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哪裏……好黑。空氣裏瀰漫着血腥氣……溼漉漉的頭髮上滴下血液,奇人聽到了水聲。
“啊,被抓住了,大意了。明明已經掌握了力量的樣子……”
垂着的手裏,還握着刀。血從刀刃上滴下。
翻滾着掉入了鍾乳林,嘩啦啦砸開了無數脆弱的沉積岩石。幸運的是,由於被一片巨大鳥羽包裹,擋住了刮過奇人的石頭的尖利部分。
他落地的時候,身體雖然遍體鱗傷,卻還是完好的。
“我還在流血嗎?”他摸了摸被爪子撕開的腹部,可是隻摸到一條可疑的凸起,血比他想象中的少很多。
奇人抬頭,卻看到了一個人影從石頭林的陰影裏慢慢走出來。這裏已經是沒有人跡的暗洞了,光從洞壁和天的磷火裏發出來,幽暗詭異,發着綠色。
那人穿着黑色的長袍,看不清楚臉,奇人下意識地心頭一緊。
“你是誰……?”
可是,這個包裹得看不到臉的人,卻並沒有手持兇器,反而悠閒地走了幾步。
“看來不用我出手了,不過,來也是,你本來就不會輕易死去,不然就太丟臉了。這都是意料之中的……”一個渾濁的,聽不出男女性別,甚至蒼老還是年少的聲音,回聲在黑暗中到處迴盪。
“到底是誰啊……”奇人喘着氣,覺得力氣恢復了,慢慢站起來。懷疑地看着自己肩膀上的血洞,剛纔以爲已經貫穿的傷口,現在似乎看起來像是擦傷,實在太奇怪了。
“呵呵,你以後總會知道的。不過現在,你最好還是關心一下自己。怎麼在赤土活下去,以及……如何離開。”
“你好像知道的很多?而且,似乎在跟蹤我們?”奇人舔了舔手指間的血,見對方沒有惡意的模樣,就站了起來。
“真是……沒有什麼危機感的笨蛋,讓我來好好跟你。”突然出現的神祕人竟盤腿坐在了奇人面前,他的臉籠罩在兜帽下,聲音卻清晰地傳出,感覺相當怪異。
奇人愣住了,下意識地也坐了下去。
“你知道‘四土世界’爲什麼被稱爲四土嗎?”
奇人搖頭。
“那是因爲這裏有四塊地界,你現在所在的便是赤土地界。在赤土,姑獲鳥便是鎮壓這一地界的神獸,並與死城的結界相互聯繫。死城通過姑獲鳥負責的結界從赤土吸取能量來維持它高高在上的地位。”
“然而,地界的能量不是無窮無盡的,赤土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不過你殺了姑獲鳥相當於是救了赤土,救了生活在這塊地界上的人。但是你必須加快腳步,必須殺死另外三塊地界的神獸,然後抵達死城殺死魔王。記住,必須要加快腳步,因爲赤土的能量由於多年來的消耗已經所剩無幾,它將會開始崩塌,只有你加快前進的步伐,才能阻止這一切!神獸亡,魔王隕,四土才得以生!”
“我憑什麼相信你?”奇人覺得這人神神叨叨的,就好像真田主公曾經請回來過的一個神主,最後被不耐煩的真田主公給殺了。
“唔……看來你還什麼都不知道,不過之後自然就會知道了。”那人側頭,似乎發覺了遠處有人在逼近,動作輕盈地起身離去。
“什麼東西啊喂,你等等,清楚再走!”奇人剛想站起來追上去,那人冷笑一聲,轉身走進了石林的陰影之中。黑暗中,奇人好像看到了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像是兩根木棍交叉疊在一起的形狀。
當他進入那片鐘乳石叢,那人已經如同憑空消失一般,看不到任何蹤跡了。
這時候,有嘈雜的聲音從石林那頭傳來。
“奇人!奇人你在哪裏?”有人在喊。
追逐着姑獲鳥的衆人,進入了黑暗的岔道,遠遠聽到了姑獲鳥的慘叫和墜落,於是加快速度趕了過來。
他們在溼滑黑暗的石林裏繞行片刻,火把被了起來,就看到奇人渾身破敗沾血,卻十分精神地站立着的樣子。
入雲鬆了口氣:“早知道你沒事,害我緊張了半……一下!”
