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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詭祕大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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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倜打量這座房間,只看除了一張金屬牀和一張鋼鐵桌子外,別無他物。

想來機器人無論是真睡覺還是裝睡覺,都不須枕頭被褥之類,既沒有防寒保暖的需要,也沒對躺姿臥勢的要求。

他稍稍轉了一圈,然後來...

山風捲着松針簌簌而落,趙倜負手立於黑風山腳斷崖邊緣,青衫下襬被氣流掀動如旗。他並未立刻啓程,而是靜靜凝望遠處起伏的黛色山脊——那裏雲氣蒸騰,似有隱晦光暈在雲層深處明滅不定,彷彿一張被遺忘千年的古圖正緩緩舒展。柳含煙離去時那抹藕荷色裙角消失在山徑拐角處,餘下一縷極淡的雪松冷香,在風裏浮沉三息,便散得乾乾淨淨。

可趙倜知道,這香氣未盡。

他指尖微屈,一縷紫電自指節遊走而出,在半空凝成細若遊絲的符線,倏忽沒入腳下巖縫。剎那間,整座斷崖地脈微震,沙石簌簌滾落,卻無半點聲息外泄。這是《太初引氣訣》中“匿跡藏形”之術,非爲避人耳目,而是爲截斷方纔那一戰在天地間留下的劍意餘痕——半神境出劍,縱不破空,亦會在法則層面刻下不可磨滅的印契,若放任不管,不出三日,必有巡天司的“諦聽使”循跡而來。

諦聽使……趙倜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嘲意。

那並非朝廷舊制,而是星火計劃啓動後,由遠古道宮殘存意志所化之監察傀儡,通體由隕星鐵鑄就,雙耳可攝八荒靈機,七竅能辨萬類真僞。其存在本身,便是對所有星火者最森嚴的試煉:你若貪功冒進,它便循跡而至;你若畏縮不前,它又會悄然標記,待神緣潮汐退去時,將你剔除出候選名錄。萬年來,九成星火者死於諦聽使之手,餘者或瘋癲,或石化,或淪爲山野精怪口中“嚼起來脆生生、帶着雷火味兒的古怪人肉”。

趙倜緩緩收回手指,紫電湮滅。

他忽然抬腳,靴尖輕點地面。這一踩看似隨意,實則暗合《周易·艮卦》爻變之數——“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腳下青石應聲裂開蛛網狀紋路,中心卻浮起一枚寸許銅錢大小的赤紅鱗片,鱗片背面蝕刻着三個扭曲古篆:【守·真·界】。

柳含煙不會認得此物。

但趙倜認得。這是上古天庭“鎮界司”的信物殘片,唯有持此鱗者,方能在神禁之地自由穿行七日而不觸發反噬。而黑山老妖體內,並無此物。

趙倜指尖捻起鱗片,湊近鼻端。一股濃烈腥氣混着陳年血鏽撲面而來,可在這腥氣底層,卻蟄伏着一縷極淡、極冷的檀香——與柳含煙身上那雪松冷香截然不同,那是千年龍腦混着崑崙寒髓製成的“定魂香”,專用於封印瀕死神祇的殘識。

他眉峯微蹙。

小旋風帶路時,曾指着黑風窟後山一處坍塌的祭壇說:“老神每逢朔望,必焚三柱香,對着那塌了半邊的石頭臺子磕頭,嘴裏還唸叨什麼‘恭迎真君歸位’……小的嫌晦氣,從來不去。”

原來如此。

那祭壇底下,埋着一具尚未徹底腐爛的神屍。黑山老妖舔舐其殘存神息數百年,才勉強修出幾分僞半神氣象,卻始終無法真正叩開神門——因那神屍早已被釘死在“守真界”枷鎖之中,連魂魄都是假的,只是一段被道宮精心編織的、用以誘捕星火者的活餌。

趙倜收起鱗片,轉身欲行。

忽聞身後林間傳來極輕的“咔嚓”聲,似枯枝斷裂,又似骨節錯位。他腳步頓住,卻未回頭,只將左手垂在身側,袖口微敞,露出半截纏滿暗金絲線的護腕。

三息之後,林間霧氣驟然翻湧,凝成一道模糊人影。那人影佝僂如朽木,披着件綴滿褪色符紙的破麻衣,手中拄着根烏沉沉的蛇頭杖,杖首毒牙森然,卻無半分妖氣,反倒透出令人心悸的枯寂。

“小友劍斬黑山,手段果真凌厲。”沙啞聲音響起,每個字都像砂紙磨過生鐵,“可惜啊……斬得是贗品,破得是幻陣,殺得……不過是道宮拋出來餵狗的餌。”

趙倜終於轉過身。

霧中老人抬起臉。那是一張縱橫溝壑的臉,左眼渾濁如蒙灰的琉璃珠,右眼卻清澈見底,瞳孔深處竟有星河流轉,分明是半神境纔有的“觀微之瞳”。可更駭人的是他額角——三道暗金色豎紋自發際蜿蜒而下,形如未睜的第三隻眼,紋路盡頭各自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赤紅晶石,正隨呼吸明滅。

趙倜瞳孔驟然收縮。

“守界使?”

