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
千裏之外,感應到杏樹被焚燒成灰燼,盤坐山巔青草間的蛟龍人身緩緩睜開雙眼。
話音剛落,一隻堪稱巨大的金烏化光而來,在蛟龍人身面前顯化成大皇子模樣:“暗算的機會只有一次,越往後,他們便會越警惕。”
蛟龍注視着眼前神尊,輕聲試探道:“您的意思是?”
“調動南山羣妖,鏖戰他們幾人。我知道,你們不是他們對手,不過沒關係,關鍵時刻,我自會帶着金烏弟兄以及天兵天將救援。”大皇子冷肅道。
蛟龍臉頰一抽,沉默以對。
這話說的很溫情,實則卻是將自己好不容易收服的南山羣妖當成了消耗品。
“怎麼,你有意見?”
見他遲遲不應聲,大皇子目光驟然陰冷下來,宛若蛇瞳。
蛟龍苦笑一聲:“不敢......我只是很好奇,您和後羿究竟有何深仇大恨,非要他死不可!”
聞言,曾經的一幕幕畫面飛速閃現過腦海,令大皇子默默握緊雙拳:
“現如今,衆神都認定我殘暴,卻不知我殘暴根源在何處。
可其實,我也曾是仁善之君,甚至覺得天帝的無爲而治是懶政,一心想着爲其查遺補缺。
若無意外,當我繼任以後,自當是一位勤政愛民的天帝,三界也將因我變得更加美好。
只可惜,這一切都被嫦娥與後羿給毀了!
先是天帝從人間帶回了嫦娥這私生女,激發了與天後的矛盾,爲彌補自身過錯,天帝昏了頭,竟將天神的婚姻大事,都交給了滿心嫉恨的天後。
天後這會兒正沉浸在痛苦之中,又豈會成全別人的幸福?
於是,一旨政令,從此天界禁止私情。
而彼時,我已與火山女神相戀多年,差一點點就修成正果,卻全被毀了,從此只能私會。
在一次私會過程中,由於火山女神沒做好安排,致使困鎖在火山內的妖魔逃離禁區,消失於人間。
若要被依罪論處,火山女神肯定要被打入鬼道,生生世世,遭受非人折磨。
於是,我們便想着僞造出妖魔還在的樣子,瞞過監察。
這時候,那剛正不阿,嚴格恪守天規戒律的後羿出現了,他非要,非要一查到底,我百般阻攔,卻還是被他闖入火山中,看到了空空蕩蕩的禁地。
那時,我苦苦哀求他,希望他能網開一面,畢竟政令是一時的,日後或許會更改呢?
但後羿這畜生,眼裏只有法,沒有情,堅持上報。
因此,火山女神被拉上天庭接受審訊,但哪怕是面對一般酷刑,她也沒供出我。
她沒供出我啊,甚至是忍着萬般痛苦也沒有看我一眼,最終被百般折磨之後,打入鬼道繼續受罰。
也是在這時候我才知道,火山女神已經有了我的孩子………………
作爲丈夫,我救不了火山女神。作爲父親,我若是連自己孩子都救不了,還有什麼臉面做這大皇子?
因此,我經過無數佈局,終於李代桃僵,悄悄換出了那孩子,養在人間。
你猜怎麼着,這時候,後羿又出現了,因爲那孩子沾染了鬼道鬼氣,被他當做邪祟,一箭射殺………………”
說到這裏,大皇子臉上的陰狠不見了,反而有兩行清淚緩緩滾落,似是在哭那可憐的孩子。
蛟龍則是聽惜了。
他本以爲大皇子是純壞,畢竟這世上從不缺少天生壞種。
但在聽完大皇子的講述後,他怎麼感覺後羿纔是那個壞種呢?!
這時,大皇子緩緩擦去臉上淚痕,自嘲般的笑了笑:“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
“是......是什麼?”蛟龍詢問說。
“最諷刺的是,後羿後來變了,他變了!”
大皇子咬牙切齒:“堅決捍衛天條的衛道士,突然開始追求所謂的人間有情。
爲此,他甚至竭盡全力,不惜違規追殺你那幾個兄弟,由此受到了世人愛戴。
可笑,多麼可笑,早不變,晚不變,偏偏在毀了我的家庭,殺了我的兒子後改變。”
蛟龍:“......”
“現在你明白了吧?我不是故意針對他,我只是要爲我妻子,爲我兒子報仇,後羿,必須死!
