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土的天空正變幻莫測。
一邊天清氣朗,但另一邊卻陰雲密佈。
灰色的天守閣上,幾隻烏鴉來回盤旋,木欄邊站着一個青年,悠閒地抽着長煙槍,蛋白色的煙霧嫋嫋而升,那人一邊嘴角掛着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一邊則顯露冰冷。他的鼻樑上架着一副玻璃鏡片,透過鏡片他俯瞰着城下,一雙灰色的瞳孔彷彿積累了多年塵埃般渾濁、失焦。
“宇多喜大人,他們到了。”
黑暗中一個穿着黑白相間的格子羽織的女子輕聲。
“哈哈,終於找到你了!真的是等了太多年了……”回應她的人語氣中浮起一絲喜悅。
等的太久了,宇喜多這麼想着。
“不管什麼手段,都要把她帶回來?她的零魂碎片就在那個女孩的體內,如果找回碎片,那麼她就會醒來……”
宇喜多走進天守閣,房間的中央放着一個長方形的水晶棺材,棺材裏放着一具年輕女子的屍體——與其是屍體,不如是活生生的人,因爲她還保持着姣好的面容,吹彈可破的皮膚,看上去只是沉沉睡去。
“卑職明白。”女子作了個揖,斬釘截鐵的回答。
“嗯,成功的話,會給你零魂石的原石,但是失敗的話……”那人輕輕吐了一煙:“你也就不用回來了。”
“是。”女子罷便碎步離開了天守閣:“卑職和部下會竭盡所能完成任務。”
另一邊,黑曜疾馳帶風,揚起陣陣塵土,遠看都分不清他在奔跑還是飛行,儘管並沒有翅膀。
他們駛過之地格外清淨。
黑耀曾是赤土的城主,那裏佈滿着大大的集市,特別是兆天可謂熱鬧至極。
圍繞着中央城市的其他城池大都分佈得零零落落,自從怪物氾濫,有些地方甚至杳無人煙。所以主要的那個集市幾乎成了地民出沒最多的地方。
可眼下一路來,都過於冷清。
“這條路感覺好像很奇怪,黑曜。”騎在黑曜身上的入雲,一都沒有被劇烈的顛簸影響到思考,她觀察着路型道。雖然已經前行了幾百米……”
“幾百米是……?”
因爲這裏有着來自各個世界的人們,所以“裏”亦或“米”等計量概念皆被通用,或是混用。在黑耀之前的一個城主曾經想要統一這個概念,但不久後又被人棄用,如今“米”和“公裏”這兩個概念最被廣泛使用,主要就看個人習慣罷了。
除去他們的身影,森林裏甚至沒有一個活物,綠色的樹錯落交織,如同一座綠色的監獄。
淺井解釋了這個世界的一些概念後,也不難理解。
入雲換算完蘭丸所的距離單位後,很快發現了異常。
安靜,太過於安靜了。
黑暗裏像是有什麼生物一樣地正吞噬着聲音,對,黑暗把聲音也吞噬而盡了。
“森林裏沒人,很正常啊!總不可能走進妖怪森林吧喵。”黑曜喘着氣地:“再我那麼厲害,怎麼會怕什麼妖怪呢喵?”
“我同意入雲的想法,我們昨天進入村莊後並未踏過這麼陰暗的道路。”蘭丸靜靜觀察四周,不緊不慢地分析。
“喂,跟班,你覺得呢!”入雲轉過頭詢問。
回頭之時,感覺有什麼東西一下子躲到樹木後面去了。
“我覺得……好像有人在盯着我們……”被撲得一臉灰塵的奇人道。
“沒錯,就是這條路,我一聞就知道!”黑曜動動鼻子自信滿滿地。
越走近林子,樹的茂密程度越大,樹葉交疊織成一張綠色的網,慢慢遮蓋住大部分陽光,能透進來的陽光越發稀疏,打在他們身上,看起來像一條條斑駁的傷痕。
“啊——啊——哦——”隨着黑曜尾巴的擺動,奇人的叫聲如同背景音樂一般起伏,時不時被拍打到地上極富節奏感。奇人因此像在練習翻越障礙一樣,靈巧的跳躍和躲避着大錯落的樹枝和樹樁。
“這路不過就是略微有窄而已嘛,哎油!”黑曜被樹枝蹭了一下:“我只是比較健壯……”
“注意看路,黑貓,這裏感覺很危險!”入雲立刻用扇子拍打了下他的腦袋。
“痛啊——你們就不要捕風捉影自己嚇自己了喵!”黑曜捱了入雲一記扇子,身子又不心被四周的尖樹杈扎到,疼得他亂跳。
震得樹木跟着抖了三抖。
“肯定——沒有走錯——嗷!——誒誒?!”還沒等黑曜把話完,地面上憑空冒出一個黑洞便將他們吞噬。
“啊——!!”嘹亮的一聲慘叫。
奇人發出更爲奇怪且慘烈的叫聲,迴盪了數聲,直至發現黑曜平穩地着地方纔停下來,自己也因爲慣性鬆開手,跟着“啪——”地被甩出幾米,掉在地上。
重新爬起來的奇人發現此時視野受困,眼前伸手不見十指。
“大家都還好吧?”奇人在一片黑暗中大聲喊道。
似乎只聽得到黑曜粗重的喘氣聲,並沒有人回答。
“黑曜!”奇人喊道。
“奇人!我在這裏——喵”黑曜終於開口,他的最後一聲叫聲降了好幾個調子。。
“你們在麼?”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向他們靠近。
“蘭丸,在這裏!”奇人憑着聲音摸索到他身邊:“噓!”
