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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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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然睜開眼來,百裏肇深吸一口氣,以平抑自己狂跳的心。他的胸口劇烈起伏,面上神色也自陰晴難定,心仍自狂跳不息,讓他有種莫名的窒息感。

這種夢魘的滋味,他已有多久沒嘗過了?他深而長的呼吸着書房內微涼的空氣。與遠黛的極度畏寒不同,曾在北疆戰場統過兵的百裏肇並不排斥寒冷。某些時候,他甚至是歡迎寒冷的,只因爲,寒冷可以讓他的頭腦更加清明,讓他慮事更加細緻。

心跳,逐漸的平復下來,然而心中的那份不安,卻難消褪。

靜臥片刻,終究難以入眠,百裏肇索性翻身坐起,神色一時沉凝。他這裏翻身坐起,外頭守夜的徐青卻早被驚醒,忙快步的走了進來。見他進來,百裏肇倒不免蹙了眉,擺一擺手,示意徐青免禮後,他淡淡道:“我沒事!只是做了個夢!”

徐青是久在他身邊的,百裏肇的情形,幾乎沒有人會比他更清楚,此刻聽百裏肇說是“做了個夢”,他的神色便不由的一怔,似是有些意外。

沒有多說的打算,怔神片刻,百裏肇才忽然的問了一句:“王妃走了有一個月了吧?”

仔細掐算一回後,徐青方小心答道:“到明兒便整一個月了!”

“唔”了一聲,百裏肇忽然道:“五日前,初煒來時,曾說她在明州已停了四日了。算起來,明州距離郢都不過二三日的行程這個時候。也不知她到了郢都沒有?”

徐青知百裏肇所以說出這話來,不過是因爲心中煩憂,想要找個人說說話。卻並不是真要問他什麼,因此也不敢胡亂答話,只垂首應道:“是!”

又自失神良久,百裏肇索性披衣起身,吩咐道:“命他們送水進來,我要盥洗!”

及至更衣盥洗畢,百裏肇起身站起。緩緩踱出房門。屋外,星滿天、月如銀,夜色深沉。仰頭看天。良久,百裏肇才淡淡問道:“什麼時辰了?”

徐青聞聲,忙朝身邊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那小太監會意。緊跑幾步。進屋看了沙漏後,回來稟道:“將將寅時正了!”

百裏肇便點了頭,若有所思道:“百官又在金水橋等着上朝了把!”

忽然聽了這麼一句,倒不由的徐青心中微凜,覷一眼百裏肇的神色,他小心翼翼道:“王爺忘了,皇上已病了十餘天,這早朝也已停了有六七日了!”

“哦”了一聲後。百裏肇卻又久久不語。就在徐青以爲他不會再說什麼時,他卻又開了口:“細想起來。我竟是有好些年不曾上過朝了?”他乃延德帝嫡子,幼時又深得延德帝愛重,十歲之時,延德帝便特準他上朝聽政。如此數年,北疆之亂時,他於朝上請旨,願親往北疆平亂。延德帝心中雖多不捨,卻也準他所請,同時當廷頒旨,封他爲太子。

北境一戰,他得以名揚天下,聲威之盛,甚至凌駕於延德帝之上。他自北境返京,沿途之上,百官奉迎,將校屈膝。他那時只以爲這些都是自己應得的,不料想,卻種下了猜忌。

如今細細回想,那時的自己,也確是過於鋒芒畢露,也難怪父皇會心存戒慎。而這一切,也只是驗證了一句古話:皇家無親情。只可惜,自己明白的太晚了。

“四年多了,也不知他心中可曾後悔過?”百裏肇忽然道。

這話一出,徐青頓時色變。百裏肇這話,雖並未挑明,但徐青又怎能不知這話裏的那個“他”指的是誰。非但不敢接口,更急急回身示意。身後隨侍的一應人等會意,當即無聲無息的退了下去。僵立良久,徐青終究開口,輕聲問道:“王爺今兒怎會說起這個?”言語之中,卻已帶了惶恐。即使他深得百裏肇信任,這種話,他也還是不敢聽的。

看也不曾多看他一眼,百裏肇徑自的道:“她在南越,也不知怎樣了?”

聽得百裏肇岔開話題,徐青不由的大大鬆了口氣,當下脫口而出道:“王妃吉人天相”他心中猶自慌亂,說話措辭一時失當,及至這話出了口,他才猛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吉人天相這話,固然是好話,但多用作安慰,自己這會兒說這話,豈非是在詛咒王妃受難。這麼一想,徐青這後脊背上,頓時汗溼了一大片,急急出言欲待解釋:“奴才奴纔是說”

抬手截斷了徐青接下去的話,百裏肇淡淡道:“你說的不錯,她是吉人,想必自有天相!”在他如今想來,只要她能安全歸來,什麼都是無妨的。如今只盼着,她能好好的。

他也不明白,自己爲何會如此不安,如此擔憂。但他就是放不下心來。

聽百裏肇並無責怪之意,徐青這才放下心來。小心的看了一眼百裏肇的面色,遲疑一刻,徐青終於輕聲問道:“王爺既放心不下,當日又爲何要答應王妃的要求?”