老人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焦黑斷齒:“守界?不,老朽只是個替道宮看墳的老卒。名字早忘乾淨了,如今只叫‘守墳人’。”他頓了頓,蛇頭杖輕輕點地,“小友可知,爲何黑山老妖明明連半神門檻都沒摸到,卻偏偏能在此地盤踞六百餘年,受萬妖供奉,連諦聽使都繞道而行?”

趙倜沉默。

守墳人也不等他答,枯枝般的手指突然指向趙倜腰間紫電劍:“因它。”

紫電劍嗡鳴一聲,劍鞘內竟滲出絲絲縷縷的暗紫霧氣,在半空凝成一隻振翅欲飛的玄鳥虛影——正是上古天庭“玄鳥司”的徽記。

“此劍本名‘玄喙’,乃玄鳥司副司主佩劍。萬年前天庭崩解,玄鳥司全員殉道,唯此劍攜一縷司主殘識遁入凡塵。”守墳人聲音低沉下去,“道宮尋它尋了太久……久到連自己都快忘了初衷。直到星火計劃重啓,才借黑山老妖這具‘活祭器’佈下局——它吞食神屍殘息越久,玄喙劍共鳴越強,最終引你前來。”

趙倜緩緩按上劍柄。

“所以前輩今日現身,是來取劍?”

“取劍?”守墳人嗤笑一聲,蛇頭杖重重頓地,一圈無形波紋盪開,林間所有霧氣瞬間凍結成霜,“老朽若想取劍,方纔你斬妖時,劍光剛起,便已斷你三脈七經。”他右眼星河流轉愈急,“老朽來,是給你兩個選擇。”

他伸出三根枯指。

“其一,交出玄喙劍,老朽爲你抹去今日所有痕跡,賜你‘守界令’一枚,從此在神界邊緣做個逍遙散修,壽元三千載,無憂無患。”

趙倜不語。

守墳人第二根手指蜷起:“其二,隨老朽去‘墟陵’。那裏埋着玄鳥司最後一位司主的棺槨。棺中並無遺骸,只有一道未散的敕令——‘凡執玄喙者,即爲玄鳥司新任副司主,代掌天庭餘燼,重燃星火’。”

趙倜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第三呢?”

守墳人渾濁左眼猛地一亮,彷彿有灰燼復燃:“第三?呵……小友果然明白人。”他蜷起最後一根手指,掌心向上攤開,掌紋間竟浮起一滴殷紅血珠,血珠表面映出無數破碎鏡面,每一片鏡中,都映着一個不同模樣的趙倜:或白髮蒼蒼,或金甲覆體,或手持拂塵立於雲海,甚至還有一個赤足踏火、眉心生焰的少年身影……

“第三條路,是‘溯命’。”守墳人聲音陡然變得縹緲,“玄喙劍真正的威能,從來不是斬妖破禁,而是回溯因果長河,照見自身百世真形。你既已觸碰半神門檻,便該知曉——所謂星火者,不過是道宮從時間亂流中撈出的‘錨點’。每個錨點,都對應着某位隕落神明未竟之願。”

他掌心血珠微微顫動:“你若選此路,老朽助你開啓玄喙劍心,直抵‘墟陵’最底層的‘溯命井’。但代價是……你將被迫直面所有前世,包括那些你親手斬斷、刻意遺忘、甚至不惜墮入魔道也要抹去的記憶。若心神崩潰,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林間死寂。

只有風掠過冰霜枝椏的細微嘶鳴。

趙倜忽然笑了。那笑容極淡,卻如春冰乍裂,竟讓守墳人右眼星河都爲之滯了一瞬。

“前輩可知,我爲何不問黑山老妖究竟是誰所豢養?”

守墳人一怔。

“因我早已見過它。”趙倜抬手,指尖紫電躍動,竟在空中勾勒出一幅殘缺星圖,“就在三年前,大宋汴京皇城司地牢最底層,第七間囚室的牆壁上。那裏用硃砂畫着同樣的蛇首祭壇,壇心刻着‘守真界’三字——與方纔那枚鱗片上的字,一模一樣。”

守墳人枯槁身軀猛然一震。

“皇城司地牢?”他聲音第一次帶上難以置信,“那地方……早在天庭崩解時就被道宮用‘斷界咒’徹底封死了!連諦聽使都探不進去!”

