印了多少本?”鄧小姐說:“暫時先印了兩千本,我準備全部帶到香港去。”莫莉說:“哦,那上次印的大概可以當廢品賣了。”阿敏的臉色十分難看。鄧小姐注意到了,說:“當廢品賣太可惜了,暫時先放在倉庫吧,以後說不定能派上用場。”阿敏的臉色這纔好看了一點。小唐說:“希望以後有機會派上用場,不然阿敏心裏會難受的。”莫莉說:“是啊,那麼說她心裏的確會好受一點,雖然有寬慰她的嫌疑。”阿敏的臉色又變得難看,這時薇薇敲門進來,說:“何小姐,有你的電話。”阿敏好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樣,說:“好,我知道了。”於是出去接電話。
阿敏出去之後,鄧小姐笑着對小唐說:“對了,這個星期六你可能要加一下班,把樣板房整理一下。”小唐笑說:“沒事。”鄧小姐笑說:“這次去香港參展,你真的揮了很關鍵的作用。”小唐說:“難得有機會爲公司出力,挺榮幸的。”鄧小姐微微笑了笑,這個小唐太會說話了。莫莉面露不屑之色,小唐明顯就是在討好鄧小姐,一隻麻雀卻妄想飛上枝頭做鳳凰,山寨版的“鳳凰”孔雀都沒有妄想飛上枝頭做鳳凰,她一隻麻雀卻妄想飛上枝頭做鳳凰,野心真是不小,都有大家的風範了,兩者結合起來就是野心家。小唐假裝不經意看了她一眼,心裏忍不住想笑,知道她那是在嫉妒,她這會的確很受鄧小姐的重視,但來日方長,自己一定會取代她的位子,她怎麼會是自己的對手呢?離開了自己,她單獨一個人連阿敏都對付不了,智商實在有限。
星期六,小唐加班整理樣板房的樣板,一同加班的還有林之乎,她跟鄧小姐要求的,說兩個人方便整理一些。
到樣板房之後,小唐立馬就忙開了,對工作她永遠都是那麼上心,不給自己一絲一毫懈怠的機會。林之乎卻先去倒茶,看樣子十分悠閒,因爲她覺得向小唐靠攏沒有任何意義,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處事的方式,其實大家都知道加班加的是時間,混的是金錢,不在乎遲幾分鐘或早幾分鐘,如果凡事計較得那麼清楚,那明擺着就是跟大衆過不去了,更何況現在又不是趕貨,而只是整理樣板。
整理了一會,小唐好奇對林之乎說:“平時看你話挺多的,怎麼今天倒裝起深沉來了?”林之乎故意說:“昨天講了半晚上,嗓子到現在還沒有恢復過來。”小唐問:“是不是又在那裏安慰阿敏?她還真是容易受傷的女人。”林之乎說:“沒辦法,先天抵抗力太差。”小唐說:“講個笑話給你聽,那天她居然威脅我說要辭工。”林之乎假裝喫驚說:“不會吧?威脅你?那真是威脅錯了對象。”小唐說:“是啊,她應該去威脅鄧小姐,可惜鄧小姐並不受她的威脅,找到了小陶先生,在關鍵時刻力挽狂瀾。”林之乎說:“阿敏應該沒那個意思,只是一時氣話而已。”小唐說:“犯了一點錯誤找不到辦法解決就開溜,我說她挺善於逃避現實的。”林之乎說:“因爲她有逃避的資本,她家裏做生意的經濟條件好,就是不上班她家裏也養得起她;其次她還可以選擇嫁人,她條件那麼好,要嫁一個有錢人並不是什麼難事,說起來我都挺羨慕她的,我有時候想逃避都沒有那個資本,所以只有硬着頭皮繼續做,你對這個應該深有體會,不然老實說憑你那不服輸的性格早就不幹了,這就是現實的厲害,它可以讓你的腦袋長在脖子上,也可以讓你的腦袋長在脖子下。”小唐皺了一下眉頭,林之乎明顯故意這麼說的,因此淡淡說:“我只能說她的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