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顏色極爲黯沉的大座,頗具威勢,上面雕刻了種種雲紋,各樣山海異獸,顯示神祕非凡。
而就在大座的中間,正有一團東西堆伏着。
這團東西並不是個人,也不似什麼旁的生物之類,冷眼瞅去,就像一大堆混合在一起的陳皮爛肉。
沒有頭腦四肢,更別提眼耳口鼻,動也不動,死氣沉沉,噁心詭異。
“那是......”龍女顰了顰眉。
“這,這………………”大祭司聲音顫抖。
“怎麼回事?”趙倜皺了皺眉,看向對方。
“始祖,那是始祖的寶座,始祖怎麼不見了?座上的是,是什麼......”大祭司一副驚恐語氣。
“嗯?”趙倜聞言神色一變,再次望向前方那黯沉的大椅。
衆人這時紛紛露出疑惑表情,目光對着前方座位上的那堆東西,打量個不停。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悠悠盪盪,威肅嚴朗,入耳清晰無比,正是剛纔於門外時聽到的通天聲音。
“不用猜想了,這就是我。”
“啊?通天?!”衆人皆是一愣,看着大座上的破爛皮肉,全都露出驚詫目光。
聲音依舊是中氣十足,氣勢迫人,但卻任誰也想不出竟是從一堆爛肉之中發出。
“通天,你………………”龍女兩隻雪白眼眸轉了轉:“你怎麼變成了這麼一副樣子?”
“你是哪個?”爛肉之內再度傳出話語:“我現在看不到,感不着,以往的記憶也丟失了一些,不記得你是誰了,太上和元始的轉世之身來了嗎?還有我那第三魂也來了嗎?”
“你看不見,不能感知身外的一切?”龍女震驚道:“這怎麼可能......”
“通天,我們都來了,還有小師弟也來了,你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慕容龍城大聲道。
“都來了,小師弟……………”爛肉之中的聲音道:“明明沒有什麼小師弟,卻忽然出現了個小師弟,彷彿憑空被塞進了記憶之內,師父,難道你當年強撐紀元不滅,就是爲了等待這個小師弟嗎?”
“通天,你在說什麼呢?”慕容龍城霜白雙眉揚起:“你爲何變成了這副鬼樣子?就算當年傷勢再重,可即便歸墟覆滅,也不可能有如此的變化,甚至連人都看不見了。”
“你們過來近一些罷,我的力氣已然不多,聽你們說話都很費力。”爛肉之中聲音悠悠地道:“我有些話要與你們說一說。”
“近一些?可聽你這聲音中氣十足,氣勢宏魄,根本不像油盡燈枯,行將就木的樣子。”慕容龍城道:“你不是準備了什麼險惡手段,等我們靠近後行偷襲之事吧。”
“太上,這不可不是你的性子啊。”爛肉之中傳來一聲長嘆:“正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亡,其鳴也哀,大師兄啊......”
“你……………”慕容龍城面色微變,看了衆人一眼,最後望向趙調:“小師弟?”
“過去瞅瞅吧,不用太過擔心。”趙倜點了點頭:“我看這位三師兄此刻已是迴光返照之時,還是近距離看一看他吧。”
“哈哈哈,好好,果然不愧是小師弟,說不定真就是師父當初等待的人呢,只不過你爲何出現的這般晚,竟晚了數萬年之久......”爛肉之中感嘆道。
“三師兄此言何意?什麼叫師尊當年等待的人?”趙皺了皺眉,率先邁步朝前走去。
“這件事情大師兄和二師兄也都知道,只不過今日他們兩個已然失去了當初的自我,只餘本我,不記得那些事了,師父當年苦撐四十九個紀元,明裏是等待第五十紀元的機會到來,畢竟大衍五十,肯定會生出變化。”爛肉裏的
的聲音道。
“但當時他在私下曾對我等三人說,大衍五十,變化會生於四九,也就是根本不是第五十個紀元迎來變化,而是在第四十九紀元就會變數,大衍五十,天遁其一,那消失的一會在四十九之時出現,帶來救世的一絲機會。”
“這好像不對吧,好像第四十九紀元並沒有什麼一出現,反而是宇宙之外的混沌之物帶來了滅世,天遁其一的一,也未必是救世,也可能是滅世吧,那混沌之物也有可能便是一。”趙倜說道。
“師父說不是,師父說一併沒有出現。”爛肉裏的聲音道:“師父當時很疑惑,很不解,雖然說一隻存在了微茫的救世機會,未必肯定就會救世,但必然會在第四十九紀元出現的,可是直到最後也沒有出現。”
“那和我又有什麼關係?”趙調這時帶着衆人已經走至了大座三丈距離。
“師父說了,一雖然沒有出現,但並不代表不存在,是真實肯定有的,雖然不知道爲何還沒有出現,但四十九紀元並沒有完全結束,可等待其出現已然來不及了,因爲混沌之物的入侵,叫鴻蒙宇宙堅持不到四十九紀元的最後
時刻。”爛肉裏說道:“我問師父,鴻蒙宇宙倘若覆滅,那一不是也會跟着會徹底消失嗎?”
