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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魏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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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媧兒說:“人可以三天不喫飯,但是不能一天不喝水,水是生命之源。”

她的目光在漸漸飄着浮冰的冰面上,歪着嘴,冷冷一笑。

王賁狐疑問她:“姑孃的意思是,斷了他的水源?”

房媧兒冷笑不語,搖搖頭。

蒙恬望着房媧兒,看穿了她的心思,說道:“趙姑孃的意思是,將這裏的水,引入大梁城中,來個水淹大梁,是嗎?”

“蒙將軍所言極是。”房媧兒回答。

蒙毅皺眉,說道:“這個,怕是不行的。”

房媧兒冷眼反問蒙毅:“蒙將軍,爲何不行?”

蒙毅回答說:“這樣一來,大水淹沒了城池,那遭殃的是大梁城中的百姓,大王下令,只要百姓不抵抗,絕不能夠濫殺無辜,姑娘不知道嗎?”

房媧兒邪魅一笑說:“那就看你我的分寸了,太多,便會死人,若是剛剛好,便叫利用人民的力量各位將軍,你們說城中的百姓受苦,會做什麼?”

王賁並未多想,說道:“造反!”

房媧兒衝着王賁一笑,說道:“用魏民治魏王,這法子咱們兵不血刃,不戰而屈人之兵。”

王賁搖頭,冷笑,說道:“趙姑娘果然聰慧,與兩年前滅趙的鬼谷女,頗爲相似。”

“她是前輩,我怎能與日月爭輝?”房媧兒自己吹噓自己,蒙毅在一旁看着她虛僞的自誇,饒有意味地看着她笑。

蒙毅提出:“魏民不傻,他們還不至於鬧不清敵人是誰。”

“他們要麼淹死,要麼被打死,橫豎都是一個死,你覺得他們會怎麼選呢?”

房媧兒說很是輕鬆。

蒙毅憤憤望她一眼不多加言語。

王賁道:“用水攻城,此法甚妙,準了。”

而後,衆人回營。

王賁讓房媧兒住在距離營地很遠的位置。

一個女人在軍營,她不安全。嬴政的女人在軍營,王賁等將領不安全。

蒙恬想着房媧兒那頤指氣使的樣子,說道:“既然,大王開始使用這樣的人來監督軍隊,看來,咱們以後事事都要小心了。”

蒙毅道:“不會的,大王不見得信任她。”

蒙恬盯着蒙毅,他聽出一絲別樣的意味,蒙恬問:“大王不信任她,你怎麼知道的?”

蒙毅裝傻不說話。

蒙恬看着蒙毅滿不在乎,便勸他道:“你且當心着,若是她是大王的眼睛,咱們可就遭殃了。”

蒙毅嬉笑着,不以爲然的開玩笑說:“眼睛,不是一隻,是一對兒,就算是眼睛,她也只是一隻而已。”

蒙恬冷笑,反問道:“還有一隻?”

蒙恬立即清楚的自從白衣衛成立之後,爲何蒙毅常常進宮面聖。

天色不早,兄弟二人便睡下了。

而此時,房媧兒在營地外,由蒙毅選出的幾位靠得住的將士守衛。

就在黃昏時分,房媧兒去打來野兔,大家圍坐一塊兒烤着喫,點着篝火,喝着酒。

士兵甲:“什麼時候開戰,趙將軍?”

房媧兒接過身邊將士的水袋,仰頭一飲,說:“不打了,改圍困。”

士兵乙:“圍困?這兒與楚國相近,不擔心楚國打過來?”

房媧兒說:“擔心?哪能不擔心,王將軍睡覺都不敢閉眼,你不知道嗎?”

士兵丙,一位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說道:“哎,這叫怎麼回事兒?大王打的仗比前一百年打得都多。”

士兵甲說道:“你就想家回去老婆孩子熱炕頭?沒有軍功,我們拿什麼養家?”

士兵丙感嘆一聲說:“也是,也是。可就是,打仗打得太多了。”

房媧兒此刻心裏想道:“該好好和他上上思政課,教導他們用唯物發展的歷史觀看待事物了。”

她說:“先王沒了周天子,天下無共主,必將掀起新一輪的七國爭霸,與其等衆人甦醒之後,大家相鬥,不如趁着人家還在睡覺就將他們除去,這是大秦唯一活下去的方法。後人會知道,一個統一的華夏民族,有多重要。”

士兵丙:“這是那些謀士出的疲秦之計吧?就像鄭國渠那樣。”

