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說了什麼古怪的話語?”趙揚了揚眉。
“這,這......”丫鬟頭領聲音顫抖,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奴婢,奴婢不敢說。”
“不是叫你如實回答嗎,有什麼不敢說的!”耶律延禧氣道:“看來真要送你去可墩城爲奴!”
“不要嚇唬她了。”趙倜衝耶律延禧擺了擺手,看向丫鬟頭領:“有什麼直說便好,無論是何古怪之事,本王都不會怪罪於你。”
“是,是......”丫鬟頭領緩了緩神,然後小聲道:“有一回奴婢在這院中伺候花圃,從公主房前經過,因是夏天炎熱,公主的窗戶敞開,奴婢,奴婢看見公主坐於梳妝檯前的椅子上,手中就拿着這支金步搖的釵子在喃喃自
語......
“你說的是什麼時候事情?”趙個打斷對方道。
“這......大概有一年多前了,記得是公主從西北迴來,但只住幾天就離去了。”丫鬟頭領道。
“這個時候的事情嗎?那時她好像在薩滿教中做事吧。”趙倜眯起雙眼:“她拿着這釵子說了些什麼?可有特殊的舉動。”
“公主,公主拿着銀子身體一動不動,就彷彿木雕泥塑,偶人一般,我就是瞅見公主身形奇怪,才心中留意,不然不會聽到公主在說什麼,公主的聲音當時很輕很輕……………”
丫鬟頭領回憶道:“我聽見公主口內在不停地重複着玉字,似乎很疑惑,又很迷茫......”
“重複玉字?”趙調點了點頭:“就是釵上的這個玉字吧?”
“應該是的,不過當時奴婢沒反應過來,雖然打掃公主房間,清除灰塵的時候見過公主首飾上的玉字,但奴婢當時並沒有立刻想到就是這個玉,還以爲是旁的什麼字詞。”丫鬟頭領道。
“你認得字?”趙倜道。
“奴婢認得簡單的契丹文字和大宋文字,都是公主教的,奴婢十一二時便跟了公主,公主說不認字不成,許多事情都難做,所以便教了奴婢半年,複雜的還有些拿不準,但簡單的認讀都沒有問題......”丫鬟頭領道。
趙倜頷首:“繼續說吧,公主除了這個玉,還自語了些別的什麼?”
丫鬟頭領小心翼翼地道:“當時奴婢心中納悶,便放慢了腳步,就聽公主連說了幾個玉字之後,又道,又道......究竟什麼意思呢,怎麼想不起來了?”
“公主說的是......究竟是什麼意思呢,怎麼想不起來了?”趙倜皺眉。
“對,對,就是這句話。”丫鬟頭領急忙道:“奴婢那時聽的納悶,以爲公主是在學問上犯了什麼難處,便停下了腳步,想着要不要去廚下給公主煮一杯參茶補一補精神。”
“然後呢?”趙倜皺起眉頭。
“然後奴婢剛想轉身往院外去,就聽公主再道......想起來了,原來竟是如此,這胎中之迷難解,所以我纔將此字劃刻在了首飾之上,我是玉......”
“嗯?”趙聞言臉色變化:“玉什麼?”
“回稟殿下,奴婢,奴婢只聽到這些,後面公主的話已然低不可聞,奴婢再沒有聽見了......”丫鬟頭領惶恐道,再次跪下便想磕頭。
“起來吧。”趙一拂衣袖,將對方託起,思索道:“就聽到這裏......那你對此心中有何想法?”
“奴婢,奴婢當時害怕極了......”丫鬟頭領道:“胎中之迷這個詞奴婢曾經在城中茶館聽說書先生講過,是甚麼投胎轉世之後覺醒前世的事情,說書先生講的嚇人,什麼冤死之人,孤魂野鬼,妖獸仙狐的,然後公主再說她是,
她是玉什麼,叫人不免會聯想到旁的一些......”
“聯想到旁的一些?”趙倜道:“想公主是什麼狐鬼投胎嗎?若世上真有投胎轉世存在,那麼便人人都有前世了,人人都是轉世之身,前世不可能都是人,是人也要先變成鬼再投胎,不是人那麼便爲羽鳥獸屬,就算草木石頭都
有可能。”
“是,是,奴婢,奴婢該死,奴婢不該這樣想公主的,更不該覺得害怕,本來便是這個道理,奴婢粗鄙無知,卻從未曾想到這種根本的道理......”丫鬟頭領把頭緊緊埋下。
“姐夫,這可是真的?”耶律延禧在旁邊驚訝道:“莫非姐姐,姐姐覺醒了胎中之迷?”