“你子很厲害嘛!一個人收拾了這隻妖怪。”黑曜終於擺脫了籠子,搖晃着尾巴道:“話你們不會再賣我了吧!”
“嗯……儲備金。”入雲看了一眼黑曜又撥動自己的算盤。
蘭丸緊張地看着奇人,他走過去詢問:“你的傷怎樣了,奇人?”
奇人回過神,上下左右看看,撫摸了一下****的腹部:“你看,好像很快就癒合了,這難道是我的能力?”
蘭丸舒了一口氣:“看來正是,不過這樣的能力並不好受吧。”
奇人摸了摸後腦勺回應:“好像已經……習慣了。”
“對了,姑獲鳥呢?”入雲沒好氣地來回張望着,“被別人搶先一步,哼,奇人算在你頭上!”
“啊?這次又是幾年?”
“等我回去慢慢算!”入雲催促着奇人:“快走啦!去集市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
他的腦海中卻如何都揮之不去剛纔那個神祕人的話。
身體的傷口已經基本痊癒,但奇人的內心卻被一陣陣迷茫緊緊環繞。
這個世界的風景跟原來的也不差太多,但總有種不出的詭異感覺,神祕人的身影像一塊陰影揮之不去。
或許那個人的都是假的,就好像真田主公請來的神主,奇人這樣服自己。
繁茂蒼翠的樹林並不能阻擋他們的道路,原路返回也只用了一會兒。
集市經過一番騷亂後再次恢復了平靜,這也多虧了那些來抓捕他們的士兵的及時幫助,所有的攤位都規整起來,只有燒烤店一片狼藉。
屋上被姑獲鳥破的好幾個窟窿還冒着青煙,被砸碎的碗碟,被敲爛的桌椅橫七豎八攤在地上,店裏掛的旗幟也掉在地上,被慌亂逃跑的人們踩成了一塊破布。
待到奇人與入雲、蘭丸再次走到燒烤店門口,地民們圍在一起議論紛紛:
“哎呀,那裏一定是妖怪的法力!”
“怪不得那麼好喫,一定是妖物下過毒!”
“還好妖怪死了,趕緊回家吧!以後都不敢出門啦!”
不久大家便紛紛四散開,只剩下燒烤店裏的僱傭們忙着收拾行李離開。而路過的士兵由於忙於維持集市的秩序,只是策馬匆匆而過,對奇人他們完全視而不見,這讓他們很是鬆了口氣,終於是可以大大方方地走在大路上了。
“好幾年前,赤土就開始出現各種奇怪的‘野獸’。”入雲拍了拍身上被馬蹄揚起的塵土弄髒的衣服,漫不經心地解釋。
“是啊!應該是怪物,剛開始怪物隨意攻擊人類,甚至喫人特別是孩。後來,有一部分人找到捕獵怪物的方法,出現了一羣次元獸獵手,本來可怕的怪物竟然能成爲盤中餐,並且味道大受好評。哎,人纔是最恐怖的怪物。所以,入雲,你爲什麼會一個人出來,不僅惹到了城主的軍隊,還去招惹姑獲鳥那樣強大的次元獸。”
雜貨鋪大叔又出現在他們眼前,他叉着腰指着入雲道,完全就是以長輩的模樣在教育入雲。之前被他撕碎的外衣已經被換掉了,驚人的肌肉默默地隱藏了起來。
入雲撇着嘴,“這種事你就不用管了,先好了。不,許,告,訴,那,兩,個,家,夥!”
“怎麼能叫自己的爸爸是‘那兩個傢伙’呢!”
“咦,入雲殿下,你還有爸爸嗎?”奇人好奇地問道。
“我沒有爸爸的話,難道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嗎?”
