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淮郡王會來爲紅裳姑娘贖身,姑娘可以做好準備。”
留下這句話,雲卿帶着依蘭就離開了紅裳的房間。
一路走來,依紅偎翠,歡歌笑語,雲卿慢慢的走在這夜夜笙歌之地,看着一個個歡愉的面容,她的臉上現出一抹悲憫。
奏樂,跳舞,喫糖,喝酒,吸菸,穢亂......
客人中間有年輕的,有中年的,有半大孩子,有龍鍾的老頭;有單身的,有成家的,有商人,有官員;有富裕的,有貧窮的,有強壯的,有病弱的;有喝醉的,有清醒的,有粗野的,有溫柔的......總之,各種不同身分,不同年齡,不同性格的男人,應有盡有,又是喧鬧又是調笑。
而她如同走在世外,冷眼旁觀,看着這裏的繁華。
扇娘站在樓上,看着樓下站在人羣之中的雲卿,美麗的丹鳳眼微眯,這樣一個氣度清華的人,不像是會流連青樓的公子哥。
突然,扇娘看到正在漫步的雲卿回頭,眺望了一下後方,扇娘知道,她會透過一扇大開的鑲金鏤花杉木門,看到一座青竹小橋,通往後邊的水榭歌樓,她會看到大紅的燈籠,七彩的綢帶隨風飄搖,水光瀲灩,引人嚮往的人間聖地。
然而,她卻只是淡淡的看了看,因爲隔得遠,扇娘沒有看到她的表情,直覺告訴她,這個人很平靜的就看了一眼。
然後轉身,帶着小書童,離開了。
“公子,我們再也不要來了。”
走出吹花小築,依蘭感嘆似得呼了口氣。
來的時候還沒有這樣,爲什麼走的時候,大堂這麼混亂了呢?她剛剛還看到那個叫沫兒的,被兩個男人簇擁着,外罩的紗衣都去了一半,只留一件粉色的小肚兜,最恐怖的是,這個沫兒竟然還看到自己在看她,朝自己嫵媚的笑了笑。
依蘭打了個寒顫,只覺得恐怖至極。
她想快點兒離開,可是姑娘卻走的很慢,依蘭無奈,只能小步子走在雲卿身邊,爲她擋住時不時就好似要撞過來的一些渾身發臭的男子。
對的,渾身發臭!
還好,平安無事,終於離開了。
雲卿點點頭:“再也不來了。”
說罷,雲卿頭都未回的帶着依蘭尋到街尾的老鄭,坐上馬車離開了,離開了,這條名叫彩林的大街。
第二日一大早,雲卿就收拾妥當帶着丫頭來到老夫人的院子,未進屋,就聽到一片歡聲笑語。
“祖母今日很高興。”雲卿若無其事的問門口的映紅。
映紅含笑回道:“三夫人帶着二公子,五姑娘一大早就來了,二姑娘也在,在說後日的菊花會呢!”
映紅雖然是大丫頭,可是到底年歲也不大,說起玩樂的事兒,聲音裏都透着歡喜。
雲卿點點頭,小丫頭掀起簾子,雲卿也進了屋。
屋內,其樂融融。
老夫人笑的臉上的褶子又深了幾分。
“三丫頭來了,來,祖母這裏坐。”老夫人看是雲卿,笑呵呵的擺擺手。
雲卿很懂禮貌的對她福了福身子,才走過去,邊走邊含笑對坐在一側的三夫人鄧氏說道:“三嬸子好些日子沒來了,府裏冷清了不少呢!”
“看這丫頭,一來就找我的錯。”鄧氏笑道。
雲卿走到老夫人身邊,側身依着老夫人坐在軟塌上,眸子流轉,看雲嵐默不作聲的打量自己,掩嘴笑了笑:“嬸子您看,多日不來,五妹妹好似不認識我了呢,都不說話,一直盯着我瞧,可是和我這個姐姐生分了?”
說着,還調皮的衝雲嵐眨眨眼。
“你這妮子!”鄧氏笑呵呵的嘖了她一下。
“我是在想三姐姐又漂亮了,沒敢認呢。”雲嵐笑嘻嘻的回應。
雲卿衝她吐吐舌頭,仰起小臉,好奇的看向老夫人:“祖母,你們剛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如玉的小臉,脂粉未施,烏溜溜的大眼睛咕嚕嚕轉着,透着一股沁人的靈氣,老夫人看着,喜愛的不得了,一把摟着雲卿的小身子,笑呵呵的說:“你莫不是忘了兩日後就是重陽節,城外花神廟一年一度的菊花會就要舉行了,你三嬸子想着你們都有興致,就過來商量當天出行的事兒。”
“聽說今年菊花會,皇帝陛下還命人將御花房的珍惜品種搬出來了些供大家玩賞,到時候皇子公主也都會來呢,不知道今年幾位貴妃娘娘會不會到,我還記得去年彤貴妃也到了呢,我從沒見過這樣美的女子。”提起菊花會,玉嵐的眼睛就亮了。
看她這樣子,衆人笑做一團。
這是一個與民爲樂的好日子。
“菊花會啊!”雲卿窩在老夫人懷裏,嘆息一聲。
雲卿看向一直默不作聲的謝雲語,露出一個純純的笑容,問:“二姐姐也和我們一起去麼?”
謝雲語的臉色也有了一絲變化,一直端莊不語坐在旁邊的她,本就在雲卿到來之後,看到所有人都圍着她熱鬧,心中暗恨起來,聽她此言,再看她臉上那無辜的笑容,謝雲語攥緊手中的帕子,臉上勉強的笑笑,她怕她忍不住上去撕碎她這僞善的笑容,不過眼珠一轉,心中暗罵愚蠢,便掛上一個委屈的表情:“三妹妹莫不是又不拿我當姐姐了?竟把我算在外了?”
花廳的笑聲一頓。
這句話出口,衆人心思就多了,是啊,似乎問的是有點兒奇怪了,既然一起說起,怎麼會單單問起二姑娘是否跟去?
老夫人臉色一變,抱着雲卿的手也是一頓,低頭,看向雲卿,見到一臉真誠,聲音清亮,眼神清澈,聽了謝雲語的話也只是嘴巴嘟了嘟,有些委屈,也有些迷茫。
看到老夫人看這自己,大家也都沒有說話,雲卿低下頭。
謝雲語眼裏閃過一絲得意,哼,讓你自食其果!
她知道現在自己不招人喜歡了,但是她並不想放棄老夫人的寵愛,她還想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讓老夫人對自己改觀,自己將是以妾的身份嫁入江家的,她可不敢把所有賭注壓在江浩身上。
所以,她要想以後的日子稍微平順,必須得到母家的支持,自然,這份支持,很大程度取決於老夫人的寵愛。
依蘭看謝雲語眼裏得意,又看自己姑娘低着頭,微微屈屈的樣子,心中別提多急了,姑娘這是怎麼了?平日把大家都整的團團轉的,今日怎就這般送上去讓人欺負了呢?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