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螢懷着告皇後一狀的心思,帶着沈冰的玉佩去求見了皇帝。端煜麟許她覲見,但依舊是隔着牀幃帳幔。
“皇貴妃……有什麼事?”躺在牀上的端煜麟心煩氣悶,夏日炎炎還要躲在密不透風的帷幔裏,真是憋悶難受得很。
“回稟皇上,昨夜後宮發生了一件大事,臣妾特來稟報。”徐螢極力想看清牀帳內的情形,無奈只能看見皇上的一個身形輪廓。
“奇怪……後宮的事兒……皇貴妃不去稟報皇後,跑到朕這裏……做什麼?不知道……朕……龍體不適嗎?咳咳……”端煜麟的聲音顯得異常虛弱。
“其實,事發時皇後孃娘也在場。臣妾就是覺得皇後處事欠妥,所以纔不得已來煩擾皇上的。”徐螢掩飾着內心的激動,今天她可得好好參奏參奏目中無人的皇後!
“不妥?昨晚……到底……發生什麼了?咳咳咳……”端煜麟的病或許沒有想象中那麼嚴重,但是身子底子確實大不如前。大熱天悶在寢宮足不出戶,竟生生慪出了痰症,這下咳嗽都不用特意假裝了。
“芳嬪她……與人通姦懷了孽種,昨夜裏落了胎了!”徐螢一口氣說出醜事,也不怕刺激着皇帝。
“什麼?!咳咳咳……咳咳咳……芳嬪?哪個芳嬪?!”端煜麟甚至不記得有杜芳惟這麼號人,不過忽聞自己的嬪御出牆,也是氣得夠嗆。
“皇上息怒!”徐螢沒想到皇上的反應這麼大,想上前撫慰,卻被方達攔下了。
“皇上仔細自個兒的身子!”方達從帷幔下面遞了一塊乾淨的手巾進去,等再遞出來時上面分明有一灘刺眼的血色!
徐螢悄悄掩住了嘴巴,看來皇帝真的是病的不輕!原來傳言非虛啊!
“你……說!”端煜麟不理方達,命令徐螢繼續講。
“是……芳嬪就是從前的芳貴人杜氏,前些日子是太後給她晉的位分。她與侍衛私通,珠胎暗結。知道醜事難掩,便私自落胎,結果大出血歿了。”徐螢把杜芳惟和沈冰的事簡單地敘述了一番,並將玉佩作爲證物呈給了皇帝。
“沈冰……給朕殺了!咳咳……杜家養得……好女兒!朕要、朕要……抄他們的家!咳咳……”男人最忌諱當剩王八,更何況是九五至尊的男人?
“犯下此等大罪,自然沒有活路!可這畢竟是宮闈祕聞,總該找個‘體面’的理由處置了。可皇後她……就直接以通姦罪論處了!估計這會兒已經鬧得滿城風雨了!”
“咳咳咳……咳咳……噗……”端煜麟並未接話,只是一個勁兒地咳嗽,最後竟然一口血噴在了牀帳上。
“呀!”徐螢被嚇得驚叫一聲,已經顧不得御前失儀了。
“滾……給朕滾出去!咳咳……”端煜麟愈咳愈烈,整個牀帳都隨着他的動作在抖。
徐螢不敢再多逗留,花容失色地“滾”出了昭陽殿。本來是想參皇後一本,結果卻是自己捱了罵,當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徐螢灰頭土臉被趕出昭陽殿的事情不出半天就傳遍了三宮六院,自命不凡的皇貴妃儼然成了後宮的笑柄。
“啊哈哈哈……”鳳舞笑到眼角掛淚,連腰都快直不起了:“徐螢這個蠢貨,居然真的去皇上那裏告本宮的狀!真是蠢得可以!”
鳳舞是故意以那種張揚的方式處理杜芳惟的事件,目的就是爲了讓一直找機會想打擊她的徐螢,去皇帝那裏告狀。一來可以讓皇帝看清徐螢的小人嘴臉、更加厭惡她;二來,也是鳳舞真實的目的——故意引得端煜麟氣急攻心。
鳳舞知道端煜麟患了痰症,不宜情緒激動。但是她偏偏讓他知道這樁醜聞,惹得他火氣上湧、咳出血痰。皇帝吐血看似嚇人,實際上卻並危及性命。這,就是鳳舞要的效果。
“還是娘娘高瞻遠矚,深諳皇貴妃小人心志,故意留了把柄給她抓。”妙青不禁鄙視徐螢的急功近利。
“據說皇貴妃看到皇上吐血,整個人都嚇傻了!回去後抱着壽郡王,瘋魔了似的念着‘血,好多血!不行了!快要不行了!’她這話若是傳出去,還不得落得個詛咒君王的罪名?”德全從宸棲宮的線人那裏得到的這個回報時差點沒笑出來。
“說得好啊!”鳳舞撫掌大笑:“就把皇貴妃的這番‘瘋話’大肆宣揚出去,尤其是要讓晉王府的人聽到……”鳳舞收斂了笑意,用皇帝的私印在一道懿旨上按了下去:“德全,拿着本宮的懿旨,去解了太子的禁足。就說……是皇上的意思,讓他去侍疾。”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虎紋兒手捧皇後懿旨,衝進端瓔庭的書房。他將懿旨往主子面前一攤開,興奮道:“恭喜殿下,殿下的禁足解了!咱們麟趾宮的苦日子到頭了!”