彷彿有了一瞬間的心領神會,他們都感覺到什麼東西在身邊蠢蠢欲動,緊緊靠在一起屏息而待。
瑟瑟、瑟瑟。
搖擺的樹枝在他們身邊摩挲,好似無數雙手撫過他們的身體。黑暗漸漸被如螢火蟲般的光芒劃破,越來越多的光向他們聚集而來,將他們圍繞。
此刻,奇人和蘭丸同時感到自己被無數的視線包圍,視線細密如魚網。
“奇人,這裏真的有……好多臉!妖怪啊喵!”黑曜緊緊挨向他們,抖着嗓大叫一聲。
“?!”
奇人這才仔細看清身邊的樹木——每一棵樹都長着女人的身體,豐滿的胸脯窈窕柔軟的腰肢和纖長的雙腿一樣不缺,就連頭和臉都栩栩如生,特別是雙眸,發出奇異的光芒,只不過皮膚依然是樹木的褐色質地。樹枝蜿蜒,組成了她們一瀉而下的頭髮。細看還真是噁心至極。
“呵呵,嘻嘻,哈哈,嗯嗯~”這些人臉樹發出奇怪且妖嬈的笑聲,時不時帶着陣陣嬌喘。
她們的雙手就是無數條樹枝和樹杈,慢慢將奇人和黑曜纏繞住。黑曜太過龐大,樹枝只能纏住他的四肢和尾巴。而奇人則整個人被高高託起。
“留下來嘛……”“少年,休息一下吧……”那些樹人發出悉悉索索連綿不斷的話聲,帶着一陣陣迴音,聽上去更加催眠。
蘭丸雖動作敏捷,剛想拿出笛子,立刻被幾根藤枝纏繞,困住手腳。
“啊,好可愛~”藤枝發出顫抖的聲音,越纏越緊,幾條細嫩的藤枝輕輕滑過蘭丸的臉頰延伸到他白皙的脖子。蘭丸閉上眼睛,使勁全力反抗,卻如螳臂當車。
“放開!”黑曜不適地掙脫,粗壯的藤枝如一雙雙有力的手臂將他環抱,就算是他龐大的身軀,也沒辦法擺脫柔韌粗細的藤枝:“喂喂不要打我的肚子喵!”
“是你的肚子目標太明顯!”奇人見狀,利索的一個翻身,靈巧地收縮自己的雙手和雙腿,抓住黑曜的尾巴,乘着空隙擺脫柔韌枝條的糾纏。但樹枝並非就此罷休,她們一波又一波前仆後繼地糾纏起來,勢頭更甚方纔,奇人即便身手再敏捷也躲不過一輪接一輪的進攻。
“這時就別吐槽我的身材了,要怎麼辦脫身啊喵!”黑曜的爪子被緊緊扣住,身上也纏了好幾根樹枝,他扭動龐大的身體,同樣無濟於事。另一邊,蘭丸的衣服也被撩開,露出明顯的鎖骨。
“剛纔好像誰不怕妖怪的……”抓住黑曜尾巴的奇人望了他一眼。
“臭子,現在吐槽我有意義麼,嗚嗷!”黑曜終於伸展開他如利刃般的爪子刨斷了纏住他的粗壯樹枝,開出一條路:“走啦喵!”
奇人一個躍起,騎在黑曜的背上。
“好軟!”奇人想起,這是他第一次騎在黑曜身上,以往都是掛在尾巴上的。這樣一個對比,發現兩者的感覺還真是相差懸殊。
“我知道我的毛髮很軟的啦,哎,不對,這不是重……蘭丸呢,要趕緊去救他,否則他要被妖怪……”黑曜奮力向前馳騁,眼前的樹枝交錯編織成一張靈巧的網,向他們撲來。肥碩的黑曜這時突然變得輕巧起來,在樹與樹之間形成的網之間靈活穿梭,並加快起速度。
但他們身後的樹枝沒有就此放棄,緊追不捨地向他們蔓延。
“蘭丸,我來了!”奇人看着被藤枝纏住無法動彈的蘭丸大聲喊道。
“唔——不給你,不給你。”樹人們立刻發出嬌嬈的抗議聲,同時從四面八方將他們包圍。
“那隻能這樣了!”奇人看準時機,順勢這折下幾根樹枝握在手裏,往樹人的腰際不停甩動。
“啊哈哈哈,好癢~!”“癢——啊——好癢~!”
黑耀道:“雖然看起來很有用,但這真是我見過最奇怪的招數了!”
樹人們的藤蔓網一下子亂作一團,散開一條通道。黑曜抓住機會,向前躍了兩步,跳出樹人的包圍。
“那裏!”奇人命令道,黑曜立刻跳到蘭丸身邊,奇人同樣往那些藤蔓的腰際再次甩動,藤條跟着慢慢鬆開,蘭丸一下子掉出,奇人順勢將他接住。
“謝謝你,奇人。”蘭丸拂去衣角上的灰塵,松下眉頭地道謝。
黑曜並沒有鬆懈,而是不停息地奔跑着,終於遠遠將樹人們甩在腦後。
“呼!好險。”奇人還沒鬆下一口氣,卻發現丟了個大活人:“入雲殿下呢?”奇人皺眉思索。
“趕緊原路回去找入雲!”蘭丸也感到一絲不安。
剛纔的攻勢未免太容易擊破……難道怪物們的目標是入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