奇人卻有些無奈地:“因爲我從來沒有見過我的爸爸,所以我……”
“那回頭分你一個吧。”
“哎?難得入雲殿下這麼慷慨……真有些不好意思接受……”
看到奇人一副喫驚地樣子,入雲心中卻是腹誹:剛纔看上去明明有傷心的樣子嘛!
“哼,我可是向來慷慨的。”入雲戳了一下他的臉頰,奇人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所以,雜貨店大叔,這種事就不要去麻煩我的爸爸們了,你知道的,他們很忙很忙的,然後廢話也會很多很多。”
大叔摸着下巴道:“也是,我還不一定能夠找到他們,神出鬼沒的。對了,我打算去下一個集市收集一些消息,入雲,凡事都要當心啊。”
“知道了!”入雲用力地揮了揮手。
“哦,對了,這位哥,剛纔的戰鬥那麼激烈,新買的盔甲肯定受損了。我店裏還有替換的部件,自己去找找吧,弄好了別忘了給我把門關上,我可不想回來時,這邊的店已經被洗劫一空了。”大叔一邊嘮叨着一邊迎着夕陽向前走去。
“大叔看上去好滄桑。”奇人看着大叔的背影。
“既然有免費的機會,就先把你的盔甲修補一下,真是的,這可是我精心爲你挑選的,就不能注意一下嗎?”入雲看向奇人,臉上卻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咦,我明明看到姑獲鳥抓破了你的盔甲,爲什麼現在看上去一兒事都沒有?”
正如入雲所,奇人身上的盔甲在一番戰鬥後仍舊鋥亮如新,只是上面沾染的血跡明瞭之前的戰鬥並非幻想。
入雲伸手擦下一已經乾涸的血,思索道:“難道奇人的血還有修復盔甲的能力,這是什麼奇怪的功效?”
奇人倒是看得很開,道:“這樣的話,我是不是能夠一直穿着入雲殿下給我買的盔甲了?那三年的工錢似乎還蠻劃算的!”
入雲扭頭道:“搞不好只是碰巧,走,還是先去一趟雜貨店拿些必需品。”
在入雲的帶領下,他們走向了大叔的雜貨店,路上,蘭丸問道:“入雲,我很疑惑,你是怎麼看出那個老闆是次元獸的?”
“啊,那個店的大嬸,超級摳門的,從來只穿布衣,上次的飯錢還多收了我一半錢!不過最明顯的難道不是他看奇人的眼神嘛,簡直像是看一盤菜。”入雲不屑地:“所以我就讓黑曜扮成狗嚇嚇她,聽姑獲鳥最怕狗了,沒想到她一下子就暴露了。我……”
入雲的話戛然而止,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又恢復平靜。
差兒就把實話出來了,其實我不過是聽到爸爸們的討論,是赤土集市有姑獲鳥的行蹤罷了,唉,不過還是白忙乎一場,到嘴的肉竟然跑了,別讓我找到那個黑頭髮、耍刀的傢伙!
“哎,那個眼神確實很……”奇人擰着眉,一時找不出什麼形容詞,自然也就沒有注意到入雲的異常。
“原來如此,果然觀察入微。”蘭丸感嘆:“看來赤土上的怪物越來越多了。”他懷裏抱着黑曜還警惕地豎着全身的毛,連尾巴都炸成一團。
“哎,不定原本黑曜還真能買個好價錢呢!”入雲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明顯頗爲遺憾,“算了,留着以後急用吧。”
“喵!”黑曜突然打了一個寒顫驚醒過來,蘭丸輕輕撫摸他的腦袋,他才又慢慢閉上眼睛。
“不過……”奇人的腦海裏突然又浮現起剛纔黑衣人的話,他猶豫了片刻不知如何開口,“我有好多問題……”
奇人剛整理好思路,卻發現自己腳下開始顫動,他下意識跨步扶住入雲。入雲緊張地轉過身,又露出了耳朵。如同有一種感知,她立刻打了個激靈,將耳朵縮了回去,雖然她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已經能自由控制。
“怎麼回事,又是地震喵?”黑曜也從蘭丸懷裏跳了出來,整個身體弓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