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長孫無忌點了點頭，重新閉上雙眼，莫離這才確認：他這次是真的信了自己所說的話。
雖說只不過是短短一瞬，但是莫離的掌心竟然已經被冷汗完全浸溼。他只不過是個太醫而已，對宮中爭鬥雖然略有瞭解，卻始終未曾捲入其中。這一次如此近距離和長孫無忌這種城府極深的人接觸，讓莫離實在是緊張萬分，險些就漏了馬腳。
“長孫大人，我很快就好，不會耽誤您太久。”莫離一邊說着，一邊開始爲長孫無忌診脈。
這脈象其實平穩的很，長孫無忌絕對是個身體康健之人。但是既然雲汐交代了自己一定要把事情說嚴重，莫離也只好皺着眉頭假模假樣的說道：“這……有些麻煩了。”
“怎麼？”長孫無忌聞言，睜開雙眼有些納悶，“我的脈象……莫非有些不妥麼？莫太醫看出什麼來了？”
他雖然和莫離接觸不多，但也知道莫離是整個宮中醫術最爲高明之人，這一點毋庸置疑。既然莫離都面露難色，那就說明真的有問題了。
誰知莫離卻一臉嚴肅的樣子，對於脈象避而不談，反倒是接着問道：“長孫大人，您這些日子有沒有感覺自己身子和往常略有不同？”
這一下，長孫無忌是真的從心裏略微有些疑惑了。
他卻不知，這個問題實際上是雲瑤和雲汐一同設計好的，早就提前讓莫離背的爛熟於心，就等着這時候說出口，讓長孫無忌上鉤呢。
越是像長孫無忌這種聰明人，遇到問題的時候越是會多想。本來自己的身子毫無問題，但是既然連太醫院主管都這麼問，那麼長孫無忌少不得要細細琢磨一下了，對於自己身子的信心也就漸漸崩塌，慢慢開始懷疑：我是不是真的有些病了？
“若說和以往略有不同……”長孫無忌遲疑了片刻，“別的倒還好，只不過最近覺得精力不濟，總是有些睏倦，尤其是晨起之時，腦中一直都有些遲鈍。”
其實這些都是正常現象。秋季本就讓人睏乏，再加上長孫無忌最近一直和皇上爲政務而忙碌，體力略微透支了一些，這才顯得有些精力不濟。這根本就不算什麼病，但是莫離當然不會告訴他這些，反倒是眉頭緊鎖，顯得一臉愁雲。
“莫太醫，我究竟是怎麼了？你從剛纔爲我診脈開始就一直神色嚴峻，莫不是我的身子有什麼不妥麼？”見莫離一言不發，長孫無忌反倒更加着急，不由得追問道。
莫離這才嘆了口氣，緩緩開口道：“恕我直言，長孫大人您最近是不能再見皇上了。說不好，還要把您暫時禁足在住所之中，不能隨意外出。”
這可叫長孫無忌萬萬沒有想到：“什麼？！我到底是怎麼了，爲何還需要禁足在此？”
“從大人您的脈象上來看，您是感染了疫病無疑！”莫離斬釘截鐵地說道，“而且最爲嚴重的是，此病在您體內潛伏已久，病竈極深，若非今日我爲您診脈，斷然不會輕易發現。現在看來，這病隨時都有可能爆發出來，一旦如此，宮中諸人豈不是又要遭殃？”
長孫無忌聽得目瞪口呆，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啞口無言。
這事來的太過突然，讓他真的是一點防備也沒有。
“本以爲這個莫離是雲瑤指派來的，可是現在看來，倒也不像……若真是她在背後指使，爲何能讓我無緣無故患上疫病？此事雖有蹊蹺，卻好像和雲瑤沒什麼關聯……”長孫無忌心中飛快琢磨着，腦子裏卻是一片空白。
這件事，由不得他不害怕！這疫病傳染性極強，前些日子宮中衆人早就已經喫盡了這病的苦頭。現在自己竟然還有病氣未除，這可如何是好？
若是自己真的被這病給拖累，甚至因此病死，那本來籌劃好的一切，還有自己妹妹的未來，豈非都變成了鏡花水月？
“那……我這疫病，該如何治療纔好？”長孫無忌看待莫離的眼光有些變了。剛纔莫離進門之時，長孫無忌還用不屑的眼光看他；現在則早已換了一副懇求的樣子，希望莫離能將他解救出這個泥潭。
莫離見長孫無忌變臉如此之快，卻對這場“騙局”全然不知，忍不住想笑。但是此時若是笑了，長孫無忌必然發現異樣，所以莫離依舊是一副滿面愁容的樣子：“其實治療疫病的方子已然有了，前些日子就是靠這方子平定了宮中的疫情。然而……”
“然而什麼？！”長孫無忌已經快被莫離的慢性子逼瘋了，恨不得立刻就讓他把話一口氣全都說完。
“然而大人您的病竈太深，這方子有沒有用……尚且不能定論。不過此事畢竟事關重大，我一定會稟明皇上，讓他多給我些時間，好好將大人的病給治好。”
長孫無忌鬆了口氣：“有莫太醫在，我就放心許多了……”
話未說完，莫離就擺了擺手：“大人暫且別這麼說，能不能將大人的病治好，我心中也毫無底氣。不如我先去向皇上稟報此事，大人先歇息就是，我會再來爲大人診治。”
說罷，莫離揹着藥箱就走出了門，留給長孫無忌一肚子的憋悶和煩躁。
……
“長姐，長姐！”
雲汐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雲瑤放下手中的書，笑着喝了口茶。這個丫頭，總是先聞其聲後見其人。不過聽她聲音這麼歡快，想必事情辦得很順利纔對。
果不其然，雲汐三步並作兩步蹦跳進屋，對雲瑤大笑着說道：“長姐，我剛剛聽說長孫無忌已經被皇上下旨禁足了！”
“哦？”雲瑤莞爾一笑，“看起來，莫離辦事還是很不錯的。不不不，這件事不能完全歸功於莫離，應該歸功於你。”
“我？我只不過是個送信的，把長姐的意思原封不動告訴莫離而已啦。”雲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
“若不是你親自出馬，你以爲莫離會那麼心甘情願爲咱們辦事麼？”雲瑤故意逗弄雲汐。
雲汐小臉一紅，賭氣說道：“長姐若再拿這個取笑我，我以後再不幫你了！”
雲瑤大笑不止，被這個小丫頭逗樂了。
不過今天的事情能辦成，倒是全在雲瑤意料之中。
長孫無忌既然有很大可能是雲敬堯的人，那麼他一定會定期和雲敬堯有聯繫纔對。他被禁足之後，必然會想盡辦法讓自己手下去向雲敬堯傳遞消息……
這樣一來，還愁抓不到這兩個人勾結的證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