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調的目光穿過層層黑霧,觀看到了萬仙陣中金兵與獸仙廝殺的一切。
可他試圖往更深裏探查,卻發現似乎有一股力量在阻隔,不能瞅瞧仔細。
看到的那些獸仙都只算初具法力,並沒有什麼高深本領存在,這個位置只是萬仙陣淺層,再裏面有什麼恐怖詭異之處,眼下無法洞悉,有什麼道行深厚的妖怪,此刻也沒法知曉。
這時完顏阿骨打一副痛心疾首神情,口中喃喃道:“又一個都沒回來,又一個都沒回來......”
三千兵將,全軍覆沒,沒一個跑出,連屍骨都看不見。
“燕王殿下,可瞧清楚了嗎?”阿骨打望向趙倜。
趙個面無表情,摸了摸下巴,微微點頭。
阿骨打嘆氣道:“燕王殿下可對軍械使用有了些眉目?”
趙調笑道:“可以了,明天便可硬弩火箭投石機進攻這陣。”
阿骨打聞言鬆了一口氣:“那可就全指望燕王殿下了。”
趙倜道:“不過是一座區區妖陣而已,算不得什麼,之前聽你說的厲害,現在見也不過是如此。”
阿骨打太陽穴跳動,心中有些惱火,嘴上卻賠笑道:“燕王殿下玩笑了,這大陣葬送了我幾萬的女真兒郎,如果有軍械殺器在,自然不算什麼,如果沒有,實是難以拿下。”
趙倜嘴角揚了揚:“明日攻陣,且看結果如何吧。”
說完兩軍分開,返回各自營地。
趙倜中軍議事,先是和衆將商量軍情,明日的種種佈置,然後散去衆人,請慕容龍城逍遙子林靈素過來,又讓龍女阿朱王語嫣入帳。
眼下軍內就幾個法術最高,其他雖也有講法講武兩堂的人存在,可道行只算一般,無法和幾人相比。
軍械攻陣趙並不覺得有什麼勝算,畢竟萬仙陣不是普通的陣勢。
此陣乃爲仙陣,哪怕這時沒有仙人主持,只是些獸仙精怪,但萬仙陣圖卻是真的,此陣圖可以自主汲取天地靈氣補充大陣,補充給陣內的獸仙,根本不存在獸仙抵擋陣外殺器,不得停歇,反覆力竭之事。
那些都只是完顏阿骨打自家所想,他不瞭解法陣運行規則,不知陣圖存在,能夠勾動四周虛無,天地之機,只以爲凡俗戰陣一般,裏面獸力人量只管消耗,長時間下去難以回覆。
所以軍械遠攻萬仙陣大抵是沒有用處的,最後還是要靠他持招妖幡鎮壓破陣。
至於爲何還要試一試,只爲了再觀察觀察這陣,畢竟陣形太大,裏面妖物太多,還是多多審視後,再入內破除爲好。
趙倜暫定的是攻打三天便行作罷,這麼長時間已經足夠觀測這萬仙陣了。
他和慕容龍城幾人商議,明天一起前方掠陣觀看,三日後慕容龍城,龍女跟隨他進陣,逍遙子、林靈素、阿朱、王語嫣留在軍中,以防金甲天神趁此機會偷襲發難。
至到傍晚,一切商量完畢,然後喫飯歇息,第二日大早點齊了兵馬,將各種牀子弩,投石機,火箭兵紛紛列于軍前。
隨後待阿骨打率兵過來上京城南,兩相匯合寒暄了片刻,趙便令軍兵往前推進,到達射程之中。
幾百架牀子弩一一排好,數百投石機嚴陣以待,火箭兵也有幾千人,隊列整齊,一副殺氣騰騰模樣。
阿骨打望着這些軍械眼神有些發直,滿是火熱之色,女真兵雖然弓馬嫺熟,能征慣戰,但那是武勇之力,而攻城陷陣之類,還是軍械更加管用,可這些東西別說女真軍中沒有,就算是遼軍內也並不多,此刻看了未免心動。
趙倜見狀不動聲色,望向前方萬仙陣的層層黑霧惡狀,然後對章楶道:“可以下令攻擊了。”
章楶接令打馬離去中軍,來至陣前,親自督戰。
這時號角聲起,軍械排開氣勢驚人,八牛弩沉穩如山,雙弓弩繃弦如弓,三弓弩疊柱似林,更有蹶張弩、腰開弩、神臂弩錯落排布,弩臂皆以桑柘硬木爲骨,裹以精鐵,弓弦乃是百鍊牛筋所制,繃得筆直,隱隱透着殺伐之
氣。