“你認爲小仙所說我是玉......這句話是何意思?”趙平靜地道。
耶律延禧眨了眨眼:“玉這個字可以做很多解釋啊......”
“她覺醒了胎中之謎,但念頭並非很穩固,所以將和自身前世最有關的一個字刻到了隨身首飾之上,叫自己不會忘卻,即便忘卻了也會看到這個字而想起來,而一般來講和自身關乎最密切的無非就是姓與名,其它的字都沒有
姓名容易喚起記憶。”趙倜淡淡地道。
“姐夫你的意思是......”耶律延禧用力吸了口氣,露出恍然神色。
“這麼推測的話,這個玉最該是小仙前世的姓名其中一個字,是以看到這個字刻在隨身物品身上,會引起自身疑惑,繼而想到前世記憶也好,胎中之謎也罷,總之會記起一切。”趙倜道。
“姐夫言之有理,那到底是姓還是名呢?”耶律延禧抓耳撓腮道。
“這個卻不好判斷了。”趙調搖了搖頭:“姓或者名,都可以取字纂刻首飾上面,分別並非很大,而且小仙說的那句想起來了,原來竟是如此,這胎中之迷難解,所以我纔將此字劃刻首飾之上,我是玉......”
“這句話裏也沒法判斷玉是姓還是名,玉本身便有這個姓,而起玉爲名的也更是不少,我是玉......既可以理解成我是玉,後面接什麼名字,也可以理解爲疊字名裏的第一個字,如我是小仙,我是小......類似此種。”趙倜慢慢說
道。
“姐夫推衍縝密,有理有據,真叫人信服敬佩,信服敬佩啊。”耶律延禧聞言想了一下,立刻滿臉恭敬地說道。
“我記得原本你還有幾分骨頭與脾性,不會迎合於人,顯得火氣從來不小,什麼時候竟然變得說話這般諂媚,毫無性格起來了?”趙倜看着耶律延禧道。
“姐夫有所不知,我哪裏有什麼骨頭和脾性,原本那兩次姐夫見我火氣不小,乃都是練習山字經練的,那個功夫不但將脾氣練大了,就算本性都有些扭曲,和原本之人變得不像了呢。”耶律延禧解釋道。
“原來如此。”趙調點了點頭,一些特殊的武功確實能叫人性情大變,甚至和原本的性格變得截然相反,判若兩人一般,這種功法多爲邪功魔功,看來山字經該就是這種了。
他想了想道:“剛纔所推測的該八九不離十,不應有什麼錯漏誤紕,但是這裏面卻有個巨大的破綻存在。
“巨大的破綻存在?”耶律延禧不解道:“姐夫,你分析的句句在理,毫無疵瑕,還會有什麼破綻?”
趙倜看向丫鬟頭領:“破綻......就是小仙身手不凡,武功極高,尤其一年多前時應該已在薩滿教中學得了法術,怎麼可能會感覺不到這個丫鬟的走動臨近,又在窗旁停留呢?反而自言自語,刻意的半遮半掩,將這等大祕吐露
出來?且最後故意壓低聲音,不全坦現?”
“啊,這個?!”耶律延禧聞言不覺便是一愣,接着臉色大變:“是啊,以姐姐的武功,怎麼會不知道這丫鬟在窗外經過靠近呢?而且姐姐行事向來謹慎,謀而後動,先思後行,察覺入微,斷然不會這般粗心大意,隨口就將這
等祕密吐露在外的!”
“不錯!”趙倜點頭:“那麼,就只有兩個可能方好解釋此事。”
“哪兩個可能?”耶律延禧急忙問道。
“第一個可能......”趙倜看着丫鬟,緩緩說道:“就是她在撒謊!”
“啊......”丫鬟頭領聞言頓時失色,身子一軟就要又一次往地上跪去,卻沒有跪得下來,被趙調用內力託住,她聲音惶恐地道:“殿下,殿下千歲,奴婢絕沒有撒謊,奴婢說的都是真的,但凡有一字爲假,願受任何責罰,就是
殺了奴婢也絕無怨言,還請殿下相信我啊......”
