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色小心。
目光不時從程華年身上略過，只看着這男人漆黑如碳的臉色，卻一句話都不敢多說，老老實實坐在身後，連帶着車上的氣氛都變得莫名尷尬了幾分。
程華年一語不發。
連開車的暗二也感受到了此時車上的氣氛，小心翼翼的一句話都不肯多說，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用。”
他淡淡說了一句。
宋錦瑟也沒再開口。
程家。
程父似乎完全沒有料到兩人會忽然回來，更沒有料到自己還有再見程華年的機會，一想到當初邊防種種情況，更是一顆心都提到了喉嚨裏，開口間聲音也多了幾分顫抖，
“回來了？”
他上前一步。
手落在程華年身上，目光從他身上停留了許久才緩緩點了點頭，眼眶似乎也泛紅了幾分，卻只是嘆了口氣，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嗯。”
他點頭應聲。
看着蒼老了許多的程父，神色間也透着幾分暖意，聲音更幾分愧疚，“這段時間讓您擔心了。”
離別時。
他只和程父交代了兩句，甚至絲毫沒有考慮過僅有他一人的程家若再因他出問題要如何支撐下去......
經歷這次邊防種種，在鬼門關後走了一遭回來見到整個人都蒼老了不少的程父，想着過去父子倆之間的種種不合，程華年心裏也說不出自己是什麼感覺，愧疚、矛盾、自責和擔憂......一時間種種湧上來，讓他神色也難看了許多。
尤其是。
這次回來還是爲了要那顆爺爺珍藏的血蔘。
若非如此，他們回來的時間恐怕還要更晚一點。
旁邊。
宋錦瑟不發一語。
身子略顯僵硬的站在那裏，目光從程氏父子倆身上掃過，忽然多了幾分莫名多餘的感覺。
程父本就不喜她，如今她跟着回來若再提血蔘，恐怕還不知道程父會如何呢，微微猶豫了片刻後開口，
“若不然，你們先聊，我去車上等你......”
“不許！”
“不必。”
兩人同時開口。
程華年下意識抓住了宋錦瑟的手，目光也隨之落在剛剛開口的程父身上，眸子微動，還未開口便聽到程父垂了垂眸，聲音中更不似以往那邊犀利針鋒相對了，反倒是多了幾分彆扭，
“來都來了，喫了午飯再走吧。”
“......”
“......”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看到對方眼中詫異和不敢置信。
似乎不敢相信，這話兒是從程父口中說出來的，更不敢信他居然還會主動開口留下宋錦瑟喫午飯？
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怎麼？不樂意陪我這個老頭子喫飯？”
“怎麼會！”
她連連開口。
程父既給了臺階，她又怎麼會不就這下來？若程父肯敞開心懷，她自然是樂意見到的，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肚子裏又有什麼其他的心思......
畢竟。
當初因爲秦娉婷的事，連自己兒子都會算計，這眼下主動開口，宋錦瑟心裏又怎麼會沒有懷疑？
“那你們先休息，我讓傭人去收拾幾個菜。”
“好。”
“......”
眼見着程父起身，宋錦瑟才忍不住小心翼翼戳了戳旁邊的程華年。
輕咳一聲道，
“我好像有些受寵若驚，你父親不會想着在飯菜裏下點藥徹底毒死我一了百了吧？”
“......”
他臉一黑，
“所以一會兒我先喫過你再喫吧。”
“......”
她頓時瞪大了眼！
看着程華年更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兒，“你也覺得有可能是吧？所以我明知道這麼危險還是英勇無畏的留下來陪你一起喫飯，是不是也可以那啥了......咳咳，寧如冰救過我，所以我不能坐視不管，只能讓你還債了，畢竟夫妻一體嘛對不對。”
話落。
宋錦瑟眨了眨眼睛，更是一副討好的小模樣兒。
讓本憋了一肚子氣的程華年，一下子就泄了氣，看着她那滿臉討好的笑意，更是眼神中閃過幾分無奈，卻還是板着一張臉接口，
“單靠說的可不頂用。”
“那你想幹嘛，若不然我們現在回家？我用‘行動’來表示感謝？嗯？”
“......”
他頓時繃不住了。
嘴角下意識扯出一抹弧度，正想着再開口又聽到門鈴聲一響，目光也隨之落在了大門口的位置，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走進來後，更是身子微微一僵。
旁邊。
宋錦瑟臉上討好的笑容更是頃刻間消失殆盡。
“你們也在？”
“......”
眼前。
女子神色間也多了幾分錯愕，似乎沒料到會看到眼前兩人，尤其是目光觸及到程華年的時候，更是閃過幾分驚喜，
“你沒事就好了。”
“......”
他眸子微閃。
宋錦瑟卻是臉一黑。
眼前正是許久未曾見到的秦娉婷，自從上次徹底說清楚之後便再也沒見過她的身影，卻沒成想前腳剛到程家，這才一會兒的功夫便正撞上她過來，若說這全是巧合的話，宋錦瑟是半分也不肯相信的！
她就說。
程父怎麼會忽然改了態度？
“娉婷來了？快進來......你說說你又往我這裏送什麼東西，這三天兩頭過來，自己個也不知道小心些......”
程父神色熟稔。
秦娉婷只點了點頭，
“我還以爲華年哥哥還未回來所以怕你這東西不夠沒人照應，所以拿了一點防護和消毒用品過來，即便是居家也要注意消毒，小心爲上的。”
“嗯嗯，剛好他們今天回來，中午一起喫了飯再回去吧。”
“不了。”
她擺了擺手，
“我只坐會兒便回去了。”
話落。
目光也從宋錦瑟身上掃過，多了幾分小心，程父見狀也沒有多留，只點了點頭便讓傭人將她帶過來的東西放在了儲物間，接着去收拾去了。
客廳內。
三人對坐而立。
氣氛倒是一時間也變得莫名尷尬了幾分。
“你們先聊，我去窗臺邊透透氣......”
“不用！”
宋錦瑟纔想起身給兩人騰出點說話的空兒，便被秦娉婷直截了當的打斷了，坐的位置也和程華年保持一定的距離，神色間帶着幾分坦蕩，也全然不似過去那般小心翼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