牀子弩側旁,數百架投石車森然林立,旋風砲轉軸如輪,臥車砲矮身穩架,單梢砲、雙梢砲、五梢砲、七梢砲、旋風五砲依次排開,砲架以巨木製造,上縛拋索,下埋千斤石礎,砲鬥之中盡是磨盤大小的石彈,亦有填了油脂
硫磺的火罐,只待號令,便即發射。
再往後,便是數千火箭兵,各持步弓,軍器監火箭院所制的火藥箭、蒺藜箭、霹靂箭、燕尾箭、神火飛鴉分囊而貯。
火藥箭箭桿縛浸油麻布,點火即燃,蒺藜箭箭鏃旁捆鐵蒺藜,落地四散傷人,霹靂箭內置火藥包,觸物便炸,燕尾箭兩翼如燕尾,飛行更穩,燃火更烈,神火飛鴉以竹篾爲骨,外裹油紙,內填火藥,點火後可盤旋飛射,威力
遠勝尋常火箭。
士卒們手指扣着弓弦,箭尖斜指天際,個個面色凝重,呼吸沉穩。
前方的萬仙陣黑煙滾滾,猙獰險惡,煙霧翻湧不休,隱隱有鬼哭狼嚎之聲從中傳出,黑煙之中,時而閃過青面獠牙的影子,時而掠過鱗爪飛揚的怪形,便是站在數里之外,亦能感受到一股陰冷煞氣撲面而來,令人毛髮倒豎。
這時章在馬上稍打手勢,旗兵立刻揚動大旗,打出攻擊旗語。
數百架牀子弩率先發難,弩手們齊聲呼喝,奮力扳動絞盤,只聽“嘎吱嘎吱”之聲不絕於耳,隨後便是“嗡”的一聲巨響,數千支弩箭如黑雲壓頂般,朝着萬仙陣疾射而去。
那弩箭去勢極快,劃破長空,帶起尖銳的呼嘯之聲,端的是勢不可擋。
與此同時,投石車轟然發動,士卒們拽動拋索,齊聲吶喊,數百塊石彈,火罐被猛地向高空,劃過一道弧線,朝着萬仙陣砸落而去。
石彈破空,帶着風雷之勢,火罐在空中搖曳,火星點點,眼看便要砸入陣中。
火箭兵們亦是箭發如雨,數千支火箭離弦而出,火藥箭拖着長長的火尾,蒺藜箭閃着寒芒,霹靂箭嗡嗡作響,燕尾箭掠空而過,神火飛鴉盤旋飛射,化作一道道火線,如同流星趕月,朝着萬仙陣飛射而去,漫天火光,映紅了
半邊天際。
一時間,箭矢破空之聲、石彈呼嘯之聲,士卒吶喊之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宋軍的遠程攻勢,如排山倒海,銳不可當。
然而萬仙陣中,卻毫無慌亂之意,黑煙翻湧得愈發劇烈,陣中隱隱傳出一陣古怪的咒語之聲,隨後便見無數道黑影從黑煙之中竄出,有的是身披黃毛的狐妖,有的是長着獠牙的狼怪,有的是身形的柳仙,還有那體白毛
的刺蝟精,一個個皆是人形,卻帶着獸類的猙獰。
這些獸仙妖怪,或是揮舞着狼牙棒、鐵骨朵,或是口中唸唸有詞,施展出小法小術。
只見那狐妖們身形一晃,化作道道黃影,在陣前穿梭,手中拂塵一揮,便有無數道黃色氣勁射出,將射來的弩箭紛紛打落。
狼怪們則是仰頭咆哮,聲浪如雷,竟將一些石彈震得偏離方向,砸在陣外的空地上,轟然碎裂。
柳仙們則是伸出數丈長鞭,將射來的火箭捲住,往地上一甩,火星便瞬間熄滅。
刺蝟精們則是蜷縮成一團,化作一個個刺球,周身尖刺森然,弩箭射在上面,竟是無法穿透,紛紛彈開。
而這大陣深處,陣眼所在位置,一副巨大的陣圖之上,隱隱流光閃爍,不斷汲取着天地間的靈氣,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流,湧入陣中獸仙的體內。
那些獸仙們抵擋宋軍攻勢,本應耗費不少氣力,可得了這靈氣補充,竟是精神愈發抖擻,力氣絲毫不見枯竭,一個個越戰越勇。
弩箭一支支射落,石彈一顆顆砸空,火箭一道道熄滅,宋軍的第一輪攻勢,竟是半點效果也無。
這時章軍令再傳,牀子弩換用更長更重的弩箭,箭桿加纏鐵葉,弩手們輪換上陣,十人一組扳動絞盤,將弩箭抬至更高角度,力求射穿大陣。
投石車則換上了帶刺的狼牙石,石身遍佈尖刺,落地後碎裂飛濺,專破護身氣勁。