“師尊如何說?”趙倜道。
“師父卻搖了搖頭,說遁去的一永遠不會消失,哪怕前四十九都毀滅了,一也會隱身過去未來之中,存在時間長河之內。”爛肉裏道:“我問師父,那又有何用?師父卻說,賭那冥冥之中的一絲可能,一會憑空出現在未來,出
現在鴻蒙宇宙殘存之人身邊。
“哦,憑空出現?那又如何?”趙個疑惑道。
“師父說,只要鴻蒙宇宙星火不滅,只要一能夠出現,那就代表還有翻盤的機會,而小師弟就是憑空出現的,不僅在這個世上,古今歸一鏡的刻記之中全無後續,還有在師門之內也本是不存在的,所以我纔想小師弟會不會便
是師父口中的一!”爛肉裏說道。
“可是......即便我有那萬分可能是過去的一,又怎行翻盤之事?畢竟鴻蒙宇宙早便毀滅了億萬年數。趙調搖了搖頭:“此事聽起實在過於匪夷所思,就算是法力再高都無所用處,天道都做不至萬億之一。”
“這......我便不知曉了,只是當初師父這樣說,我記下來了,如今大師兄二師兄全都失去了當初的自我,師父的這段話只有我一個人得知,如今我已是油盡燈枯,寂滅在即,若不說出來,以後便再沒有人知道了。”爛肉裏的聲
音嘆息道。
趙調雖然還是心中不解,但卻點了點頭,這時已經來到大座丈五之處,停下了腳步。
衆人此刻都仔細打量大座之上,臉上露出各種表情,卻無一例外都蘊涵了喫驚和詫異。
這大座極大,遠處還不覺得,如今近了看那破皮爛肉,愈發覺得恐怖詭異,噁心至極。
就看那是一堆翻裂着暗紅與灰黑交織的爛肉,表皮已是徹底剝脫,露出底下半凝半腐、黏膩渾濁的肌理,暗褐腥臭的漿液順着層層褶皺緩慢滲淌,在微微起伏。
肉塊雜亂堆疊、擠壓絞擰,無章無序地糾纏成一團畸形巨物,上方不少地方鼓脹成半透明腐囊,輕輕顫慄,皮下似有異物隱隱湧動,有的凹陷成猙獰溝壑,邊緣翻卷着慘白脆薄的筋膜,夾雜半脫落、半粘連的碎皮與糾纏不清
的暗紅血絲。
這團破皮爛肉沒有固定形狀,沒有五官肢體,遠看似乎死物,近看卻是一片連綿不絕的糜爛,每一寸爛肉都在無聲地增生、潰爛、再增生。
皮肉縫隙間透出暗沉紫黑,質地半軟韌,既像徹底腐壞的死肉,又帶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細微收縮與脈動。
碎肉邊緣不斷剝落,又瞬間被新生腐肉強行填補,整體扭曲蜷伏,散發出濃濁腐臭,髒污、詭異、噁心到極致,只靜靜盤踞,便讓人胃腹翻湧,寒意刺骨,彷彿連目光沾染其上,都會被這團污穢死死黏住。
衆人都是倒吸了一口涼氣,慕容龍城再度開口:“你,通天你究竟遭遇了什麼,怎會變成這個樣子?”
