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萬清平心中對陣法古怪泛起嘀咕的時候,殊不知在三苗典法樓內也有二人正在進行着一場對話,而話題也是關於這四靈駢雲陣的。
“老祖,今天降解陣法之時,孫兒一直在暗中觀察着那六人臉上的表情,雖然沒有現什麼異常,但是孫兒反覆思量,總有些不放心”萬力慕華一邊給萬力大祭司輕輕的捶着背,一邊皺着眉小聲說道。
聽了這話,半躺半坐在藤椅上的萬力大祭司卻搖了搖頭：“慕華,你這孩子從小就心計不凡,對任何事情也喜歡謀而後動,是咱們萬力氏這一代最傑出的小輩,這也是我將你帶在身邊親自培養的原因;但是凡事有利就有弊,一件事情琢磨多了也不一定是好事,咳咳”萬力大祭司說到這裏,因爲說話語太快,引起一陣劇烈的咳嗽,這讓身後的萬力慕華不得不加快了捶背的頻率。
小半刻後,萬力大祭司臉上因劇烈咳嗽而引起的潮紅散去,他這才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繼續道：“琢磨多了容易瞻前顧後,猶豫不定,好似無論看什麼都會覺得事情有古怪一樣你要知道,咱們九黎部族一向對於陣道不甚精通,幾個所謂的陣法大師若是放在蒙巴部落,也就是普通角色而已,而且那個“四靈駢雲陣”也不像你想象的那般簡單,設計之人可是大有來歷,這也是我敢於放手一搏的原因。”
“到底是何人設計的這個陣法居然會被老祖你如此推崇？”萬力慕華見萬力大祭司如此說法,忍不住好奇的問道
“當年我還是築基修爲之時,曾被部族派去參加蒙巴人修士與西域高原上的喇嘛之間的大戰,在那場大戰中我也是差點殞命,幸好當時我所在的那個小隊有一名如同我們九黎部族那樣依附在蒙巴人之下的滿族修士,此人陣法修爲極高,算得上是此道不出世的天才,我二人在那場大戰中相互依存,最後藉着此人的陣法幸運的活了下來,也因此有了不淺的交情”萬力大祭司說到這裏,緩了口氣,可當他的目光落到桌上燃着的那根線香之時,卻皺了皺眉,而後喃喃自語道：“到了用藥的時間了”
說着便伸出於枯的手,顫巍巍的從旁邊桌子上拿起一個小瓷瓶,而後不慌不忙的從中取出一物,圓滾滾的,如同荔枝,然而此物出瓶的瞬間當即散出一股濃重的腥臭之氣,就如同腐爛的臭血一般,令人不禁作嘔。
然而萬力大祭司好似鼻子失靈一般,不顧那惡臭,一仰脖就將其吞了下去。
吞下此丹,不出幾十息的時間,萬力大祭司臉上就滲出了密密麻麻米粒大小的汗珠,面部肌肉不住的抖動起來,一下又一下,於枯的手臂上青筋也如同虯扎般扭曲凸起,手指甲更是深深的抓入兩旁的藤椅把手上,看樣子他此時正在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足足小半個時辰,萬力大祭司喉嚨裏忽然出一聲沉悶的“哼”聲,帶着濃重的鼻音,也帶着解脫後的享受之意,但此時的他如同從水裏撈起一樣,渾身都是溼漉漉的,一股老年人特有的汗臭味充盈在房中。
“這“腐骨凝血丹”雖然這些年幫我延長了些許壽元,但是慕華,你知道嗎,老祖我真的是受夠了這種四日一次痛入骨髓的煎熬,真的一天也堅持不下去了”萬力大祭司此時臉色蠟黃蠟黃的,像極了大病初癒的病人,閉着眼半躺在藤椅上,好似在恢復方纔消耗的力氣一般。
“孫兒明白,老祖服食腐骨凝血丹已經七載,毒性早已侵蝕入骨,可是老祖,咱們不是已經得到關於六翅金蟬的一點蛛絲馬跡了嗎？老祖你通過服用腐骨凝血丹雖然逐漸變成了半屍之體,更需要忍受常人不能忍的痛楚,但是卻多出了五六載壽元,何不多忍耐一下,說不定在這段時間內就能得到六翅金蟬,那樣”萬力慕華依舊勸說道,可是話沒說完就見萬力大祭司一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唉老祖我何嘗不知道若是有六翅金蟬,就可以通過寄養元神獲得再生,而且也沒有失去靈智記憶的隱患,但是慕華,老祖我卻根本不相信咱們能通過那點蛛絲馬跡得到六翅金蟬這等赫赫奇蠱,況且得到的那點關於六翅金蟬的消息是否屬實還有待商榷,畢竟六翅金蟬在咱們九黎山區已經多年未見蹤跡了,是不是滅絕了誰也沒有辦法保證