火箭兵則將神火飛鴉與霹靂箭混合發射,先以神火飛鴉擾亂陣中妖物,再以霹靂箭趁隙轟擊。
這般猛攻,從辰時持續到申時,弩手們手臂痠麻,汗水浸透衣衫,投石車士卒們拽動拋索的力道漸緩,卻依舊拼盡全力,將一顆顆狼牙石拋向高空,火箭兵們箭囊換了一個又一個,手指被弓弦勒出深痕,依舊箭不離弦。
暮色四合,第一日的攻勢歇下。萬仙陣前,弩箭堆積如山,狼牙石砸得地面坑窪遍佈,火箭灰燼鋪滿了十數里地面,可那萬仙陣依舊黑煙滾滾,陣中獸仙毫無損傷,陣心陣圖流光閃爍,靈氣汲取之勢絲毫不減。
次日天明,晨曦微露,宋軍的攻勢再度展開。
這一日,牀子弩陣列前移三十步,八牛弩居中,雙弓弩、三弓弩分列兩翼,神臂弩、張弩、腰開弩則佈於陣前,形成遠近交錯的箭網。
弩手們採用三段射之法,前隊射罷,後隊即上,箭雨連綿不絕,無有間斷。
投石車則啓用了更大型的七梢砲,砲架增高兩丈,以絞車提升炮鬥,石彈重量增至三百斤,石彈之上,更裹了一層油脂,點火後化作火球,砸向陣中。
火箭兵則推出了數架火箭車,車架之上,百箭齊發,火藥箭、蒺藜箭、燕尾箭分門別類,按序發射,箭雨鋪天蓋地,遠勝單兵射擊。
火箭車旁,士卒們不斷添補箭支,火摺子的微光閃爍,將一張張滿是疲憊的臉龐映得忽明忽暗。
陣中獸仙的抵擋之法亦是變幻,狐妖們不再分散御箭,而是聚於陣前,拂塵齊揮,黃色氣勁匯成一道巨幕,將弩箭盡數擋下。
狼怪們則結成獸陣,咆哮聲連成一片,聲浪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將火球石彈震得偏離軌跡。
柳仙的長鞭則變得更加堅韌,交織成網,將火箭車射出的箭雨牢牢纏住。
刺蝟精們則滾成一團,組成一道刺牆,擋在陣前要害之處。
萬仙陣的靈氣汲取愈發迅猛,陣圖之上流光四溢,天地間的靈氣化作一道道白色長虹,源源不斷湧入陣中。
獸仙們抵擋一日攻勢,非但不見疲憊,竟愈發兇猛,偶爾還會閃出陣外,抓住宋軍射偏的弩箭,擲回陣前,砸得宋軍士卒一陣慌亂。
第二日的攻勢,從清晨持續到深夜,宋軍陣中火把通明,照亮了漫天箭雨,照亮了滾滾火球,卻照不穿萬仙陣前的那道黑煙。
夜半時分,攻勢暫歇,宋軍士卒們累坐在地,連抬手的力氣也無,弩箭與火箭的消耗已是首日的兩倍,七梢砲的炮架因受力過猛,已有幾架崩裂,可萬仙陣依舊巋然不動。
第三日,天色陰沉,狂風呼嘯,宋軍的攻勢達到了極致。
牀子弩用上了穿雲箭,箭桿以精鋼爲骨,專破妖物護身法氣,投石車則將火罐與石彈混合裝填,火罐碎裂,油脂飛濺,石彈緊隨其後,趁火轟擊,火箭兵則拿出了壓箱底的猛火油箭,箭桿之中灌滿猛火油,落地後油液四濺,
遇火即燃,火勢極烈,尋常水潑不滅。
章楶下令,號角嗚嗚,牀子弩的絞盤聲、投石車的轟鳴聲、火箭兵的吶喊聲,匯成一股震天動地的聲浪。
穿雲箭破空而去,帶着尖銳的呼嘯,直刺陣中,火罐石彈砸落,油脂飛濺,火光沖天,猛火油箭射至,烈焰熊熊,將陣前黑煙燒得滋滋作響。
陣中獸仙們的抵擋卻有條不紊,萬仙陣的陣圖流光大放,獸仙們的力量源源不斷,抵擋之勢絲毫不減。
狂風之中,箭雨與火焰交織,石彈與氣勁碰撞,轟鳴聲震得大地顫抖,黑煙與火光瀰漫天際,可萬仙陣始終固若金湯。
這般猛攻,從清晨直至黃昏,夕陽西下,餘暉將漫天黑煙染成了血色,宋軍終於停歇。
陣前地面,觸目驚心,狼藉不堪,萬仙陣內依舊黑煙滾滾,猙獰如故,陣中獸仙們的身影在黑煙中若隱若現,尖嘯不止。
三日攻伐,宋軍傾盡遠程之力,別說破陣,甚未損傷獸一個,盡全是爲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