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晴微微頷首,對天提出方案並無異議。
“沒問題,夜蘭小姐之事暫且不急。”
她話語一頓,指尖無意識地在手臂上輕點,隨即抬眸,眼神明亮而專注,語氣復歸那份特有的乾脆利落,一切儼然已在心中推演過無數遍。
“考察的具體內容和方向,我已提前佈置妥當。”
“既然如此,我們即刻前往玉京臺吧。”
刻晴的目光掠過正欲與天叔寒暄的旅行者。
她利落地抬手做了個跟上的手勢,裙襬輕旋,便率先向露臺通向院外的石階走去,步履迅捷沉穩,目標明確,顯然是急着去玉京臺考校那些候選人。
行至露臺邊緣的樓梯時,刻晴腳步微頓,側首看向倚在露臺雕花圍欄旁的法瑪斯。
“法瑪斯先生,玉京臺此行關乎候選者評定,若你無其他要務在身,不妨同行一觀?”
少女的目光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開口時語調平穩,既不顯得熱絡,也無半分退讓,是純粹的公事公辦的口吻。
法瑪斯原本正饒有興致地眺望着璃月港熙攘的街景,聞言慢悠悠地轉過身,嘴角向上揚起,彷彿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哦?刻晴小姐這是在邀請我呢,還是要求我隨行?”
法瑪斯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在刻晴一本正經的臉上流轉。
“喂,法瑪斯!你能不能禮貌一點!”
派蒙鼓起臉頰繞着少年轉圈,而在刻晴眉頭微蹙即將失去耐心前,法瑪斯才終於像應允一場無關緊要的遊戲般頷首道:
“行吧,反正閒着也是閒着,去看看刻晴小姐如何考校那些璃月未來的棟樑,想必也是樁趣事。”
在刻晴看來,這回應雖令人不悅,但結果尚可接受。
與其讓這行蹤飄忽,意圖不明又慣於玩世不恭的法瑪斯留在巖上茶室增添變數,不如將他置於自己眼皮底下更爲穩妥,至少能及時應對法瑪斯可能引發的任何意外。
刻晴不再多言,旋即轉向端坐於石桌旁的天叔微微欠身告辭。
天叔雖深知刻晴素來雷厲風行的作風,此刻見她連一盞茶的功夫都不願等,尤其目睹了她與法瑪斯那番暗藏機鋒的簡短對話後,仍不免爲這效率暗自咋舌。
“刻晴啊,真不喝杯茶再走?”
天叔端坐原位,面帶溫和笑意,語氣裏透着長輩式的挽留。
“多謝天叔好意,公務緊急,下次再敘。”
刻晴婉拒得乾脆利落,語氣禮貌卻不容置喙,隨即不再耽擱,轉身便帶着旅行者、派蒙和那個掛着漫不經心笑容的法瑪斯快步穿過露臺,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下方的石階處。
旅行者與派蒙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只得匆匆向天叔投去一個混合着歉意的目光,緊跟着刻晴匆匆離去的背影追了上去。
露臺重歸寧靜片刻,只餘微風拂過檐角風鈴的輕響。
直到衆人離開,慧心才端着盛有熱氣嫋嫋茶湯的精緻茶壺與一套青瓷茶盞走上露臺。
只是在踏上露臺的瞬間,她的腳步地頓住,目光有些困惑地掃過已然空曠的竹桌四周,最終落在獨坐於案旁的父親身上,有些茫然地開口詢問:
“父親,刻晴小姐他們......已經走了?”
天叔正望着石階的方向,彷彿還能捕捉到那抹迅捷的紫色裙裾和另一個散漫身影離去時的餘韻,聞言低低咳了兩聲,略顯疲憊。
慧心見狀,連忙將茶盤擱在父親面前的石桌上,快步上前,伸手在天叔略顯單薄的後背上輕輕撫順。
“不礙事,老毛病了。”
天叔擺擺手,待氣息平復,才收回目光,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不再溫熱的茶水抿了一小口,輕輕嘆了口氣。
“刻時他們已經去玉京臺了。
“去吧,你也該回月海亭了,讓爲父獨自在此飲茶小憩片刻就好。”
慧心眼眸中仍盛滿對父親的關切,但月海亭堆積的公務不容耽擱。
她此番前來巖上茶室,已是擅離職守,她再三確認天叔氣息平穩並無大礙,這才稍稍安心,俯身將天叔面前微涼的茶盞重新斟滿,溫熱的茶水氤氳起淡淡白氣。
“那父親您...保重身體,有什麼事,派人來月海亭說一聲就行。”
慧心低聲囑咐一句,旋即不再停留,轉身步履匆匆地離去,衣袂帶起細微的風聲,身影迅速消失在露臺入口。
而露臺的靜謐尚未完全散去,緋雲坡熙攘的街道上已是另一番景象。
刻晴一行正朝着地勢漸高的玉京臺行進。
派蒙小小的身影懸浮在半空,蹙着眉頭,忍不住小聲吐露盤旋在心頭的憂慮:
“唔...天叔的樣子,確實沒什麼精神呢,整個人都困懨懨的。
刻晴步伐未停,聞言眸光微沉,語氣平靜卻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理性:“嗯,雖然這麼說很殘酷,但以天叔現在的精神狀態,確實不宜再擔任如此繁重的職責了。”
一旁的法瑪斯雙手環抱,默默聽着,目光若有所思地從刻晴冷靜的側臉滑過,最終投向遠方層疊的璃月建築羣,並未出聲,只是那沉靜的姿態更像是在無聲地認同刻晴的判斷。
刻晴一邊前行,一邊爲衆人介紹情況:“天叔推薦的候選人總共有三位,乾瑋、明博,以及知易。”
派蒙立刻打起精神:“唔...乾瑋、明博、知易...名字都記住了!可是他們都是做什麼的呀?”
刻晴語速平緩地補充細節:“乾瑋出身商賈世家,家資豐厚;明博在璃月總務司任職多年,熟悉事務;而知易,此刻仍在四方遊歷求學。”
法瑪斯這時終於開口,語調帶着他慣有的從容不迫,彷彿只是不經意地梳理信息。
“商賈、官吏、學子...背景迥異,有趣。”
派蒙沒理法瑪斯,只是皺着眉頭,努力扳着手指:“乾瑋、明博還有知易...唔,勉強記住了!不過刻你說的考察到底是什麼呀?”
刻晴並未立刻解答派蒙的疑問,只是側目看了看法瑪斯和自己身旁的旅行者:
“具體的考察內容,待我們抵達玉京臺再細說不遲。”
旅行者在法瑪斯開口時便看向對方,而法瑪斯對少女的注視報以一個難以捉摸的淺笑,並未言語,只是步伐依舊沉穩地跟在刻身側,目光沉靜地投向玉京臺的方向,儼然進入了觀察者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