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因爲火災,心裏一急,說話的語氣不太好,可他的原意是善意的。
如今溫心蘭的眼裏怎麼還能看得到這些人呢,火宅,還沒燒到這些村民的房子,他們已經如此急躁,更別說女兒還在火場裏的溫心蘭。
溫心蘭二十七歲結婚,結婚五六年,卻一直都沒有懷孕,當時去看醫生,醫生說她做母親的機率只有千分之一,痛過,哭過,她以爲自己看開了,沒想到卻出現了點燃她生命的小寶貝。
現在根本不會有人能體會她的心情,她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她更愛宋未晚,願意跟宋未晚一起葬身於火場中。
在她眼中,以火勢的兇猛,宋未晚已經兇多吉少。
當時的捨棄,她一輩子也不會原諒自己。
衆人哪會想到,一個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以雄豹追捕獵物的速度向火場奔去。
現在走進火場,那就是找死。
眼看溫心蘭快要沒入火場,一個如同閃電般的黑影把她撲倒在地。
“找死。”
那人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他站起身來,看也沒看被他英勇的身姿撲倒在地上的人兒,也顧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塵,飛快地略過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壓抑。
火場中,一道挺拔的身影早已沒入火海,衆人在外面張着手,大聲呼喊,想把他叫回來。最靠近火場邊上幾個人影爬了起來,盯着那道挺拔身影的眼睛裏帶着憤怒和疑惑,嘴裏吐出幾把泥土。
這人還真不要命,他們想要阻止他,卻被他打倒在地上,問題是,他們根本看不到他出手。
這麼厲害的人,爲什麼不要命地衝進火場呢?
他們怎麼想也想不透。
他們覺得今天真的倒黴透了,做好人被打也就算了,爲什麼剛被打完,現在又被人揪着衣襟威脅呢?
“你們爲什麼不把人攔住?”武侯眼中泛着殺氣,他們只是普通的農民,突而起來的火災已經把他們弄得夠嗆的,他們怎麼還抵得過曾經當過特種兵的武侯呢。
他們納悶死了,早知道這個好人不易做,他們就不當了。真是喫力不討好,白乾活還捱揍。
其中一個比較有眼力,一看武侯兩隻手指勾起一個人的架勢,連忙好聲說道:“這位大哥,不是我們不想阻攔,而是那位小哥他太厲害了,我們根本沾不了他身。”
他說的也是實話,武侯很清楚,boss要做的事,根本沒人能阻擋。只是他在找發泄渠道而已。
“先生。”武侯糾正道。
那幾個人怔了一下,說道:“是,那位先生。”
就在這時,火場中發出碰的一聲,懸樑上掉下一根燒得發黑的木棍。
武侯的心提到喉嚨丁上,他大喊一聲:“boss。”
只見商隱優雅地抬腳一提,那冒着火花的黑條瞬間碎成灰。
武侯鬆開了手,鳥都不鳥他們,徑直走向火場。
這次,他們可不敢攔着,紛紛給武侯讓開了道。
武侯沒有傻乎乎地衝進火場,他站得很很近,能看得很清楚,他知道以boss的身手,肯定不會有事。
這次,他再一次刷新boss對宋小姐的在乎。
他一直以爲宋小姐讓boss變得像個正常人,會喫醋,會心軟,會在意,可現在,他覺得boss又變態了,變態得連命都不要了,還沒有一絲遲疑。
孩子們見溫心蘭被撲倒在地上,連忙上前把她扶起來。
她被那道挺拔的身影給怔住了,那人速度很快,她只能看着他決然的背影。
這人到底是誰?
她一下子就分辨出來,絕對不會是宋庭,現在孤兒院裏只有宋未晚一人受困,除了他們,還會有誰肯不要命地衝進火場?
那人對現場發生的事情很瞭解,不然怎麼會知道裏面還有人呢?
當溫心蘭想再次衝進火場時,那個把她撲倒在地上的人又一次把她攔了下來。
這次她火大了,剛纔若不是他,她早就已經跟女兒在一起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爲什麼要攔着我。”溫心蘭狠狠地盯着眼前攔着她堅定如鐵的手臂,怒斥。
武侯面無表情,他終於用正眼看向溫心蘭,“現在才進去,有意思?”
咯噔,溫心蘭在武侯另有涵義的眼神中略略後退兩步,她聽得出他話中有話。
他知道在裏面發生的事情?
溫心蘭想了一下,就否決掉這個念頭,怎麼可能,別說當時已經火災,就算沒有出事,外面的人也不可能看到裏面發生的事情。
武侯也不想說什麼,boss讓他保護好溫心蘭的安全,不要讓她進去,那他照辦就是。
儘管她是宋小姐的母親,可在boss眼中,她捨棄宋小姐的那一刻,她已經失去關心宋小姐的資格。
也許在別人眼中,溫心蘭這種大義的行爲能得到很多人的敬佩,可boss不是那些人,boss根本不會在乎那些人的死活,儘管他們只是小孩子。
溫心蘭看不懂武侯眼中那抹怪異的同情,她現在的心思都放在火場中,趁他還沒注意,一個轉身,向火場奔去。
武侯眼眸都沒有抬一下,淡淡地嘆了口氣。
宋未晚強行撐着身子,爬到桌子旁,把那瓶救命礦泉水打開,小心翼翼地滴在她撕下來的薄被上,一手把溼布蓋在鼻翼上,剩下的水,她從頭淋到腳,儘管水不多,她身上的熾熱感還是消退不少。
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她還是有點彷徨,只是心中的求生意念比任何時候還要強烈,心底漸漸湧入大量的勇氣。
打開房門,通道上全是濃濃的黑煙,周邊的火苗像魔爪,時不時像她伸過去。
藉着身子嬌小的優勢,她避過所有火苗,張開喉嚨大聲喊道:“小胖,大熊,鵬鵬,mimi,媽,你們在哪裏?咳咳。”
一張開喉嚨,就會吸入大量的濃煙,宋未晚她絲毫不在意。
沿着通道走下樓梯,一樓正是孩子們住的地方,她強撐着,一手用力地捏着嫩白的手臂,讓痛感喚醒昏沉沉的大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