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關透過落地窗打進來,眼皮暖暖的,蘇琪微微動了動眼瞼,睜眼的同時習慣性地抬手擋了擋光線,才睜開眼。
不遠處的門把微微動了動,她連忙將被子拉起,看到是江寒才放鬆了一臉的戒備。
江寒皺了皺眉,目光掠過她抓着被沿的手落在那蒼白的臉上:“醒了?”
蘇琪點了點頭,並沒有開口。
她至今還不願意相信,自己居然殺了人,她作爲一個記者,居然殺了人;作爲一個接受了十六年思想道德建設教育的良好青年居然在昨天晚上親手結束了一個人的性命。
這樣的自己,和殺人犯有什麼區別,她覺得自己很骯髒,比僞君子還要小人,可是爲什麼還活着,她寧願自己死掉,也不想一閉眼就看到滿眼的鮮血,好像一睜眼,就會溢出來的紅豔。那些猙獰的表情,那些因爲恐懼而放大的眼球,一個個晃過,將她的心一下下地打入了十八層的地獄,偏偏還不放過她。
蘇琪陷入了自己的自責中,整個人仿若和外界切斷了聯繫一般,江寒站在她面前,除去一開始的點頭,再無任何的動作。
“餓不餓?”他走近,想要幫她撥開垂在眼前的頭髮,卻被她瑟縮着躲過。
江寒的話,無異於石沉大海,得不到蘇琪半分的回應。
梁燁來到的時候也不禁皺了皺眉,“她,似乎被自己的自責困住了。”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個單純的女生,殺人的時候也會噩夢連連。
江寒視線依舊落在蘇琪身上,只是眉目輕皺:“會怎麼樣?”
“走不出來,她可能很難再和人交往接觸;而走出來,是要她自己真的放開。”
“想辦法讓她走出來。”他起身,看了蘇琪一眼,只剩下一個背影給梁燁。
梁燁看着那背影,忽然覺得有些頭痛,這走出那陰影又不是一天的事情,總是要個過程,而且他也不能夠擔保蘇琪真的能夠看開,畢竟這樣事情,如果看不開,也是她自己一個人再糾結,他能做不過是步步引誘,讓她看向別處罷了,真正的還是要靠她自己啊。
“蘇琪。”他慢慢地走了過去,因爲看到她的雙肩在抖動,知道她在害怕,所以不敢有太大的動作。
蘇琪抬頭看着眼前的男人,高挑的桃花眼,陌生的眉眼,不禁豎起了所有的戒備:“你是誰?你是不是來索命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蘇琪,看清楚,我是江寒的朋友!”蘇琪現在的戒備很強,他並不敢過高的聲音講話,只能壓低着自己的聲音。
江寒是她捉着的一個救命稻草,聽到他的名字才恍恍惚惚地抬起頭:“你叫什麼?”
“梁燁。”
“我不認識你。”
“沒關係,我認識你。”梁燁知道,只有耐心才能解決一切,心急沒有用,所以他並不急,對於蘇琪的排斥,他只能耐着心思去解釋,只希望她能聽進自己半分的話。
蘇琪愣了愣,忽然笑得悽慘:“你知道嗎?我是殺人犯,我殺了人,就在昨晚,那子彈衝進那人的身體,我還能聽到血肉和子彈撞擊的聲音,就這樣的一瞬間,我就殺了一個人了。”她忽然停了下來,挪着身子自動靠近梁燁,仰着滿臉淚痕的頭盯着梁燁:“就這樣,我成了殺人犯了。”
梁燁試圖伸手安撫她,可是她的身子敏感地瑟縮着,他的手就那樣僵在半空,許久才緩緩落下,沒有驚擾到蘇琪。
“蘇琪,你不是殺人犯。”他知道,在蘇琪的認知裏,殺人是一件罪不可赦的事情。
她忽然笑了,伸手扳着梁燁的雙肩拼命地搖晃着:“我殺人了,不是殺人犯是什麼?難道我還是個好人?”
梁燁被她晃得有些頭暈,偏偏又不敢讓她停下來,只能等她情緒稍稍有些平靜纔開口:“蘇琪,這個世界上,生老病死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誰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在下一秒死去。生命無常,爲了保護自己,自私是必須的,你那不叫殺人,你只能算是自衛。”
蘇琪看着他,目光呆滯,似懂非懂,可是情緒卻有些冷靜下來。
“蘇琪,如果殺人就是殺人犯,那麼,那些害死了無數人的貪官,爲什麼定罪的罪名卻不是殺人?”他的話平穩不見起伏,倒不像是在勸她,倒像是在平靜地闡述着一個鐵錚錚的事實罷了。
蘇琪一怔,意識迴旋,腦袋有些痛,梁燁說得她都懂,可是這並不能成爲她殺人的理由,每一個人的生命都是獨一無二的,她沒有那樣的資格去將人家的人生打斷,那是罪孽,那樣會遭遇報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