百裏肇聽得微微苦笑,卻並沒有答他的話。他之所以答應,乃是因爲他知道,即使他拒絕,也阻止不了遠黛的歸心,更攔不住她的腳步。她的性子,看似平和,實則執拗。

她決定的事情,別人攔不住,她不願意的事,錯非她自己想通,別人也勉強不得她。

正如他與她的這樁姻緣,說到底,也還是她自己想通、自己爭取的。旁人總以爲,他所以接受這門婚事,乃是對蕭後的妥協甚至是一種和解的信號,惟有他知道,這樁婚事之所以如此,卻是因爲他與她的一樁交易。否則的話,即便他娶了她,也必然不會以她爲正妃。

他很清楚,若果真如此,以她的性子,是絕不會與他走到今日這一步的。

良久,他也只是嘆了一聲,同時又復仰頭,看向天空。

不知何時,天空之中,星已隱,月已黯,東方,一線魚肚。

及至遠黛燒退,卻已是次日清早。燒雖是退了,她的腦中卻仍覺昏昏沉沉的。疲憊的睜開眼來,掃視了一下週遭,卻見晴寧與繪春兩個,一個趴伏在牀前,另一個卻伏在桌上,遠黛心中,便不由的一暖。發燒期間,她雖一直迷迷糊糊的,但卻不代表就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自然而然的伸出手去,她輕輕推了一把繪春,口中跟着叫道:“繪春繪春”

繪春一驚,猛然抬頭時,卻見遠黛正朝了她笑,面色雖仍蒼白,精神卻是不錯。繪春頓時便放下心來,忙笑道:“郡主醒了,奴婢給您倒水去!”口中說着,便已站起身來,走到桌邊,倒了一盞溫水,奉與遠黛。遠黛正欲抬手接過,繪春卻又道:“纔剛退了燒,想來這會兒手腳都軟着,還是就着奴婢的手喝幾口吧!”遠黛聞聲,當即就了她的手,喝了幾口。

二人這裏說了幾句話,早將趴在桌上的晴寧驚醒,晴寧回頭,見遠黛正喝水,也不覺驚喜,急急的便要起身,卻不料她趴着睡了這半日,早已腿腳發麻,這一站,竟沒站起來。

繪春回頭見她神色,不覺失笑,忙道:“不急不急,你先松活一下腿腳再起身!”

遠黛在一旁,也是微微而笑。微赧的回以一笑,晴寧也不勉強,活動一番腿腳後,這才起身道:“這一日一夜郡主粒米未進,這會兒想來也該餓了,昨晚上奴婢在外屋用小火熬了一盅燕窩粥,這會兒該已好了!奴婢去捧了來,郡主好歹用些吧!”

聽她這麼一說,遠黛這才覺得腹中果然甚是飢餓。當下笑道:“你不說我還不覺得餓,這一說,還真是餓了!去吧!”

用過了燕窩粥後,遠黛看一眼二人面色,便自吩咐道:“你們二人守了一夜,早該累了,且去歇息吧!這裏叫雲燕與柳兒守着就夠了!”

晴寧聞聲,忙笑道:“昨兒雲燕原說了要守夜的,但奴婢想着她睡眠一向實在,怕是郡主有了動靜,她也仍是睡着,便沒應她!奴婢這就去叫了她與柳兒兩個來!”

見遠黛含笑點頭,她這才快步的退了下去。繪春在旁看着,也不免點頭道:“晴寧這丫頭,倒是不錯!行事有分寸,也不貪功,若有那一日,想來會是個曉事的!”

有些事情,遠黛雖沒有明說,但繪春是何許人,又怎會看不明白。

斜歪在牀頭,目注窗外泛起的魚肚白,沉默良久,遠黛才嘆氣的道:“我至今也還是不知道,我這麼做,究竟是害了她們還是成全了她們?”

繪春淡淡應道:“左右她們也出不去了!既如此,能得些恩寵總比一輩子當個奴婢好!皇上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只要她們安分守己,不惹是生非,日子總是不愁的!”

她不說這話也還罷了,一說了這話,聽在遠黛耳中,卻反又是另一番心思:“樹欲靜而風不止,這宮裏頭,何曾有過風平浪靜的時候?”

深深看她一眼,繪春忽然的問了一句:“既知道,怎麼卻又一頭扎進去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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