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楓把張亞雪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績考上了高中的喜訊帶回了家裏。
父母一聽到這個消息，先是愣了幾秒，隨即反應過來，開心地笑了出來。
母親着手準備給張亞雪送點禮物去，而父親則坐在板凳上，點燃了一支菸，嘴裏喃喃道“好啊好啊，亞雪也考上高中了，看起來咱們張家要出幾個讀書人嘍。大哥啊，你閨女考上高中了，你知道後一定會很高興吧。”
全家上上下下都洋溢在一片喜氣的氛圍中，唯有張楓感覺有些不對勁。
但是他又說不出來哪裏不對勁，心裏總感覺家裏少了一些什麼，但一時候又記不出來少了什麼。
張楓仔細地觀察着家裏的每一樣東西，發現都還是原來那樣，沒有什麼變化。
心想，可能是自己太久沒回來了吧。他也就沒再繼續管了，該幹嘛幹嘛。
晚上睡覺的時候，他做了一個夢。
夢到自己回到了小時候，在山上看牛，等到天快要黑的時候，便騎在自家的那頭黃牛的背上，用自己做的鞭子，輕輕抽打着牛屁股，一搖一晃地朝着家裏走去。
那頭牛有的時候有些調皮，故意地加長搖擺的力度，張楓只能趴在牛背上，死死地抓住牛的兩隻角，才勉強能保持身體的平衡，避免從牛背上摔下來。
但也有運氣不好的時候，張楓記得最嚴重的一次是自己摔到了一塊石頭上，那次他的後背疼了整整一個月。
那頭牛有的時候真是太調皮了，張楓在心裏感嘆道。
牛！張楓腦子裏忽然想到了什麼，猛的一下從夢裏驚醒，坐了起牀。
嘴裏不斷念叨“對啊，牛去哪了？”
張楓坐在牀上，拼命地回憶他回來後的種種場景，但是畫面裏都沒有牛。
“牛怎麼沒有？牛去哪了？”張楓嘴裏一邊唸叨，一邊翻身下牀，直奔牛欄而去。
到了牛欄一看，牛欄裏空蕩蕩的，哪裏有牛的影子。
張楓愣在了那裏，看着空蕩蕩的牛欄，心裏反覆地問着“牛呢？”
難道是父母搞忘從坡上牽回來了？
不，不可能，張楓知道，父母把這牛看的比他們自己的性命還重要，怎麼可能搞忘？
一頭牛對於一個農村家庭來說意味着什麼？它不僅僅只是一個牲畜，更是家裏的一員，是一個不可或缺的勞動力。
這種地要是離了牛，可以想象那犁地是得有多困難。
難道是被人偷了？張楓心裏又問自己道。
不，也不對。他在白日裏的記憶裏便沒有牛的影子。
這樣的一個龐然大物，若是被偷了，父母又怎麼會察覺不到呢？
那牛倒底去哪裏了？張楓的心裏不斷重複着這個問題。
他盯着那空蕩蕩的牛欄足有五六分鐘，才滿是疑惑地回到屋內。
躺在牀上，張楓一夜未眠，他始終想不通這牛倒底去哪了。
第二天一大早，張楓便對父母拋出了這個問題。
“賣了。”父親聽後，語氣很平靜地說道。
“賣了？”張楓滿臉驚訝地看着父親，難以置信。他怎麼也想不通父親竟然會把牛賣了。
在張楓的連連追問下，父親木把整個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我們的時間線得回溯到幾個月前。
那天上午，張楓的父母剛從地裏幹完活回來，還沒來的及進門，就聽到了屋內的電話響個不停。
父親放下農具，快步跑到電話跟前，拿起來一接，才知道是張楓打電話回來要生活費。
張楓的父親這下纔想了起來，一個月又完了。
而且聽張楓的聲音，顯得很着急。
父親知道在學校沒有錢是肯定過不下去的，他也想快些給張楓打錢去。
但是現在他的身上，是一分錢也翻不出來。
這個時間段，正是家裏最缺錢的時候。
去年一年賺的錢，先是還了去年欠下的帳，然後過年走人戶，有人來拜年給紅包又支出了一大筆。
開學的時候，張楓的學費一繳便是將近一千塊。
剩的錢本來就不多，再買了種子肥料，基本上就沒有錢了。
而去年在銀行貸款買肥料的錢也馬上到了期限。
這銀行借錢可不比私人借錢，到了時間，就必須還上，否則你今後就不要想再從銀行借錢。
掛了電話後，張楓的父親沉默了許久，他心裏實在是想不出來從哪裏借錢了。
這能借的地方都借了個遍，有好幾家都欠了好幾年，至今也沒有還上，他又怎麼能開口再向別人借呢？
“娃兒他爸，咱們得趕緊想辦法啊，不管怎樣，一定不能讓娃兒在學校餓了肚子啊。”張楓的母親在屋內走來走去，心裏十分地焦急。
在她眼裏，這銀行的錢還不還都是次要的，但是一定不能讓自己的孩子在學校捱了餓。
“我這不是在想辦法嘛。”張楓的父親坐在板凳上，心裏也很着急，對着張楓的母親大吼道。
“吼吼吼，整天就曉得吼，我看你坐在那裏錢還能從天上掉下來不？”
“我其他有那樣辦法嘛，有本事你去變點錢出來撒，整天除了說那幾句空話話外，也沒見你還有其他哪樣本事。”
張楓的父親和母親在那裏吵了一會，才罷休。
晚上臨近睡覺的時候，張楓的父親狠狠地抽了幾口煙，從嘴裏吐出幾個字道“把牛賣了吧。”
“什麼！賣牛！”張楓的母親聽到這個消息顯得十分地震驚，說道“娃兒他爸，你在說胡話吧，這牛怎麼能賣？那可是咱們家的命根子啊。”
“是牛重要還是娃兒重要？這牛賣了可以再賣嘛，這娃兒在學校沒錢可就得餓肚子，這餓着肚子怎麼能好好唸書嘛！”
張楓的母親聽後，沒有再說話。
第二天，他們就聯繫了牛販子，連價的沒有講便把牛給賣了出去。
張楓聽後，整個人都愣住了，他萬萬沒有想到家裏的情況竟然如此地困難。
他腦子裏又浮現出了自己在網吧打遊戲，抽這煙的場景，突然想狠狠地抽自己幾耳光。
張楓，你這個混蛋，拿着父母的血汗錢，竟然去那樣揮霍。張楓心裏罵自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