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中的漱玉宮，看不出有什麼異樣。一切都是這樣靜謐安詳，似乎和往常沒有什麼不同。
但是進了院落之中，就能發現與往日的差別。
現在已經很晚了，按照往常的習慣而言，漱玉宮已經早就熄燈入眠了。但是今夜，外殿之中的燈光卻還依舊亮着。
“董貴人深夜到訪，不知有何貴幹？”雲瑤呷了口茶，不急不慢地說道。
雲瑤是正妃位，對方只是個貴人，自然不需要對她客氣什麼，直接切入正題就是更何況現在雲瑤也實在是沒有什麼心情和她扯些廢話。
從外貌上來看，董貴人絕對算不得是標準的美女，但她另有一番風味。宮中女子多是纖細腰肢，唯有董貴人是豐腴身材，不過她膚質白皙，起到了一定的掩飾作用。再加上她身形較爲勻稱，倒也不顯得太過臃腫肥胖。
看面相，董貴人是個慈眉善目的姑娘。不過雲瑤心裏清楚，這人恐怕沒這麼簡單。她究竟想幹什麼，背後還有沒有人指使，媚藥一事和她究竟有沒有關係，這些都還沒確定。
在這種情況下，不必繞什麼圈子，直截了當問她該問的問題就是。
“後宮之中早就傳聞，說雲姐姐是個伶俐聰慧的人。現在看來，倒要加上一條‘直爽’纔好。”董貴人笑着說道，“這次前來，是想探望一下姐姐，看看姐姐身子是否……”
“本宮身子無礙。”雲瑤放下茶盞，露出一個客氣的微笑，“勞煩董貴人還有這份心思了。”
“聽說姐姐在明妃發病之前，喫過她親手做的雲片糕？”
這話可就讓雲瑤有幾分不悅了。
“董貴人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是懷疑本宮有意隱瞞病情麼？”雲瑤厲聲說道，“縱然本宮隱瞞，難道太醫院裏的人都是飯桶，看不出本宮究竟有無疫病？”
董貴人笑道：“雲妃娘娘言重了，臣妾並非是這個意思。臣妾入宮之前，曾經粗略讀過一些醫書，對於醫理略微通曉一些。”
雲瑤面無表情：“所以呢？”
“所以，對於明妃娘娘前幾天的舉動，臣妾略有懷疑。”
雲瑤心中一動：“懷疑？”
董貴人依舊是微笑着說道：“娘娘有所不知。這疫病來的急迫，又是前所未見的怪異病症，所以就連太醫院也一時半會沒什麼辦法。這病要想傳染別人，可是簡單的很，只需要把病人用過的物件、喫過的食物等等給另一個人，保證此人短時間內便會染上疫病。”
“你到底想說什麼，直說便是。”雲瑤眉頭微皺。
“明妃娘娘一向深居簡出，爲何突然之間要給娘娘您做雲片糕？這糕點確實是香甜可口，不過……食物也正是疫病傳播的最佳途徑之一。”董貴人說到此處，故意頓了頓，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她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你是說明妃想用有問題的食材，做出帶着疫病的糕點，然後讓本宮染病？那她爲何自己染上了這疫病？”雲瑤盯着董貴人的眼睛說道。
“這病來勢之兇猛，常人很難想象。現在京中衆人都是人心惶惶，許多人已經開始準備外遷了，就是怕被這病纏上。明妃娘娘不通醫理，自然不清楚這病究竟有多麼可怕。所以她忽略了這一點，大意之下反而自己被這疫病纏身，合了報應一說。”董貴人極爲冷靜地說道。
雲瑤不怒反笑，慢悠悠回應道：“你說這些，可有什麼根據麼？難不成，你就不怕本宮以‘亂言犯上’的罪名責罰你？”
董貴人卻絲毫不緊張，淡淡說道：“臣妾並無證據，但這推理完全成立。雲妃娘娘大可不信臣妾，但不妨細細想想臣妾今日所言，或許能對雲妃娘娘日後有所幫助。後宮之中人心如鐵，娘娘萬不可輕易相信他人。”
雲瑤默不作聲，只是神色如常地喝着茶。
“小荷，送客。”
董貴人似乎還有話說：“娘娘……”
“我乏了，送客！”雲瑤已經站起身來往內殿去了。
小荷早就已經看不慣這個背後說人壞話的董貴人，便毫不客氣地對她說道：“董娘娘，請吧。”
董貴人見對方已經無意再聊，也就不再勉強，笑了笑便走出了門。
董貴人走後，小荷把房門掩上，進了內殿說道：“娘娘還有什麼吩咐嗎？若是沒有，小荷就先去睡了。”
內殿之中，雲瑤的聲音傳來：“去吧。”
小荷走了之後，這偌大的內殿就又只剩下了雲瑤一個人。
但是一個人的時候，反而更能靜下心來好好想些事情。
董貴人這次來訪，完全出乎了雲瑤的意料之外。雲瑤的腦子的確敏銳過人，但畢竟也不是未卜先知，自然不可能料算到所有的事情。
今天董貴人對自己說的這番話，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暫時不好判斷。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一定是有所圖謀的。
後宮之中，所有人的關係無非是兩種：“敵人”和“不是敵人”。如果一個人和自己不是敵人，那她算是自己的朋友麼？
那可未必。
不管董貴人是處於何種目的，她的這番話很明顯的在挑撥雲瑤和明妃的關係。現在明妃染病，安陽殿上上下下全部戒嚴，董貴人不可能進得去，所以只能來自己這裏。
假設她說的句句屬實，明妃的確是有陷害自己的行爲，那明妃又是爲了什麼呢？除了自己，明妃連一個朋友都沒有，怎麼可能爲了其他妃嬪而暗害自己？
這麼想來，這件事其實還是另有蹊蹺的。縱然董貴人說的推理的確是有可能的，但這背後的動機卻還值得推敲。
更爲重要的是，董貴人深夜來漱玉宮，對自己說出這番話，又是出於什麼目的呢？莫非她只是看不慣明妃和自己關係好，所以刻意來挑撥一番？
這顯然說不通。
雲瑤心中越想越亂，怎麼也梳理不清。但是她總是隱隱覺得，董貴人這個人並不是一個很好看透的人，和她接觸要萬分小心纔行。
這是雲瑤在宮中養成的一個習慣：在摸清楚一個人之前，自己絕不會輕易就向她袒露心扉。
雲瑤實在是想的有些心煩，便推開窗看看月色。今夜月涼如水，讓人的心也漸漸沉靜了下來。
“整個宮中，最近都被這疫病鬧得很心煩吧。”雲瑤自嘲地笑道。
等等！
“整個宮中”這個詞，恐怕並不準確。
小荷曾經提到，說觀瀾湖和御花園附近好像還沒有人感染這疫病。
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