“這只是其一”萬力大祭司伸出一根枯瘦如枝的手指比劃了一下,接着說道：“第二,就是碧瘴谷每八十年才容人進去一次,而且很快就要開啓了,老夫若是採用你的辦法,一旦得不到六翅金蟬,根本沒有足夠的壽元等到它下一次開啓。所以相比於飄渺的六翅金蟬,老夫更願意採用碧瘴谷的辦法,畢竟碧瘴谷的辦法是實實在在看得見摸得着的,雖然這個辦法成功幾率不高,而且也容易喪失靈智”
“其三”
“老祖且慢”就在萬力大祭司將要說第三個理由的時候,萬力慕華不知想到什麼,忽然打斷了他的話：“老祖,咱們這些年不是還準備了兩個“肉鼎”,何不試試奪舍？”
“奪舍？”萬力大祭司聞言苦笑的搖了搖頭：“那兩個肉鼎雖然雖然生辰八字契合,容易奪舍,但其本身的資質實在是太令人失望了,最高的一個不過纔是三靈竅,老祖我可不是神通廣大的蠱嬰修士,以蠱嬰整體侵入肉鼎進行奪舍,僅僅損耗些元氣,卻能夠保留大部分的修爲,一旦奪舍這種資質的肉鼎,以後老祖我頂多能夠修行到築基期,老祖我享受過作爲一名蠱丹期蠱師的風光,又豈能甘心再做一名低階蠱師？”
萬力慕華似懂非懂,他現在僅僅是一名築基修士,沒有享受過蠱丹修士俯瞰衆生的風光,所以體會不到萬力大祭司話語中的無奈,對於萬力大祭司來說,即使作爲一個喪失靈智但卻修爲高的怪物,也好過於一輩子碌碌無爲。
“老祖我選擇碧瘴谷的辦法,第三個原因就是咱爺倆一開始說的,老夫對於那位滿族人好友的陣法修爲很有信心,哎,我那位好友,可比老祖我風光多了,三十年前老祖我自覺突破無望,前去黑山白水之地找他幫忙設計這個陣法之時,他就已經是金丹中期修爲了,而且位更是列滿族鑲黃旗的固山額真兩大候選人之一”萬力大祭司先是感嘆了一句,而後接着道：“滿族雖然也不夠強大,如同我九黎部族一樣依附於蒙巴人,但他們對於陣法的精通可是一點也不輸於蒙巴人,況且鑲黃旗在滿族八旗之中最善陣法”
“老祖的意思,孫兒明白了,看來的確是孫兒多心了,咱們九黎部族或許有人能夠識破這陣法中隱藏的殺招,比如說蟲婆大人以及東夷一脈的昆兀大人,但絕對不會是一羣築基期修士”萬力慕華聽完萬力大祭司的解釋,點了點頭說道。
“慕華明白了就好,到時候”房中的聲音越來越小,夜色也更加的濃重了。
第二日,萬清平很早就起來了,或者說是根本就沒睡着,察覺出“四靈駢雲陣”中有些古怪,一向謹慎的他還能安心入眠纔怪呢
可是儘管輾轉反側了一夜,而且經過這幾年在九黎部族如魚得水般實踐着所學的陣法知識,他的陣道修爲早就不可同日而語,但萬清平終究還是沒有參悟透這個陣法代表着什麼,究竟是做什麼用的
“萬力老兒,不會是有什麼算計在裏面吧？”萬清平在喫早飯之時,依舊在琢磨這件事兒,忽然被自己偶然冒出來的想法嚇了一跳。
“萬清平呀,萬清平,你都快一百多歲的人了,真是江湖越老,膽子越小,萬力老兒是蠱丹修爲,不可能進入碧瘴谷,又能有什麼算計？”隨即萬清平又搖了搖頭,自嘲的笑了一聲,隨即便將這絲擔憂驅逐出腦海,不過陣法的古怪以及萬力大祭司在這上面的言行不一,還是讓他起了一絲警惕。
謹慎的可不止萬清平一人,待他來到城外昨日演練陣法的地方,萬力慕華看到他那因一夜未睡而造成的黑眼圈時,也再次想起昨夜的擔憂,於是裝作不經意的來到萬清平身旁,寒暄着問道：“萬道友真是雅興,昨夜難道在苗水城的雅舍裏歇息,今天這般無精打采,想必是裏面的姑娘太熱情的緣故吧”雅舍,也就是九黎部族對於高級妓院的稱呼。
“在下哪有那個心思”萬清平搖了搖頭,一臉的愁眉：“道友又不是不知,昨日在下得罪了那尤澤,雖然已經賠過罪,但是隨後萬力大祭司可是將他傷的不輕,難保他不會將怒氣撒在在下身上,擔憂了大半夜喲”萬清平自然不會說實話,靠着精明的腦袋,飛快的想出了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而且也裝的似模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