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見歐陽北臉色變化不定,又瞅南宮恨慢騰騰地朝着歐陽北而去,兩人勢必便要廝殺一場,心中不覺有數。
他其實並不關注二人的爭鬥,叫兩人動手也不過是想吸引外面注意,將水攪渾,別全都放在自己的身上。
自己拿了祕鑰寶匣,又奪紫電劍,勢必成爲衆矢之的,尤其在蕭家之人的眼中,此刻必爲最大的仇敵,比以往的任何仇恨都要深重。
紫電神劍,蕭家祕傳,貴若生命,取了此劍,甚至比殺了蕭家的家主,燒了蕭家的祠堂結下仇怨還深還濃,無亞於掘了蕭家的根基,斷了蕭家的未來。
沒有了紫電劍的蕭家,實力必將一落千丈,這個實力不僅是紫電劍自身所帶來的強大戰力,還有神劍所展露的威懾,一些攀附蕭家的小家族、江湖門派,會因此劍消失,而轉去投靠他家,或是再不聽蕭家的命令,從而導致蕭
家根本力量一跌再跌。
而名聲上的打擊也是要命,丟了此劍,上至廟堂,下至江湖,都會對蕭家投去異樣眼光,以往仇敵必然磨刀霍霍,世家中不睦者也肯定摩拳擦掌,可以說最大危機已然到來,整個家族都有傾覆的危險。
趙調多少能猜測到這些,蕭家接下來肯定會變得瘋狂,所以纔想將水攪的更渾,雖然未必能起多大作用,但該做的總要做,至少分散些旁的家族門派注意力,別將目光都投在自己身上。
他這時並沒有抽出紫電劍觀看,畢竟不想進一步刺激蕭家,而是一反手將此劍背去了身後,與黑色劍胚並列。
飲血狂刀他沒帶進巨浪漩渦裏面,最初的計劃是此刀羣戰借力,可以在開始的爭奪中派上用場。
而後來發現湖內激起漩渦通道,想要奪寶就得進入漩渦,這刀太長太大反而受到限制不好施展,尤其是真若普通人般行動緩慢,力量喪失,那麼極可能此刀會連拿都拿不起來,畢竟這把刀十分沉重,進入通道便會叫刀壓倒在
地,如此他便於前往巨浪漩渦之前將這口刀給藏了起來。
此刻他目光依舊在南宮恨和歐陽北的身上,兩人已是逐漸靠近。
歐陽北並沒有一動不動,而在南宮恨奔他而來一半距離之時,就抬拳揚腳,開始行動,顯然不想失去先機,叫南宮恨先下手爲強。
又過了幾息,兩人終於近到三尺左右,然後就見歐陽北的一拳已經探出大半,而南宮恨則往旁側身一腳踹去。
兩個人的動作緩慢無比,拳腳之上也不帶什麼力量,軟綿綿的,看似還不如小孩子過家家般打鬧的有力。
這時外面驚呼喧譁之聲再起,都是瞧見了歐陽北此刻動作納悶。
“怎麼回事?歐陽宗師怎麼也這般慢了起來?”
“不但慢了,舉動怎麼也是無力的的模樣?”
“歐陽宗師不是在戲耍南宮宗師吧?”
“看着不像啊,一板一眼的,似乎,似乎......是出了全力的樣子呢?”
“不對,不對!莫非......剛剛南宮宗師並非假裝演戲,故意給那蒙面宗師奪去紫電神劍,而是確實被這漩渦力量給壓制了武功?而歐陽宗師也是如此,所以兩位才都這般慢騰騰軟弱無力舉動?”
“啊?!可能就是如此,這麼說來並非南宮宗師和那蒙面宗師勾結,坑蕭家的紫電神劍了?”
“八成不是,一位宗師勾結還可能,怎會兩位宗師一起勾結,一起演戲呢?沒這般道理的,肯定不是的!”
“可如果真的受到漩渦通道的力量壓制,兩位宗師全都用不出武功,本身力氣也銳減,爲何那個蒙面的宗師一切如常,行動自如呢?”
“對啊,這是爲何?我也想有些不通。”
“兩位宗師狀態既是相同,已然不可能做假,此刻打鬥雖然看着簡單,但確實像在全力施爲,至於那位蒙面的宗師爲何沒有受到壓制,除非,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他的境界,他的境界......要高過宗師!”
