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練武場上圍觀的弟子比昨日多上幾倍有餘,大概都是好奇剛入派不久的卑劣弟子是如何來解“愈生門”之難的。
站在場中空地上的“愈生門”衆人顯然早已到此,等得有些不耐煩,鄧屠吼着一張破嗓子嚷道:“昨日那個小子呢?怎麼還不來,莫不是扛不住,腳底抹油了?我就說不能信這麼一個黃毛小子,又白白誤了一天!”
“愈生門”的衆人開始紛紛吵罵,周圍的“天合派”弟子也是議論紛紛。
場子中間,祝史也是一臉尷尬,在一旁勸慰着“愈生門”衆人,洛淑兒皺着眉頭四處尋找着李小木的身影,忽然道:“來了,來了!他在那兒吶——”
圍觀的衆弟子“唰”的讓出一條空道兒,李小木從外端身正步,煞有介事的穩穩走來。衆人見他手中捧着個紅布綢子,裏面好像裹着個圓圓扁扁的東西,一步一個腳印的走進場中。
鄧屠先是一愣,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師兄林關,見他緊了緊眉頭,雙目冷光一閃即逝,卻聽李小木朗聲道:“皇天不負有心人,弟子李小木終於敵過萬難、克服艱險,將這破鐵——哦,不!‘愈生環’尋了回來……”
圍觀衆人見李小木走到了祝史面前,施了一躬,祝史本以爲他要交過紅綢,正想伸手去接,卻見李小木一轉身,又向“愈生門”幾人走去。
李小木剛想靠近林關,卻被鄧屠攔了下來,鄧屠道:“你做什麼?”
李小木奇道:“把這寶物還給林師兄啊!”
“你先取出來,我看看!”
李小木笑道:“哈哈,難道還怕我騙你不成,我這諸多師長和同門都在這邊看着呢,又豈會搬石頭砸自己的腳!諸位且看——”
李小木一把扯下紅綢,高高舉起手中之物。
在場衆人聚目看去,只見李小木手裏舉着個一尺見圓的物事,竟真的是個鐵環,只是其上鏽跡斑斑,烏漆麻黑,隱隱的還散出一股騷臭,場周衆人瞠目結舌,呆立當場。
有眼尖的弟子已經覺得那鐵環甚是眼熟,卻也一時想不起在何處見過。
“愈生門”的衆人呆愣之後,個個一臉怒氣。
鄧屠當先罵道:“死小子,你哪找來的破鐵環!在戲弄我們嗎?!”
“怎麼敢戲弄諸位啊?這確確實實便是你們的至寶‘愈生環’吶!”李小木一臉冤枉。
“混賬!你找死!這根本就不是!”鄧屠怒道。
“那就奇了,你們前日不是說這寶物甚爲重要,都未曾見過其真實面目麼?”李小木抓抓頭,“怎麼又能判定這件不是呢?!”
“呃——這——”鄧屠一時語塞。
“何況這上面還刻着‘愈生環’的古字呢,你來看看——”李小木低頭湊上前去,眼睛卻瞟向鄧屠身後一丈遠的林關,只見林關面色比昨日更爲難看,慘白的臉上已不見一絲血色,他一臉警惕的盯着李小木,身子開始往後退。
鄧屠抻着粗短的脖子,倒真的好奇的探過頭,李小木將鐵環慢慢的湊近他的眼睛,突然猛一前伸,差點捱到了鄧屠的鼻子,鄧屠脖子向回一縮,還要再看,卻感到身邊一陣清風颳過,李小木已一步衝了出去,鄧屠大驚回身一抓,卻被李小木一閃躲開,再想抓他,但見李小木已欺近了林關身前。
李小木差點撞進林關懷裏,對方大駭,卻無奈身體虛弱,根本無法躲開,眼見李小木抓住了自己的胳膊,他心中巨震,剛想護住手指,卻不想李小木出手更快,一把抓住他的中指,用力向外一拽——
啊——
一聲慘呼,林關腳步不實,搖搖不穩,急晃欲倒。
李小木感到身後有大力襲來,連蹦帶跑,躲到了師伯祝史身後。
“你做什麼?”祝史見李小木偷襲林關,臉上浮現怒氣。正想再問,卻感到一股龐大靈氣突然從李小木身上傳出,他一愣,定睛看去,只見李小木手中捏着個銀白的小小圓環,正是林關手指上的戒指。
場周的弟子們也驚訝的看着那個散發着強大靈氣的小東西,有些腦子反應快的已有所悟。
“哈哈,這個是什麼啊?我的林師兄?”李小木奸奸的笑道。
“這、這是我的護體法寶,快、快還給我!”林關一臉驚恐道。
“哦?”李小木一把拉過身旁的一個師兄,在他耳邊輕語幾句,那師兄面露狐疑,接過戒指,催動靈氣,打出一個“引靈訣”,只見一股白光從那戒指上閃現,隨後射到林關身上,他躲不開,只能眼睜睜的看着白光入體,隨即,他本已慘白的臉色瞬間變得紅潤,氣息也不再急促,身上的傷勢竟然頓時好轉,但臉色卻是更爲難看,他重重的低下頭,悶聲不響。