“可我進去了。”趙倜指尖星圖緩緩旋轉,“還看見了壁畫——玄鳥司司主率衆逆伐天庭,最終被釘在十二根青銅柱上,血流成河。而執刑者……”他頓了頓,目光如刀,“穿着與前輩一模一樣的麻衣,杖首蛇牙,額生金紋。”

守墳人喉結劇烈滾動,左眼琉璃珠“咔”地裂開一道細紋。

趙倜卻不給他喘息之機,聲音陡然轉冷:“所以前輩,你究竟是來送選擇的守墳人,還是……當年逃出地牢、至今仍在扮演守墳人的……那位叛徒?”

話音未落,紫電劍已離鞘三寸!

劍未出,劍氣先至。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紫色匹練橫貫林間,所過之處,凍結的霜花盡數汽化,露出底下裸露的焦黑泥土——泥土上,赫然印着十二個深達三寸的掌印,排列成環,正與趙倜方纔所繪星圖的十二節點完全吻合!

守墳人仰天長嘯,嘯聲如萬載寒冰崩解,震得整座黑風山簌簌發抖。他額角三枚赤晶驟然爆亮,左眼裂紋中噴出滾滾黑煙,煙中竟浮現出十二張扭曲人臉,每張臉上都刻着與黑山老妖一模一樣的痛苦獰笑!

“好!好!好!”守墳人狂笑不止,麻衣獵獵鼓盪,“三百年了!終於有人……看清了這具皮囊下的膿瘡!”

他猛地撕開胸前衣襟。

沒有血肉,沒有骨骼,只有一團緩緩旋轉的幽暗漩渦。漩渦中心,懸浮着半截斷裂的青銅柱,柱身銘文斑駁,依稀可辨“玄鳥司·刑典”四字。

“不錯,老朽就是那個叛徒!”他聲音轟然炸響,震得山石迸裂,“當年司主妄圖以凡人之軀篡改天命,逆推星火源頭,道宮降下‘斷界詔’,要將玄鳥司連同整個汴京抹去!老朽奉命監刑,卻在最後一刻……砍斷了司主腳鐐!”

漩渦中,斷柱之上,忽然浮現出一行新鮮血字:

【趙倜,癸巳年生,汴京人士,父趙琰,母柳氏——柳含煙之姑母。】

趙倜渾身一僵。

守墳人喘息粗重,右眼星河瘋狂旋轉:“你以爲柳含煙真是偶然撞見黑山老妖?不!是老朽將她引去的!她身上,有你母親留下的‘引魂香’殘息——那是司主臨終前,用最後一絲神力種下的‘歸途印記’!”

“你母親沒死。”守墳人一字一頓,“她在‘墟陵’最底層,用半神魂魄爲薪,點燃了那盞……你此生必須親手熄滅的‘逆命燈’。”

風,停了。

雲,凝了。

整座黑風山陷入一種詭異的真空寂靜,連蟲鳴都消失了。

趙倜緩緩抽出了紫電劍。

劍身映出他此刻面容:蒼白,平靜,唯有一雙眼眸深處,有兩簇幽藍火焰無聲燃起,灼燒着過往所有迷霧。

“帶路。”他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去墟陵。”

守墳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額角金紋盡數黯淡。他拄着蛇頭杖,轉身向山陰處走去,枯瘦背影融入漸濃的暮色,彷彿一道即將癒合的舊傷疤。

趙倜收劍入鞘,邁步跟上。

就在他左腳踏出山徑的瞬間,腳下大地無聲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湧出汩汩清泉,泉水清澈見底,水面上,竟倒映出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輪廓——殿門匾額上,四個古篆龍飛鳳舞:

【大宋·皇城司】

泉水倒影一閃即逝。

趙倜腳步未停,只是右手悄然按在腰間劍柄,指腹撫過劍鞘上一處極其隱蔽的刻痕——那裏,原本該是玄鳥司徽記的位置,此刻卻凸起一枚小小的、溫潤如玉的梅花印記。

那是三年前,他在汴京地牢第七囚室牆壁上,用指甲生生刻下的。

也是他此生,第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名字。

山風再起,捲走最後一絲血腥氣。

黑風山巔,一隻不知何時棲落的烏鴉振翅而起,羽翼劃過天際,留下三道若有若無的暗金尾跡,恰好組成一個殘缺的“玄”字。

而在無人察覺的虛空高處,一雙巨大而冰冷的眼眸緩緩睜開,瞳孔深處,映着趙倜遠去的背影,以及他腰間那柄微微震顫的紫電劍。

劍鞘之下,玄鳥虛影振翅欲飛,喙尖所指,正是墟陵方向。

那裏,有燈未熄,有棺未開,有命待溯。

更有……一個被整個天庭與道宮聯手隱瞞了十三年的真相。

趙倜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終於找到了那條路。

那條名爲“天龍”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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