此言一出,玉靈湖上瞬間安靜,所有人都露出震驚神情,不少人面現驚悚。
“這,這........怎麼可能?”
“是啊,高過宗師境界,這怎麼可能呢?”
“宗師上方的境界應該是近神之境吧?但自上古之後,再無近神強者誕生,因爲神明離開,早就帶走了那一份神運和靈性。”
“是啊,怎麼可能會有近神強者呢,最後一位近神強者也是誕生在神明時代的,自他後來粉碎真空,離開這片天地,就再也沒有近神強者出世了。”
“不管什麼原因,只有這一種解釋,南宮和歐陽兩位宗師不可能都與這蒙麪人勾結,和我等演戲欺騙紫電神劍,那麼他二位受到漩渦力量壓制,蒙面的宗師卻依舊行動自如,只可能是對方的境界高過兩位宗師,對方,對
方......十有八九便爲近神大能的存在!”
大能二字一出口,湖上再度鴉雀無聲,安靜無比。
蓋此二字從來只尊稱上古遠古神人之輩,乃有開山蹈海手段本領的能者,近世從不以此稱呼江湖高手,武林高人,只因爲這二字已是神道說法,非人力所能承。
這時所有人目光都望着漩渦內發呆,看向趙倜露出各種莫名神情,但不管是哪種神情,都隱隱有着一絲敬畏在內。
雖然還是不肯相信對方是近神的強者,但又實在沒有旁的解釋。
此刻就算是漩渦之上那些爭鬥也都停了下來,所有人同外面湖上之人一樣,都臉現喫驚之色,往下望着趙調,頗有幾分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表情。
趙個摸了摸下巴,瞅着南宮恨和歐陽北慢騰騰的比鬥,兩人是唯二沒有變得安靜不動的人,兩個心中早就篤定趙調的境界,沒什麼疑問,此刻最大目標就是打倒對方,什麼寶物不寶物的已經不再重要,只要打倒了對方,那麼
就會挽回部分顏面,至少以後朝堂江湖人們茶餘飯後說起此事前因後果時,最後總會提到這一場比鬥敗北的那個,將所有的恥笑加在這個人身上多些,甚至選擇性忽略另外一個。
兩人雖然動作緩慢,但已經打至了急處,拳拳到肉,也沒有了什麼章法可言,因爲力氣速度不濟,所以這時便拼經驗,以最簡單便捷,最省氣力時間的角度出拳出腿。
這麼一來,根本無了招式變化,簡直就和野球拳一樣,既不美觀,又有些滑稽可笑。
兩人雖然互相都中了不少拳腳,但一是力氣本就不大,二是雖然武功力量被壓制,但肉身的強度卻依然在,這些下就好比撓癢癢一般,根本造不成什麼傷害,哪怕彼此再挨個幾十上百,也是誰都根本打不倒誰。
趙個再看了幾眼,覺得沒什麼意思,抬頭向上方,這時第三隻寶匣所在的爭搶人羣不過只五六丈高,緩緩上升。
他只要往上躍起,使出身上的力氣,就會速度超過漩渦朝上的氣勁一些,然後慢慢追上那些人。
別人無法這麼加快向上速度,是因爲自身力氣沒了十之八九,行動也慢了十之八九,所以追不過去,但他自身如常,雖然武功對抗湖水之力使用不出來,但自身卻沒有被壓制,是能夠這般去做的。
此刻祕鑰已經到手,南宮恨和歐陽北的比試也沒太多可看,就想往上面追去,繼續奪取其它的寶物。
就在趙剛要向上騰越之時,忽然下方的湖面發出劇烈轟鳴,簡直如同遠古野獸咆哮,整個漩渦通道都震動了起來,那水浪螺旋轉動的速度驟然加快,整個通道內左右搖晃,大有不穩之勢。
“怎麼回事?這巨浪漩渦怎麼了?”
“我怎麼看着開始搖擺扭曲了呢,之前不是直衝天際,筆直似槍的嗎?”
“好像是漩渦旋轉的速度加快,才使這漩渦不穩定起來,不過爲什麼突然會加快呢?這是什麼意思?”
