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連這都知道？！”雲瑤是真的有些訝異了。
若說皇上知道長孫無忌的真實身份，雲瑤還沒這麼驚訝。畢竟長孫無忌每天都在皇上身旁爲他出謀劃策，如果一點防備都沒有的話反倒顯得皇上愚鈍了。
但是雲敬堯和自己的聯繫一向極少，上次來漱玉宮探望自己也只不過是浮皮潦草說了幾句話便匆匆離開了。一來是雲敬堯根本就不在乎自己，二來也是防止皇上多心。
想不到，在這麼少的信息之中，皇上竟然還能推斷出自己和雲敬堯的關係不好？這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還沒等雲瑤問出這個問題，宇文清便已經先一步開了口：“不必驚慌。朕不是個無故瞎猜之人，能知道這一點還要多謝雲汐。”
“雲汐告訴你了？”雲瑤有些難以置信。她早早吩咐過雲汐，對於雲敬堯的事情絕不能透露給別人半點，沒想到……
“當然不是。”宇文清搖搖頭，“朕是推斷出來的，並非是雲汐口風不嚴。據朕所知，自從上次雲汐入宮直到現在，她都未曾回過雲府，連託人代信回去也不曾有過。她尚未婚配，又從未離開家這麼久過，難道就一點也不想家？”
“再加上前些天雲敬堯過來探望你，竟然只過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走了。如果你們父女情深，縱然是隻不過是聊聊家常也絕不可能這麼短就起身離去。更何況你已經懷有身孕，於情於理雲敬堯都應該多陪你說說話，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就走了？他一定是用政務繁忙作爲藉口，然而他到底忙不忙，朕心裏清楚的很。”
雲瑤默默不語，只是端起茶來呷了一口，心裏嘆了一口氣。
宇文清果然心思縝密，這些小細節沒有能瞞得過他的地方。自己和雲敬堯關係不和，這一點原來宇文清早就有所知曉，只不過一直沒有點破罷了。
既然如此，那宇文清一定也清楚自己肯定不會站在雲敬堯這一邊，所以才放心大膽將自己的心跡吐露給雲瑤。
“皇上猜的半分不錯，瑤兒的確和父親關係不好。”雲瑤大方承認道。
宇文清卻補充了一句：“不是不好，是極差。你應該也清楚，雲敬堯對你只怕沒有多少父女情誼，甚至對雲汐恐怕也是如此。在他看來，你們只不過是有可能會讓他仕途順暢的工具罷了。現在他野心勃勃，只怕‘仕途’二字都滿足不了他的胃口，要往‘皇位’二字來看了！”
雲瑤點點頭，她知道宇文清這話雖然說得直白，卻句句都對。自己畢竟不是雲汐那種小孩子脾氣，早就能分辨得出好賴話了。究竟誰對自己真心好，雲瑤還是清楚的。
既然話已經說開，那以後也就不再猶豫，心甘情願站在皇上這一邊了。
“瑤兒還有幾個問題要問皇上。”雲瑤摸着下巴問道，“既然你早就已經知道長孫無忌的身份有假，爲何還要一直留他在身旁？還有，他身爲謀士，提出的那些謀略，究竟是真的還是隻是爲了雲敬堯謀反做鋪墊而已？”
“這一點，朕也細細琢磨過。不過平心而論，這人倒也的確有幾分才氣。”宇文清淡然說道，“朕爲了試探長孫無忌，也故意問過他不少刁鑽艱難的問題。西疆、南疆的亂象，再加上凌州更換官員一事，朕都問過他的意見。”
“依瑤兒料想，此人必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吧。”雲瑤搶着說道。
宇文清點點頭：“猜得不錯。他想法奇絕，往往有劍走偏鋒的意思，不過倒也十分管用，朕看得出他確實是沉下心琢磨過的。至於這是否是雲敬堯在背後支招，朕也不能確定。不過既然他願意爲朕出力，朕當然也就樂得接受，反正不過是將計就計而已，看看誰能笑的到最後。”
雲瑤原本還一臉嚴肅，聽見這話忍不住笑了起來：“皇上你還真是一副小孩子樣子！這話要是讓我父親聽見……”
話未說完，她頓了頓，改口說道：“要是讓雲敬堯聽見，那豈不是肚子都要被你氣炸了！”
宇文清聽出她話裏略帶猶豫，便斂起了自己的笑意，輕聲說道：“瑤兒，朕問你一件事，也只問你這一次。不管你答案如何，朕都不會再多問起，也不會逼你。”
雲瑤心中已經有數，但還是點點頭說道：“皇上說吧。經歷了這麼多，瑤兒什麼都能承受得住，也絕不會對你有所隱瞞。”
宇文清聞言，琢磨了片刻之後問道：“瑤兒，若是朕真的要對你爹出手，結果如何你肯定也已經心裏清楚了。”
雲瑤輕輕應了一聲：“嗯……”
“那……若是朕真的把你爹……”宇文清沒再多說，但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到那時候，瑤兒你會不會怨恨朕？”
雲瑤的眼睛看着宇文清，眼神之中滿是溫柔。這眼神清澈如水，像是當年她第一次與宇文清相見之時一樣。
“從我入宮開始，從我深陷這些看不見的刀光劍影開始，從瑤兒變成孤軍奮戰的雲妃開始，這個所謂的‘父親’就已經和我再也沒有任何關係了。”雲瑤淡淡說道。“他對我不管不顧，對我冷漠如冰，我都認了。但是他竟然把我當做一枚棄子，將我直接放在這後宮之中自生自滅……”
說到此處，雲瑤已經是滿臉淚痕。
“你可知，我有多恨？哪怕是一個陌路之人，也絕不會有這種狠毒之心，有這種漠然之舉！別說是父女之情，我對他就算是一絲絲憐憫之心也絕不會有。雲敬堯心懷叵測，竟然妄圖謀逆篡位，這是天地不容的逆行，瑤兒拼盡此命也絕不會讓他得逞！”
宇文清嘆了口氣，將雲瑤臉頰上的淚珠盡數拭去：“朕早已有了料想，卻不知你對他恨意至此。論心性、論城府，雲敬堯都絕非等閒之輩。他對你和雲汐漠然，其實倒並不讓朕意外。真正讓朕沒有想到的，是你能看得如此透徹，敢於挺身而出和朕一起那下雲敬堯。”
雲瑤默不作聲，心中卻早已經暗暗下了決心。
這世上之事太過繁雜，能守護自己在乎的人就已經足夠了，何必要爲一個冷漠之人多費心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