“林師兄?沒想到你這護體戒指竟然還有這等療傷奇效,你本受了傷,又爲何棄之不用呢?”李小木陰陽怪氣的說道,隨後拿回戒指向林關一指,喝道:“其實,這就是‘愈生環’!你一直帶在身上,昨日用祕法壓制住了它的靈氣,想瞞天過海!你們賊喊捉賊,意欲何爲?!”他臉上在笑,心裏卻想着之前見過的幾幕——昨日也是在這裏,林關時不時的偷偷轉動手上的戒指,便和飄零壓制“追魂鈴”靈氣的手法如出一轍……
“啊——”周圍“天合派”弟子恍然大悟,紛紛叫罵。
祝史寒着臉,怒視“愈生門”衆人。那隊人之後快步走出一個個子不高的中年男子,李小木立刻戒備,卻見那人走到林關身前,“啪啪啪”連扇了十餘個耳光,怒罵道:“混賬!原來是你一直暗中搗鬼,爲了想獨佔這寶物,竟然誣陷他人,你這敗類,我派豈能再留你!”說罷,提起一掌便向林關頭上拍去。
林關“咕咚”一聲跪在了地上,聲淚俱下道:“師叔饒命,是我一時鬼迷心竅,起了貪心,但請師叔念在我師父的面上,饒我這一次!”
鄧屠也上前跪倒,急喊道:“師叔,你就暫且放過林師兄,先把他綁回門派,如何懲處,還是讓掌門定奪吧,莫讓別派看了笑話啊!”
那人猶豫片刻,一甩手,冷哼一聲,轉身向祝史抱拳道:“‘愈生門’弟子離儉拜過師兄,不想我這不肖的師侄竟爲了一己之私,差點壞了你我兩派的情誼,待我回去後必如實向掌門稟告,絕不輕饒這個犯孽徒子。”
祝史面色淡淡,揮手答過。
離儉又向李小木抱拳,一臉堆笑道:“這位小師侄真是聰慧絕倫,火眼金睛,如不是你有心發現,還不知這賊子要攪起多大禍端,師叔在這裏拜謝了!”
李小木也是一臉賠笑,“嘿嘿”樂了兩聲。
“只是——只是請小師侄將‘愈生環’交還給師叔,也好讓我回門交差——”離儉一臉尷尬道。
“這——我說的可不算——還是由師長定奪吧!”李小木將“愈生環”交到了祝史手中。
祝史盯着手中的指環,心念疾動,隨即道:“這寶物自然是要歸還於貴門的,不過,在這之前,我想藉着一用——”
“這——”離儉老大不情願。
“這怎麼行——這可是鄙派——”鄧屠已站起了身子,高喊道。
“閉嘴!”離儉回頭怒喝,鄧屠一低頭再不敢言語,離儉猶豫片刻,一咬牙道:“好!堂堂‘天合派’又豈容我們多疑,便尊聽祝師兄提議!”
祝史臉上終於露出笑意,輕輕點頭。
李小木在一旁仿若自言自語道:“這‘愈生門’也真奇怪,能定大事的人一直在後面藏着,放出兩個混球弟子在前面吆五喝六——”
“你說什麼——”鄧屠吼罵。林關失魂落魄的眼中也閃出一絲殺氣。離儉臉色變了變,乾笑道:“小師侄說的在理,鄙派讓我在後面壓陣,本想多試練試練年輕弟子,卻也沒想到他們竟然這麼不成器,唉,是本門不幸啊——”
李小木見祝史給自己使了個噤聲的眼色,便一撇嘴,不再言語了。
之後,離儉讓人將林關綁了,帶着“愈生門”衆人向住處走去。
“天合派”的圍觀弟子見李小木竟真的解去了這次禍端,心中都有些感慨,在邊上議論紛紛。
祝史走到李小木身邊,滿臉笑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連說了幾個“好”字,便拿着“愈生環”匆匆離開了。
站在一旁一直未吭氣的洛淑兒偷偷的看了幾眼李小木,本想上來也道聲謝,因爲這事畢竟是他爲自己出了頭,可一想到其實這禍端本就和他有關,何況自己又替他瞞住了那麼多齷齪之事,這下就當兩邊扯平了,一這麼想,她就釋然了,也甩頭離去。
李小木見周圍盡是些讚許目光,心中有些飄飄然,正要飄到九霄雲外,眼角突然看見一個穿着似老農的人在地上撿起一物,正是方纔哪個鏽跡斑斑的鐵環,翻來覆去的打量。
他心裏一驚,拔腿就跑,跑出幾十丈後,聽到身後的塗老漢怒喊:“他娘·的,這是老子栓牛的鼻環——哪個兔崽子給我扯下來的?!”
引起周圍衆人一陣驚呼,還有竊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