“快看,裏面向上的速度好像也快了,裏面的人之前還是緩慢無比隨着漩渦上升,現在快了不少,還,還在繼續加快呢………………”
“水浪旋轉速度變快,裏面向上的力量自然變大,這些人肯定隨着加快速度往通道上方而去,又.......怎麼又快了?”
這時整座玉靈湖面再次出現之前的彷彿沸騰景象,甚至湖水“嗚咽”鳴音不斷,水波似被驅趕,四面八方,都朝着巨浪漩渦這裏集來。
巨浪漩渦的咆哮聲更爲劇烈,旋轉速度進一步變快,白色浪花生滅不定,景象奇異驚悚。
而裏面的人不比之前緩緩朝上升去,而是速度快了十幾倍不止,且看着還有繼續變快的跡象。
“漩渦衝頂了,這是要衝上夜空!”
“到上面通道盡頭,湖水角力之勢消失,或者被這力量給拋出去,然後就會恢復武功,重得自由。”
“不錯,應該就是這樣,到時候仗着武功重新落入湖水之中,纔是真正的奪寶開始。”
“你想什麼呢,還真正的奪寶開始?到時候手上有寶物的說不定會落去哪裏,你我看不到之處,我們在下面根本難以分辨,也注意不到,你都不知找誰去奪!”
“那......下面看不見,裏面跟着漩渦一起衝上去的人總能看到吧?”
“他們肯定能看到,關鍵是我們沒在裏面啊!”
“既然沒在裏面,那還等什麼?趕快趁此刻衝進去,再晚上一會兒只怕漩渦就要由下向上消失,再也進不去了。’
這時玉靈湖上的人紛紛朝着巨浪漩渦之處衝去,猶以蕭家的人一馬當先,急不可耐,沒辦法,此刻能不能奪取寶物已不重要,首先得把紫電神劍搶回來。
之前漩渦中那蒙麪人身體行動自如,就算進去的再多,也都會被壓制力量,對方又得到了紫電神劍,那麼不管多少去搶劍都是送死。
此刻卻不同,漩渦衝頂,到頂上就消失,所有人都會恢復武功,哪怕對方手裏有神劍,可人多勢衆,未必不能一戰。
至於對方是不是近神的境界,那卻是另外一回事了,總得試一下,若是連往回搶一搶都不敢的話,蕭家自此也就可以在世家之中除名了。
現在必須得進,不然巨浪到了上方,將所有人都掀飛,依對方至少宗師的身份,不知落去哪裏,然後趁人不注意,施展輕功走掉,恐怕自家這些人連痕跡都抓不到,影子都看不見。
這個時候,密密麻麻的人都往巨浪漩渦之中投去,而那巨浪漩渦下方開始逐漸縮小封閉,似在與湖面做斷舍離,就好比陸地上旋風一般,旋速越來越快,最後會離開地面,慢慢消失在空中一樣。
隨着最後一波人投入漩渦通道,這漩渦下方和湖面的連接終於消失,然後以極快的速度,朝上蔓延湮滅,轉眼便已經沒有了十來丈,而十來丈上方的漩渦還在迅速不見,似乎力量全都化作了往上的推力,要將這通道推往夜雲
深處。
趙這時在漩渦內努力地穩定身形,他靠緊通道水壁,只看上下無數人都跌跌撞撞,彷彿醉酒一般穩定不住身體。
這到底是要去哪裏?有些不太像只是會被旋到半空的樣子啊。
他心中有些疑惑,正常的如果是漩渦水浪將人往上空襲捲,不會此刻這種情境,裏面的人會被顛上顛下,內裏極其的不穩定,而不會像是眼前這樣,漩渦是漩渦,通道是通道,似乎並不是一回事。
而通道好似是獨立的存在,漩渦不管如何瘋狂快速,並不能影響通道的穩定,倒好像是這通道的薪柴,燃燒力量,將通道和裏面的人往上方推行。
隨着漩渦的旋轉快至肉眼無法分辨之時,趙倜隱隱看見這通道的壁上出現一個個細小的赤色符文。
這些符文不知是何意思,但卻越來越亮,待至猩紅有些刺眼後,外面漩渦水浪發出刺耳欲聾般的巨大尖鳴,接着通道內的人都是身形一震,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朝向上推起。
此刻,彷彿風馳電掣,所有人順着通道,直朝夜空之中傳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