“若是什麼都不做,坐喫山空,不思進取,便只有去死,每一天都是用來拼命的。”房媧兒看着篝火,燒着木枝,噼裏啪啦的聲音,烈火低吟,死神的樂符。

“哎,若真是這樣,那隻盼着我家的人可以等我回去。”

房媧兒笑着說:“都會的,有朝一日,我們再不用打仗了。”

衆人喫着烤肉,房媧兒回到自己的營帳,睡下了。但一有風吹草動便會醒來,沒有認識的人在身邊,她心裏委實害怕。

第二天,房媧兒帶着人,請來附近的村民,爲他們挖水渠。將士們一半留守圍城,一半去挖渠。

蒙毅是房媧兒的上級,在挖渠的過程中。

他在山坡上,望着的山下人羣攢動,問:“本來圍困也可以做到的,爲何又要殺人?”

“圍困?讓他們踏踏實實地過日子?等楚軍前來相救?”

“大王不想殺人,他不喜歡的。”

“可是,我想要早一點兼併六國。”

“爲什麼?”

“爲了大王。”

“兼併之後,也就太平了。”蒙毅感嘆,他早就想要過一過太平日子。

房媧兒斜睨着蒙毅,笑說:“統一,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以後的日子更難走,早一點走到,大王還可以多花一絲精力去安撫天下萬民。”

她望着蒙毅說道:“你生在這個家,註定了你的結局,戰亂年代,你要浴血沙場,和平年代,居安思危,你註定的命運,逃不過的。”

蒙毅清楚,他冷冷地說:“那你呢?爲何要回來?爲何要捲進來?”

“我已經被裹挾進來了,離開了你們,離開了大王,我什麼都不是。就像沒有君王和戰爭,還要謀士做什麼?”

“鬼谷,罪惡之源。”蒙毅脫口而出。

“呸,因爲有了你們,纔有我們這種以算計陷害爲生的人。”

“我們對你們這樣的人,都不齒。”蒙毅認真且帶着笑望着房媧兒說。

房媧兒搖頭,望着底下竄動着的人,淡淡地說了一聲:“我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你爲了什麼?”

“當情感和信仰結合,我狂熱忘我地迷戀其中,無法自拔。”

“我哥哥多鍾情與你,你知道嗎?黑風,他都捨得讓你碰。看得出,他心裏,你和房媧兒一樣重要。當然兩個人都是你。”

“我清楚,蒙毅和我是戰友,他信任我,那是曾經的事情了。而現在,他只需要做一位純粹軍人,聽命令看指揮,而我,註定要遠離他,讓他恨我,我們只能是幕僚,不能旁的關係。”

“對自己都這麼狠心?”

“我喜歡大王。”

“你應該知道大王讓我監視你的。”

“我知道。”

蒙毅喫驚看着她,問:“你不生氣,也不害怕嗎?大王這樣不信任你,若是我,我都會害怕他。”

“我們在相互監督中,讓大王信任,成爲秦國最安穩的核心力量,你覺得,這樣不好嗎?我覺得很好,是人,都需要監督,尤其是他委以重用的人,必須時時刻刻有人監督着。”

蒙毅冷言,說道:“像我哥哥這樣用人不疑的人,你就不感興趣?”

“我要是說,我和他,是道不同不相爲謀呢?軍人必須真正,必須純淨,我這樣的墨汁,怎麼能滴入這一汪清泉中?”

蒙毅搖頭,望着天空,深吸一口氣,感覺舒爽了許多,便轉過頭來,爲房媧兒說一聲:“好自爲之吧。”

房媧兒回應他:“相互扶持。”

房媧兒和蒙毅攤牌之後,心中好受多了。間諜,刺客,是世上最難的職業,明明守護者天下最核心的祕密,卻不能表現出來,她的路還遠,她還在成長着。

三個月的苦幹,終於成功將黃河與鴻溝之水引入大梁。房媧兒心想,裏面怕是一片威尼斯的風光了吧?

水將河渠越衝越寬,加上夏季汛期的來臨,三個月後,大梁城變成了水城,滿城漂浮着發臭的死屍,百姓的腿腳泡在水中,全身發腫,沒有食物,得不到休息,就連魏王宮也被淹了幾座宮殿。

秦軍圍困着大梁城,等待魏假出城。果不其然,兵不血刃,便攻下了大梁城。

打開城門那有一刻,衆秦軍將士王翦魏王的侍衛劃着小船,魏假坐在穩穩當當地坐在船中央,身後站着一位太監,手中捧着國書,玉璽。

蒙毅笑道:“都亡國了,還要這樣的派頭。”

房媧兒笑曰:“這是無可奈何花落去。”

魏王假喊道:“魏王假獻上國書!”此時,他走近了,目光鎖定在王賁的身後,那一張他熟悉的女人的面孔,他不禁心中一涼。想道:“不可能,難道是秦軍邀來鬼魂了?她不是死了嗎?”