端瓔庭比虎紋兒沉得住氣,他沒有急着高興,而是仔細閱讀着懿旨上的內容。讀過之後他可就沒有那麼樂觀了:“唉!父皇的病一定是又嚴重了,這樣下去可怎麼好啊……”
“太子要去侍疾了,奴才這就去爲您打點。”虎紋兒覺得主子這些年也是不易,如果皇上真的……主子得登大寶,那便終於熬出頭了。
“順便將良娣、世子和郡主們請來,孤與她們道個別。”去年杜雪仙爲麟趾宮再添一女,取名爲“霖”。但由於同是庶出,故而未定封號。
兩位太子良娣攜三個孩子齊聚書房,偌大的房間也略顯擁擠起來。
“孤今夜就要入昭陽殿侍疾,這一去也不知要多久。叫你們來,就是知會你們母子一聲。孤不在的日子,麟趾宮全靠你們二人打理了。”皇帝的病情也不確定什麼時候能好轉,他也許有一陣子不能回麟趾宮了。
“殿下安心去照顧陛下吧,剩下的就交給臣妾和杜姐姐。”雖然琥珀比杜雪仙早嫁入麟趾宮,但是還是看在雪仙年紀稍長的份上尊稱她一聲“姐姐”。
“有你在,孤放心。”端瓔庭鄭重地拍了拍琥珀的肩膀,又捏了捏幾個兒女的臉蛋,略微不捨地道別:“孤準備一下就要去往父皇的寢宮了,你們退下吧。”
“臣妾(兒臣)告退。”幾人又一同退出太子書房。
琥珀和杜雪仙並肩走在迴廊中,她們不約而同地嘆出一口氣:“唉!”二人面面相覷。
“姐姐爲何嘆氣?”琥珀讓侍女先把孩子們帶了下去,她和杜雪仙坐在廊下交談。
“我……我不過是擔心聖上的龍體和……和殿下的處境。”杜雪仙只說了一半實話,她的確擔心太子的處境,但是她更關心的是太子復起之後她和孩子的處境。
杜雪仙雖如願嫁給心愛之人,但是端瓔庭對她不鹹不淡,不曾委屈過她,卻也沒有格外恩寵過她。她不喜歡這種寡淡的日子,因爲她從沒有體驗過作爲妻子的快樂,她甚至還不如婢女出身的琥珀!
本想用孩子拴住丈夫的心,奈何生下一個無用的女兒?她必須再爲太子生一個男丁!她太需要一個男孩兒來提升自己的地位,她怎麼甘心被琥珀比下去?太子原本就很少留宿她的院子,如今去了昭陽殿,她就更沒機會與他親近了。
杜雪仙尷尬地笑笑,反問道:“妹妹呢?你又在嘆息什麼?”
“我嗎?我是在想啊,這麟趾宮到底是缺個能與殿下比肩的女主人……”這次解禁後,是該張羅着尋一位能成爲太子助力的太子妃了。
憑琥珀的出身和杜雪仙沒落的母族,根本不足以支持太子的政治抱負,他需要的妻子應該是一位正經的世家小姐。琥珀唯一希望的就是,未來的太子妃能像夏蘊惜一般,善待妾室和庶子。
杜雪仙不敢苟同:“難道我與妹妹共同主事、平分秋色不好嗎?爲何非要再參與進一個人?”多一個女人跟她爭寵,多一個孩子跟她的孩子爭寵,她不能接受。
更何況,杜雪仙心裏還存着些癡望。太子一旦登基繼位,她憑藉母親大長公主的哀榮,是否還有一線機會坐上那個位置?
“姐姐說笑了,妹妹這樣的出身,怎麼可能一直主事?那會讓殿下爲人恥笑的!”琥珀望向遠方,幽幽說道:“妹妹早就勸過殿下續絃,可是殿下與先太子妃伉儷情深,非要爲愛妻守哀三年。如今三年之期已到,太子更要藉着續絃的機會,聯姻一個可靠的士族!”
“妹妹雖爲宮婢出身,卻比姐姐深謀遠慮多了,姐姐歎服。”杜雪仙的這一句話,半是諷人半是自嘲。
琥珀並無介意,只是笑了笑,沒再說話。
太子於晚膳後入了昭陽殿,只見皇帝悠閒地靠在牀頭看書。端煜麟面上雖着病色,但精神尚可,完全不像外界傳聞中那樣,到了病入膏肓的境地。
“兒臣拜見父皇!”太子許久未曾見過天顏,此刻竟有些激動。
“來了?起來吧。剛好朕看書看煩了,你來陪朕下盤棋。”端煜麟招呼兒子過來。
“父皇,您的病……”召他來不是侍疾的麼?怎麼看起來,皇上並無大礙啊?
“放心,死不了。”只可惜並非人人都像太子一樣孝悌,還有不少人盼着他一命歸西呢!
難道……難道這一年來,皇帝都在裝病?把朝政交予一個深宮婦人手中,自己卻酣臥牀榻,他的目的何在呢?端瓔庭想不明白。
似乎是看出了太子的疑惑,端煜麟神祕一笑:“夜還長着呢,太子想不明白的事,朕可以慢慢解釋給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