我暗中放水,助你脫困,就是爲了借你這把刀,將其徹底斬殺。
你若是完成不了這任務,對我來說也就沒了任何價值。”大皇子冷冷說道。
蛟龍嘆了口氣:“我全明白了,這就回南山,調遣羣妖,狩獵後羿。”
他很清楚,當自己聽到這段祕聞後,便再也沒了拒絕的理由。
或者說,再拒絕,大皇子是真敢宰了自己。
誠如對方所說,一把刀沒了價值,也就沒了留下的必要……………
半個月後。
大荒神仙谷。
甫一進谷,秦堯便以天眼掃視過整個風景如畫的道場,搖頭說道:“這裏也沒有。”
日前,他們已經去過黃河之畔的一座地下神宮了,並未在那裏找到伏羲本尊。
又經多日趕路,總算是來到了這第二個伏羲住所,然而以現狀來看,他們又撲空了......
“不在黃河行宮,也不在神仙谷,那麼就只剩一個地方了。”洛嬪側目說道。
“是哪裏?”玉兔好奇地問道。
“火雲洞!”洛嬪沉聲說道。
秦堯眸光一閃,瞬間想到了地皇與人皇。
“從這裏到火雲洞有多遠?”嫦娥詢問說。
洛嬪沉吟道:“以我們先前的腳力來算,少說也要走個十天半月。’
“既知路遠,那咱們就早點上路吧。”秦堯笑着說道。
"
三女紛紛頷首,可就在他們轉身的瞬間,忽然看到一片陰雲疾馳而來,同時,地上還有一股煙塵。
再仔細一看,那陰雲哪裏是雲,分明是無數兇猛飛禽;煙塵確實是塵,然而是由無數猙獰走獸奔跑間攜帶而起。
“衝着我們來的!”
感受着激盪在獸潮中的凜然殺氣,秦堯默默取出四兇劍,凝聲說道。
洛嬪當即說道:“進神仙谷吧,可避鋒芒。”
“你們進去吧,我來解決它們,以免它們損壞了神仙谷。”
秦堯操控着四兇劍化作混沌劍域,宛若一片濃霧般反撲向無數走獸。
在他看來,儘管這兩路兇獸聲勢浩大,但再浩大,也不至於令他這位大羅金仙暫避鋒芒。
開玩笑呢,他是實打實的仙道巨擘,不是什麼水仙。
“洛嬪,你們進去吧。”嫦娥翻手間召喚出一柄仙劍,微笑道。
眼見兇獸越來越近,心神俱寒的洛嬪當即抓起玉兔衣襟,帶着她飛入結界屏障:“你們別逞強,萬一抵抗不住,趕緊逃進來。”
嫦娥笑着點頭,旋即飛身而起,衝向天上陰雲般的飛禽。
地面上,混沌劍域與前部走獸接觸的一瞬間,便將諸多走獸砍成了肉泥,就這麼一路往前推進,在絕對的等級壓制面前,後方只剩一灘血水,連半片成型的碎骨都找不到。
不遠處,站在大皇子身旁的蛟龍通過天鏡看着這一幕,心疼的臉頰直抽抽。
這都是他的兵源,是他眼中的中興家底,然而在後羿劍下,全都變成了屍骨無存!
終於,他還是忍不住了,搖身一變,化作原型,帶着震動天地的龍吟聲強橫衝向秦堯,體表神輝閃耀,更似汪洋砸落。
秦堯微微昂首,而改變劍勢,任由對方衝入領域:“蛟龍,我這領域可以隔絕天鏡窺探,說說吧,你究竟在搞什麼鬼。”
蛟龍去勢驀然一頓,抬手指向頭上金箍:“我也是身不由己......現在想想,當初我對你說的那雄心壯志是多麼可笑。大皇子將我放出來,其目的就是把我變成殺你的一把刀。”
秦堯頷首道:“如果你肯信任我的話,我或許能幫你將這金箍拿下來。”
蛟龍若有所思,逐漸收斂起身上神輝:“拿下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能瞞得過大皇子。”
“我先看看。”
秦堯抬手按壓在金箍上,以法則探索再三,隨即肯定地說道:“我隨時能拿掉,你如果擔心一旦拿下,大皇子會對你動手,可以先戴着,將來安全了我再幫你取下這金箍。”
蛟龍陷入沉默,或者說掙扎。
這麼說來,好像他是不用跟着大皇子一條道走到黑了?
