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病房裏的溫度彷彿要降至冰點,叶韻逼視着吳崢的眼睛,一字一頓的冷聲問道:“你說什麼?”
短短四個字,聲音也不大,卻好像四塊萬年寒冰狠狠砸到了蘇醫生的心臟上,他本來就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此時越發噤若寒蟬,冷汗一下子就從額頭上冒了出來。
反觀吳崢還是那麼笑呵呵的,迎着叶韻冰錐般的目光,一邊把玩那張可以變成五百萬鉅款的支票,一邊戲謔道:“怎麼?葉夫人的聽力不太靈敏?正好這裏就是醫院,不如您先去治療一下,咱們回頭再聊?”
叶韻眯了眯那雙狹長的眼睛,這是她真正動怒的徵兆。
“呵呵,開個玩笑,看來我的這個笑話有點冷啊,真可惜,本以爲能看見你笑起來是什麼模樣呢。”
吳崢無奈的聳了聳肩,不緊不慢的抬起手,朝着叶韻的右手伸了過去。
叶韻下意識的想要躲開,偏偏身子就好像不受控制似的,居然一動都不能動,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吳崢抓住了她的右手,然後將那張支票放到了她的手中。
“葉夫人,您的好意呢,我心領了,只不過……”吳崢嘴角一揚,話音微微一頓,將叶韻的五指合攏,“我覺得吧,有錢並不能解決一切,如果那天我沒有出現,別說五百萬,就算是五千萬,五億,五十億,大概也沒法救您女兒的一命?您認爲呢?”
說完,吳崢便不着痕跡的解開了對叶韻的束縛,在蘇醫生和護士小茹無比複雜的目光注視下,和叶韻擦肩而過,不疾不徐的邁開了腳步。
“你站住!”吳崢走到門口,叶韻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他停下腳步,並不轉身,而是微微偏過頭,“葉夫人還有什麼事麼?”
“我送出去的東西,從來沒有再拿回來的習慣。”
“那是因爲你之前沒遇到我。”
“一千萬。”
吳崢輕笑一聲,目光轉回正前方,背對着叶韻揮了揮手,“葉夫人,再見。”
看着吳崢的背影在門口消失,叶韻什麼都沒再說,冰冷的表情讓人看不出她的情緒,只是右手將那張支票攥的很緊很緊。
走出醫院,沐浴在明媚的陽光下,吳崢只覺得身上暖洋洋的,心中更是痛快無比,簡直酣暢淋漓。
伸了個懶腰,吳崢看着視線中熟悉又陌生的車水馬龍,深深,深深的做了一個深呼吸。
感受着空氣中間那種春夏交接時節所特有的清爽氣息,吳崢笑容滿面的輕聲自語,“封平市,我回來了。”
離開醫院,吳崢信步回到了位於城南區的一棟獨門獨院,非常大氣的二層小樓門前。
這裏是他表姐家,打從他記事開始就住在這裏,直到他上了高中開始住校,纔不怎麼經常回來。
聽舅舅說他的父母在他剛出生就死了,是表姐一家始終照顧他,雖然表姐一家人對他很好,他卻始終沒有忘記自己是個孤兒的身份,他覺得他是他,他們是他們,他完全無法將這裏當做自己的家,就算這裏的條件再好,他也住的不踏實。
只不過,他現在還穿着醫院的病號服,總不能就這麼去學校寢室,而且因爲那段在異世大陸上似真似幻的記憶,他真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着實很想念表姐他們一家,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他們了。
站在鐵柵門前,吳崢滿心期待的按響了門鈴,等了差不多一分鐘,也不見有人應答,雖然這個時間家裏沒人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還是不免有些遺憾,好在門上有指紋識別功能,他想要進去倒不是什麼難事。
回到了表姐家裏,吳崢來到二樓他的房間,脫掉了病號服,一點點拆開了身上的繃帶,對着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身體,正面只有幾處並不嚴重的擦傷,背面的傷疤卻是縱橫交錯,觸目驚心,幾乎遍佈了整個後背。
吳崢微微皺了皺眉,從傷口上判斷,他應該是被銳器所傷,而且傷到他的東西顯然不止一件,他清楚的記得,那時候他聽到了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音,難道是從車廂裏面掉落下來的廢鐵?
這……到底是一場意外,還是有人蓄意要對叶韻的女兒下手,他卻誤打誤撞的受到了牽連?