“難道是你在編謊話戲要姐夫和我?你這麼做到底有什麼目的?我也不用送你去可墩城了,現在便打死你......”耶律延禧怔了怔,隨後怒不可遏,抬臂就要去打丫鬟頭領。
趙見狀制止了耶律延禧,搖了搖手,對丫鬟頭領微微一笑:“我說的只是可能,又沒說你一定就在撒謊,只是此種情況其中必然存在這一種的可能,自然,還有第二種。”
丫鬟聞言止住慌亂,望向趙調:“殿下......”
耶律延禧呆道:“姐夫,不,不是這個丫鬟在撒謊嗎?那並非這種可能,就是第二種可能了......第二種可能是什麼?”
“第二種可能。”趙調輕嘆口氣,伸手揉了揉額角:“第二種可能,就是......”
“就是什麼?”耶律延禧看趙說了一半停住,頓時有些着急。
“第二種可能......”趙個此刻一副若有所思表情,道:“就是你姐姐故意這麼做的,故意叫自己當時的舉動,還有言語給這丫鬟看見聽見。”
“啊,什麼?!”耶律延禧聞言有些呆滯:“怎會這樣?姐姐爲何要這麼做?”
趙倜摸了摸下巴,語氣有些奇異:“你姐姐神機妙算,算到了今時今日的這一刻情景。”
“算到了今時今日這一刻?”耶律延滿面疑惑。
“你和我求情之時不是說過,你姐走的時候曾對你講,將來有一天遇難,大宋滅了大遼,必然是我帶軍,叫你和我求情嗎。”
“這......確實如此。”耶律延禧點頭。
“我既然打下了上京,肯定會來公主府內查她的行蹤,既如此她便提早佈置了下來,賣出些破綻給今日的我,叫我順着破綻問到這名丫鬟管事,從她的口中知道這一些隱祕事情。”趙倜悠悠地道。
“什麼破綻?”耶律延禧道。
“銀簪首飾就是破綻,明晃晃地放在了梳妝檯之上,丫鬟們不敢亂動,就算再放上幾年也會保持原樣,不管我什麼時候過來,想要不看見都難,看見了這些首飾就會注意到上面的那個玉字,然後覺得可疑,追查下去,追查到
丫鬟身上,從丫鬟口中知道當時她的一些異常舉動和言語。”趙倜說道。
“可是,可是姐姐如此處心積慮,遠謀深算爲了什麼?”耶律延禧納悶道:“有什麼話直接對姐夫說便好了,再不濟寫到書信之上放到我手中,拿給姐夫觀看,不是更簡單嗎?”
“恐怕是......有些事情乃爲大密,冥冥之中怕被什麼力量所洞察,不能相對而言,不能落於紙上,不能刻意傳話罷。”趙倜嘆道:“不可說,不可講,不可寫,不可述,只能以這種方式暗示出來。”
“真有什麼大祕?”耶律延禧疑惑道:“如果只是解惑胎中之謎,好像也不算什麼啊。”
“哪裏會這麼簡單。”趙調搖頭道:“她甚至連話都不肯傳全,只說到我是玉這幾個字便停住,可見並非尋常之隱祕,必然牽涉冥冥之中的一些事情,甚或天機之類,才這麼小心謹慎。”
“可這樣不叫人一頭霧水,根本不知是什麼意思,聽了也理不出頭緒嗎?又有什麼用處?”耶律延禧撓頭說道。
“你姐姐是對我做下的這些佈置,我自然會知道她想表達什麼。”趙倜淡淡說道。
“姐姐想要表達什麼?”耶律延禧疑惑道。
“除了這些她假意自言自語的零碎信息之外,她只想對我表達一個意思。”趙倜說到這裏微微眯起雙眼:“這個意思就是......危險!”
“危險?什麼危險?”耶律延禧大喫一驚:“姐夫,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趙看着他面無表情:“不要再問了,這些與你無關,你知道太多了反而不好。”
“啊,那,那我不問了。”耶律延禧口中說着,卻掩蓋不住臉上的困惑好奇之情。
就在這時,龍女從不遠處一座房間走出,站在門前望向這邊道:“殿下,我發現了一個古怪的東西,你過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