“大師兄,不必驚訝,聽我慢慢道來。”通天的聲音十分沉穩有力,絲毫不像將死要亡的樣子:“既然你們過來了,那我有三件事情要說,這三件事情交代完畢了,我便也就可以放心死去了,至於我何變成這副模樣,這個說
來話長,留在最後一件事情上再說吧。”
“好,那你說吧,我們都會認真聆聽。”慕容龍城臉色有些沉重,也看出座上的通天不是在耍什麼陰謀詭計,未免心中生出難過情緒。
雖然原本的自我隨着轉世已經消失,新滋生的自我沒有鴻蒙宇宙中的記憶,眼下所知道的一切都爲夢中覺醒,根本不是本身所擁有的以往記憶,但本我畢竟還在,因果畢竟還在,與通天之間的恩怨也好,情分也罷,是深刻進
靈魂中的,眼前難免觸景生情,心中淒涼哀思。
通天沉默了片刻,道:“第一件事你們應該已經知曉,這大草原詭異,在天地大變之前便有野獸成仙,飛禽通靈事情,此在別處卻是沒有的,只限制於草原,是因爲我將黃泉陰母座這件法器深埋地下,連接地脈,陰氣循環不
息,不止不休,才導致了草原生物的靈異。”
“黃泉陰母座是厚土娘孃的寶物,自然具備特殊威力神通,不過我記得這件寶物也有損毀,你將它給修好了嗎?”慕容龍城道。
“不錯,早在跨越星空之時,我便融合了不少法器寶物,將其修好,又想辦法積攢收攏極陰之氣,慢慢灌輸,到進入這裏世界之後,不說和全盛之時一樣,可也差不多少,便埋入地下深處,滋養大草原上的獸禽生靈。”通天
道。
“原來如此。”慕容龍城看向趙調,微微點頭。
“如我所料沒錯,那些通靈的獸禽應該都死於了萬仙陣中,既然這樣,在我歸墟之後,便將這黃泉陰母座取出來好了,叫大草原恢復正常,而這陰母座因爲能力詭異,導致草原上出現了六口玄陰之井,分別是幽玄、靜柔、隱
微、凝寂、斂華、含章。”通天緩緩說道。
“此六井乃是黃泉陰母座散放陰氣形成地下陰脈而生,其中還滋生了不少陰鬼怪物在內,一直被封印當中,不過取出了黃泉陰母座,這六口玄陰之井便自然崩塌損毀,也不足爲慮了。”
趙聽到這裏揚了揚眉,原來自己當時在草原上隱祕神廟中所看見的玄陰井是這個根腳,而那些從井中跑出來的怪物竟是這種來歷,那回自己吸收了許多玄陰之氣,乃至武功大進,一陰真氣增長許多,看來這黃泉陰母座對自
己的一陰功大有裨益。
“此乃第一件事。”通天繼續說道:“至於第二件事,便是崑崙山中了。”
“是說你那第二魂嗎?”慕容龍城道。
“不錯。”通天露出一絲唏噓:“本來我的境況不好,全無本形,法力盡失,行將就木,但他又會好去哪裏呢......”
“怎麼也要比你強吧?”逍遙子這時開口淡淡道:“至少他的道行應該沒有泯滅。”
“道行沒有泯滅又有何用?”通天道:“他現在應該已經不再是他了!”
“什麼意思?”逍遙子皺起眉頭。
“我自身狀況自身知曉,當年所受之傷若是無法療愈,最後便將逐漸失去自我乃至本我,一點靈識也會完全消失,變得如未開化的野獸一般,而且是具備了極高道行法力的野獸。”通天道。
“可是你這個主魂自己卻沒有......”逍遙子不解道。
“我乃是有另外的遭遇,否則也會變成那副樣子,至於什麼遭遇一會再說,現在說那第二魂。”通天慢慢道:“他帶着破敗的碧遊宮和殘損的青萍劍隱藏在崑崙山上方的虛空縫隙之內,極度危險,隨時可能暴走破壞裏世界,草
原這間事了,我也不在了,你們便去將他殺死吧。
“這……………”慕容龍城聞言不由目光一緊。
“不用做過多猶豫,他已經不再是我,此刻必然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危險怪物。”通天嘆息道:“你們看見他後便能驗證我的話,將他殺死,別叫他破壞裏世界的安寧,若是對戰不過,就聯合佛國,定不能叫他再繼續存於這
方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