吳崢思忖片刻,也沒想出個所以然,索性將這個問題拋到一邊,在象牙白的地板上盤膝而坐,五心向天,如同老僧入定般,按照在炎月大陸上學到的方法運轉體內元力,爲自己療起傷來。
隨着元力不斷在經脈中遊走,吳崢身上漸漸滲出了一層粘稠的黑褐色的汗水,那是從他毛孔身排出體外的雜質。
不知不覺,一個多小時過去,當吳崢體內元力消耗了七七八八,他便睜開了眼睛,只覺得身體輕盈了不少,剛甦醒時候隱隱作痛的傷處,此時卻有些發癢,那是傷口正在快速癒合的證明。
唯一比較煩人的,就是身上這些不折不扣的臭汗了。
緩緩呼出一口濁氣,吳崢從地上站了起來,他身上又黏又臭,必須得好好洗個澡了,如果換成別人,這時候傷口是肯定不能沾水的,不過對於如今的他來說,卻完全不是什麼問題。
來到浴室門口,吳崢正要開門,浴室的房門忽然從裏面被打開了,一個只圍着浴巾,露出大片嬌嫩肌膚的娃娃臉美女哼着歌從裏面走了出來,兩人登時就來了個面對面。
吳崢怎麼也沒想到在浴室裏面居然有個女人,唐巧巧顯然也沒想到外面會出現一個男人。
兩人大眼瞪小眼的愣了兩秒鐘,唐巧巧才發出一聲驚呼,雙手飛快的護在胸前,慌亂的回過身,就想要衝回浴室裏面,可惜她剛退了一步,一隻大手便牢牢的抓住了她的手腕,饒是她拼命掙扎,俏臉憋的通紅,那隻手卻像鐵鉗般將她牢牢舒服,讓她完全無法掙脫。
“放手!你弄疼我了,你快放手啊!”唐巧巧心中又驚又怕,聲音中甚至帶着哭腔,吳崢卻絲毫沒有放過她的意思,眉頭微皺道:“你是誰?你是怎麼進來的?”
“我是陳倩的同學,你……你又是誰?”
聽到唐巧巧這麼說,吳崢仔細的在她驚恐的娃娃臉上打量了一番,見她似乎不像是撒謊的樣子,這才稍稍放鬆了一點手上的力道,不過還是沒有讓她脫離他的控制。
經過了炎月大陸上那十年歲月,他早已經不再是那個看見漂亮女生都會臉紅的青澀少年了,別說唐巧巧身上還圍着一條浴巾,就算她身無寸縷,在沒有搞清楚她的身份來歷之前,他都不會輕信於她或者是徹底放鬆警惕。
在炎月大陸的時候,很多女修士就喜歡裝出一副柔弱無助,楚楚可憐的樣子,趁着對手放鬆警惕,一擊必殺!
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往往全身上下都可以是武器。
“我是陳倩的表弟,我姐呢?”
“表弟?你就是吳崢?”唐巧巧微微一愣,眼中閃過一抹狐疑。
儘管這個美女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吳崢依舊不爲所動,“別打岔,回答我的問題。”
“陳倩在學校,她說她中午回來,應該快到家了。”
“你的手機在哪,給我姐打個電話。”
“我的手機,還有我的衣服都在你姐的房間,你能不能去幫我拿過來?讓我穿完衣服再給你姐打電話?”
唐巧巧可憐巴巴的看着吳崢,因爲窘迫,糾結,尷尬,慌亂,委屈,她那張可愛的娃娃臉已是緋紅一片,就連脖子和耳根,都染上了一層紅暈。
吳崢微微搖頭,斬釘截鐵道:“抱歉,不能,不管是穿衣服,還是打電話,你都必須當着我的面。”
他現在本來就受着傷,體內元力也幾乎消耗殆盡,正是最虛弱的時候,天知道如果他按照這個女人希望的去做,她會不會趁機逃跑,或者從浴室裏拿出什麼足以威脅到他的武器?
“你……你怎麼這樣啊?”
唐巧巧更委屈了,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變得水汪汪的,吳崢卻根本就不喫這套,直接就抓着她的手腕,朝着他表姐陳倩的房間邁開了腳步。
就在這時,樓下響起了一聲門響,緊接着一個女孩的自言自語的嘀咕聲便傳了上來。
“呼……什麼鬼天氣,熱死老孃了!”
“倩倩是你麼?倩倩!”聽到這個聲音,唐巧巧委屈的娃娃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立刻大聲招呼起來。
“當然是我啦!不是我還能是誰?你喊那麼大聲幹嘛?嘿嘿……該不會是等急了吧?”
聽到樓下再度傳來的聲音,唐巧巧的娃娃臉騰的一下就變得通紅,吳崢的嘴角顫了顫,就在他琢磨着他是不是該弄出點動靜,表明一下存在感的時候,表姐陳倩又說了一句更勁爆的話出來。
“等我回來的這段時間裏,你有沒有洗香香,洗白白啊?巧巧寶貝,我這就上來啦!”
唐巧巧的臉頰更紅,簡直快要滴出血來,吳崢心中卻是一陣狂汗。
暈!表姐她一直沒有男朋友,難道……是因爲她是百合?
吳崢正胡思亂想着,陳倩已經踏上了樓梯,蹬蹬蹬的快步走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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