房媧兒一臉迷人笑容望着魏假。

王賁走上前爲,魏假高居國書和玉璽,低眉道:“魏王假向王將軍獻上國書,國璽。”

魏王向王賁行禮,只是低頭,依舊保持着帝王的尊嚴。

房媧兒蹲下來,拾起兩粒小石子兒,朝着他的膝蓋擲去,雙膝重重一擊,魏假向前一撲,站不起身來,只得下跪,在一旁的蒙氏將軍看來,房媧兒玩笑一般地讓一個君王跪地。

蒙恬不悅,但他不願多說。

蒙毅想,她當年別魏假所傷,差點死掉,不過是爲了報私仇而已。

魏王假出降,魏國宣告滅亡。

房媧兒護送魏假進入咸陽,她有意一直在魏假身邊晃悠。

而魏假本人更是害怕得不得了,自從他用殘忍手段殺害房媧兒之後,房媧兒的臉就常常擾他清夢,在夢中,房媧兒變爲厲鬼找他索命。之前便總要人掌燈,守着他睡覺,一旦發現他在夢中掙扎,便喊醒他。可是現在,無論夢中還是醒來,這張臉都在他眼前。

從此之後,魏假不眠不休,不喫不喝。一見房媧兒便怕得要命。

一天夜裏,魏假起身小解,剛走出馬車,便看見房媧兒舉着劍走過來,魏假跌了一個跟頭,房媧兒忙扶起他來,說:“魏王,你得小心呀。”

魏假戰戰巍巍地問:“你,你是什麼人?”

“趙氏。”

她鬼魅一般的笑臉,壓着聲音。

魏假一路上又驚又怕,不眠不休,飲食不暢,加上他是亡國之君心中鬱憤,所以還未到咸陽,便死在路上了。

而蒙恬,看到魏假死時,一臉驚恐,而且死不瞑目,站立在他身後啃着指甲。

蒙恬問在一旁的房媧兒:“你殺了他?”

房媧兒白了蒙恬一眼,說:“沒證據的話,你可不要胡說。”

蒙恬不與她在扯皮下去,回去之後,將他一路上的見聞都告訴嬴政,嬴政表情並未有任何變化,一邊批閱奏摺,一邊聽蒙恬述職。

“大王,白衣衛他們”蒙恬忍不住。

“下去吧。”嬴政打斷他。

嬴政清楚蒙恬的想法,只是他知道事事留一半,日後好相見的道理,有些事,能做,可是不能說。

蒙恬敗興而走,嬴政冷言說道:“趙昆,你把趙姑娘給我叫來。”

“喏。”

他立即下去辦此事。

房媧兒知道蒙恬一定會將她在外的胡作非爲告知嬴政,進宮之前就做好了捱罵的準備。爲此,她特意準備了一身青綠色的紗衫,打扮的清理秀美,在挽起一個髮髻,一派慵懶的嫵媚的模樣。

而後,出門前,她又望瞭望鏡中的自己。

自言自語道:“這樣打扮,他應該捨不得罵我了吧?”

一臉的喜色地進宮去,許久未見嬴政,她還挺想念他的。回到家那晚,她還不辭辛勞,連夜親手做了止咳的藥丸,等今日做成了,選了好的,一併帶入宮去。

她進殿,趙昆識相地帶着宮人出殿去。

關上門。

“微臣房媧兒拜見大王!”

嬴政冷冷地望着她,打量着她,而後,有壓低了聲音說:“媧兒,你過來。”

“喏!”

她嬌笑,緩緩走上前去,而後,伏在案桌旁,正欲從懷中掏出她親手製作的藥丸。

可是此時,只見嬴政左手突然舉起,向着她,一個耳光就扇了過來。

房媧兒沒見警覺,便被打翻在地,葫蘆瓶中的藥丸也飛了出去,木塞一鬆,藥丸撒落一地。

慵懶的妝容被徹底打成了落魄的模樣,她驚慌,失落

她捂着臉,不知怎麼地,覺得比她在鬼谷斷經脈,落崖更痛苦,忍不住的淚水流了下來。

在她還未緩過神來,嬴政便怒問:“你爲什麼要殺魏假?”

房媧兒轉頭死死地瞪着嬴政,說道:“不是我,是他,是他心裏有愧,他心生暗鬼,把自己害死了。”

嬴政見她依舊執迷不悟,嘆息一聲,平靜下心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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