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握住羅剎的手,聲音低沉悅耳:“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不用登記入冊。”
“可是女王的命令……”
“女王命令你們怎麼對我?”男子劍眉微擰,羅剎便不再反駁:“是,是,全聽大人安排。”
男子抬頭對花溪一笑:“別愣着了,隨我來。”
等到遠離了城門,男子停住腳步微微側頭,他張手除去花溪的僞裝,使她恢復了本來的面貌:“還是原本的樣子好看些。花溪,你可還記得我?”
花溪老實搖頭,她實在想不起曾在哪個地方與這人有過一面之緣。
“我們兩年前在天京城外的密林裏見過。”男子眸色一沉:“賈平風言。”
“風言大人!”花溪的記憶一霎鮮活起來,她回頭看了看城門口的羅剎:“難怪一年來沒人知道風氏一族的影蹤,原來大人領着族人定居羅剎國了。不過,羅剎國不是嚴禁修士進入麼?他們不曾爲難大人?”
“你既然知道羅剎國嚴禁修士入內,爲什麼還要來?”風言避過花溪的問題。
“我必須得來。”花溪展顏笑道:“爲了得到父親的消息,我必須得來。”
風氏一族住在聽風園,離羅剎王宮不過五裏遠。這聽風園是羅剎女王陰蓮華年少時候的府邸,後來她繼承了王位,這府邸就空了下來。而她願把這府邸賜給風氏一族,乃是因爲她數年前被逼流亡大陸時,曾受過風言的恩惠。
陰蓮華曾自述說,羅剎雖嗜殺,骨子裏卻又知恩圖報的秉性。
風言與陰蓮華的這層關係於花溪而言無疑大有用處。花溪仔細思量了一番,覺得可以請風言幫忙做箇中間人,引薦她見一見陰蓮華。不過現實往往會給人當頭一棒,花溪還沒來得及表達自己的願望,風言將她領進聽風園交給小莫:“小莫會給你安排房間,你好好歇一晚,明兒小莫送你回去。”
“啊?大人,我沒事說過我明兒要回去啊?”花溪慌忙道:“我不會回去的。”
風言默不作聲,陰沉沉的天色底下,更顯他深沉。
“如果住聽風園意味着明天就要離開羅剎國,那我寧願去找客棧。”花溪往後退了退,退到門口向風言行了個禮:“先前多謝大人出手相助,告辭。”
“誒?”小莫驚訝出聲:“大人,這姑娘是那個花……花什麼是嗎?”
“花溪。”風言眸光往門外一瞥,哪裏還有那姑孃的嬌小身影?
“真是她?”小莫擼了袖子追出門:“大人你等着,我保證把她帶回來。”
小莫打小追隨風言,習慣並理解自家大人的沉悶性格。只從風靈小姐去後,大人說的話和關心的人,就變得很少了。而花溪,無疑是大人比較關心的人。每次有修士想混進城而被大人發現勸退時,大人都會默默問上一句:“廣清山的李清流,收徒了麼?”
小莫始終不能忘記,那年風言頂着從四面八方砸過來的妖術,在血與火中開出一條道來。從那時起,他就成了他的神。這尊神爲了家族命運整日眉頭緊鎖,明明不到而立之年,卻如老者般深沉。
“花溪,你等等!”小莫追上花溪,氣喘吁吁道:“你想去哪兒?”
“我也不知道,看哪個客棧順眼了。”花溪癟癟嘴,邊走邊觀察道路兩邊的房屋,希圖能找到一家稱心的客棧。
“只怕不等你看好客棧,你就被羅剎們看上了。”小莫嘻嘻笑道:“你現在的樣子辨識度太高,他們一眼就能看出你的身份。你不像我們,有女王特賜的蓮花令牌。大人急着送你出去,原是爲你的安危着想。”
“我知道大人的好意,但我來此,有自己的願望。事情沒有做好,我一定不會離開。”
“那些都無所謂。你隨我去聽風園,我勸大人留下你。”小莫保證道,他撓了撓頭,加了個條件:“我把蓮花令牌借你。”
“一言爲定?”
“一言爲定!”
夜間便在聽風閣住下,小莫領着幾人給花溪送來飯菜:“公主傍晚又發病了,女王傳了大人進宮。大人吩咐我和你一起喫晚飯,怎麼樣,菜品豐富吧?羅剎國中少有果蔬,說起來我還沾了你的光。”
那幾人手中的食盒都是三四層的,花溪抽了抽嘴角:“大人的好意我知道,可是這麼多菜,我們兩個喫不完吧?這裏缺少果蔬,浪費了多可惜。”
“大人也和我這麼講,所以花溪,你愛喫什麼口味的飯菜?”小莫耐心詢問:“大人不瞭解你的口味,所以吩咐廚房沒種口味都做了一點。你挑了過後,剩下的他們會帶下去交給別人。”
“辣。”花溪頓了頓:“和甜。”
迦微扇是陰蓮華的一衆收藏物中最得她喜愛的,她幾乎時時刻刻扇不離手。要想盜扇,就得挑在夜半無人的點兒上。花溪在牀上放了個紙人兒做障眼法,喚醒阿精隨她去王宮。
聽風園離王宮只有五裏路遠,夜風微涼,羅剎國燈火通明,倒和酆都城的景緻有些相像。一路上鬼火隨處可見,到了王宮附近,火苗更是燃得旺盛。這些火苗由守城的羅剎放出,一旦有人觸碰,便會沾上鬼火。這些藍幽幽、綠瑩瑩的火苗並不能傷人,不過它們會將攜帶者的行蹤傳達給羅剎。
在知道花溪要來羅剎國之後,驚羽特地將手頭所有有關羅剎國的資料彙總起來編寫了一冊《羅剎國生活指南》。花溪來時把這書翻了個遍,是以她以指御氣上下翻飛,和阿精一起避過所有鬼火,成功進入到王宮內部。
陰蓮華的寶貝女兒今日犯病,不知她有沒有把迦微扇拿在手中。花溪先潛去了公主的寢宮,陰蓮華在一扇屏風前不安渡步,她口裏喃喃,似乎在和什麼人說話。花溪探頭去看,那屏風卻遮擋了她的視線。她只能看見兩隻發冠,束白玉鎏金冠的當是風言無疑,旁邊那個束黑玉冠的卻不知是誰。
陰蓮華一隻手放在身後,花溪掛在牆上耐心等候。半晌,陰蓮華轉過身,她的手裏,赫然便是一把扇子。因隔得遠,扇上的花紋看不清,不過扇子通體一色,黑色扇身在燭火下折射出瑩瑩的光。只一眼,花溪百年斷定,那是迦微扇。
正思考要怎樣把扇子拿到手,風言從屏風前站起身來。他朝陰蓮華點頭,而後抬頭,目光直朝花溪藏身的地方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