可就在此時,絢麗無比的金色陽光宛若無數道金色槍戈,強勢貫穿了混沌劍域。
緊接着,八隻金烏呼嘯而來,清空了所有劍氣,將四兇劍生生壓回原形。
秦堯挑了挑眉。
這八大金烏,比寶蓮燈中的金烏要強很多啊!
不過倒也在情理之中,畢竟這八位,是上古天庭的八大金烏,他們親爹是上古帝尊帝俊,在洪荒之中,等同於妖帝……………
“後羿,你以爲你變了副模樣就能重新開始嗎?做夢!”大金烏厲嘯道:“明年今日,就是你死期!”
說罷,他張口吐出一股太陽真火,扭曲了時空,悍然衝向秦堯。
秦堯知道,自己不能打散這真火,否則但凡是有一點半星落在山頭上,就能將整座山化爲焦土。
因此他直接祭出斬天劍,正反兩面,八隻金烏雕像活靈活現,釋放出一股強大吸力,將太陽真火直接納入劍中。
大皇子愣了。
金烏之力?
劍身上雕刻出金烏,就能擁有金烏之力了?
關鍵是,這金烏還能吸收自己的太陽真火?
這種場景嚴重挑戰了他的認知,令他一時間怔在原地。
只不過,他愣住了,秦堯卻沒有,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全部灌注進斬天一擊中。
大皇子驀然反應過來,迅速逃竄,可還是慢了一步,被劍鋒掠過右腳,直接切斷了腳筋。
“啊!”
大皇子仰天痛呼,聲震九霄,驚動了正在天宮對弈的帝後。
帝俊第一時間開啓天鏡,卻見大皇兒拼命奔逃,後面還追着一柄帶着炎陽氣息的神劍。
“放肆!”
天後羲和勃然大怒,身軀瞬間消失在原地。
帝俊心底微驚,急忙跟着奔赴戰場,卻見羲和一袖擊飛那炎陽神劍,將大皇子護在身後。
“天後......母親,我腳筋被挑斷了。”大皇子驚恐的叫道。
其實,令他恐懼的不是腳筋斷了,而是靠他自己的力量,無法將斷了的腳筋癒合。
羲和伸手撫過大皇子腳上傷口,試圖將腳筋接起,然而這斷成兩截的腳筋毫無反應,令其面色不由得陰狠起來:“後羿,你該死!”
秦堯召回斬天劍,四劍環繞於身側,冷冷說道:“你好像沒搞清楚狀況,現在的情況是你兒子糾集妖魔,要殺了我這位人族英雄。而我,只是被動反擊。”
感受着來自三界各地,一尊尊大能望來的目光,羲和沉默了。
帝後一同氣勢全開,下凡而來,本就是震動人間的大事兒,吸引來諸般目光太正常不過了。
只不過,這種正常,卻也隱隱成爲了她現在的枷鎖。
畢竟她不能臉都不要了,當着無數大能的面顛倒黑白。
“即便如此,你也不能挑了他腳筋啊。”
沉吟良久,羲和壓着滿腔怒氣說道:“如此一來,若無神藥醫治,他就變成跛子了。”
秦堯冷肅道:“你說的這叫人話嗎?只許他帶人殺我,不許我動他分毫?”
羲和道:“這其中一定有誤會!”
大皇子叫喊道:“沒錯,我不是要殺他,我是來拯救嫦娥的;這傢伙居然拐帶了嫦娥,罪不容赦。”
羲和大喜,立即說道:“原來如此,後羿,你敢做不敢當嗎?”
嫦娥當即挺身而出:“我不是被他拐帶出來的。”
“你閉嘴。”
羲和怒斥道:“現在你明明是和他在一起,不是他拐的你,難道是緣分不成?
世上哪有這般巧合的事情?
天帝,後羿私自帶天女,並且野蠻拒捕,甚至挑斷了大皇子腳筋,請您從重嚴懲。”
這時,三道恐怖神虹突然劃過天宇,在神仙谷前顯化成老中青三人。
其中,老者滿頭白髮,身穿麻衣,手裏拿着一個藥鋤。
中年人一襲紅袍,長髮披肩,面相仁厚。
青年手持長劍,身材勻稱,目光閃亮,燦若星辰。
三個人,三道不同氣息,三股不同神韻,但有一點是相同的,他們很強,俱是仙道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