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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皇帝使者前來的消息傳到南昌的時候朱宸濠正在舉辦他的生日宴會聽到這件事情他十分喫驚當即停止宴會找來了劉養正商量對策。
面對着朱宸濠期待的目光劉養正十分鎮定不慌不忙地對這件事情作出了客觀科學的分析:朝廷中的關係都已經打通而且一直無人通報此事現在卻突然派出使者前來一定是有了大的變故。必須立刻行動否則可能性命不保。
“事情緊急刻不容緩應該動手了!”
劉養正是個讓人哭笑不得的傢伙讀書沒心得進士也考不中卻整天目空一切楊廷和先生神童出身考試成績優秀在官場混了二三十年好不容易想了個轍準備大事化小卻被這位仁兄插了一槓子非要捅破天不可。
這麼看來科舉還真算是個好制度。
朱宸濠緊張了他相信了劉養正的說法這是很正常的以他的資質也就能和劉養正這一類人混了。
他決心造反了。
但在此之前必須先解決孫燧這個令人頭疼的人物。
所以他特地選定了謀反的日期——明天。
明天是正德十四年(1519)六月十四日這一天孫燧和巡撫衙門的官員將要到王府祝賀他的壽辰。而那時將是動手的最好時機。
第二天。
孫燧帶着他的巡撫班子來到了寧王府然而一進府內他就大喫一驚。
因爲在祝壽的會場除了來賓外竟然還有另一羣不該出現的人——幾百個身穿閃亮盔甲手持利刃的士兵。
撲面而來的殺氣讓孫燧打了個寒顫他意識到今天可能要出事。
很快宴會的主角寧王出場了他的臉上沒有過生日的喜悅卻似乎有着無盡的悲痛。
他哭喪着臉向在座的人開始訴說他痛苦的原因:
“告訴大家孝宗皇帝(朱佑鏜)抱錯了兒子啊!”
大家都傻了這種八卦猛料您是怎麼知道的?
寧王兄看見大家都被鎮住了越得意:
“好在太後現了現在她已經下詔讓我起兵討伐朱厚照就是這麼回事大家知道了就行了。”
忽悠您就接着忽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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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燧最先反應了過來事到如今他也不講什麼禮數了兩步跑到寧王面前伸出了手:
“太後詔書呢?!”
朱宸濠把眼一橫風度也不要了:
“你少廢話!我現在要去南京你識相的就跟我一起走!”
孫燧終於火了:
“你嫌命長啊!還想讓我和你一起造反?!白日做夢!”
孫巡撫的反應很快說完後立刻朝門外奔去可又被侍衛攔了回來。
朱宸濠被孫燧激怒了但片刻之間他已恢復了平靜慢慢地走到孫燧面前冷笑地表達了他的憤怒:
“好吧我成全你。”
此刻面對這一切隨同官員們的反應卻着實讓人難以置信除了按察副使許逵挺身而出大罵朱宸濠外其餘的人都保持了驚人一致的態度——沉默。
朱宸濠不以爲然地揮了揮手布了命令:
“把他們兩個帶到城門外斬示衆!”
然後他輕蔑地看着那些剩下的官員親切地詢問:
“還有誰?”
等待他的仍然是一片死一般的沉默。
在暴力和死亡的威脅面前沉默的永遠是大多數。
孫燧和許逵就這樣被拉了出去而孫燧實在是一條硬漢即使被繩子捆住依然罵不絕口殘忍的叛軍打斷了他的左手也沒有讓他屈服。
他們就此被帶到了惠民門外這裏是行刑的地點。
孫燧沒有絲毫地慌亂只是平靜對許逵說道:
“事已至此真是連累你了。”
許逵肅然回答:
“爲國盡忠是我的本分何出此言?”
孫燧欣慰地笑了他面對着幾天前那個背影消失的方向低說出了最後的話:
“全靠你了。”
殺掉了孫燧和許逵朱宸濠開始處理善後事宜他的手下立刻趁機佔領了巡撫衙門接管了南昌城內的所有防務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然後他充分揚了民主精神派人到那些巡撫衙門的官員處一一登記搞民意調查內容只有一項:是否跟我一起造反。
回答是的人立刻封賞回答否的人關進牢房。
最後結果是四六開大部分人拒絕跟着他幹當然了並非因爲他們有多麼的愛國只是覺得跟着這位仁兄造反沒什麼前途而已。
事情大致解決了劉養正去找到朱宸濠向他報告人員的招募情況。
朱宸濠看完了人員名單卻皺起了眉頭。
劉養正剛準備請示下一步的行動計劃朱宸濠揮手製止了他:
“還缺了一個人。”
“他應該還沒走遠現在馬上派人去追追上之後格殺勿論!”
[673]
孤軍
王守仁確實還沒有走遠他跟兩個隨從剛剛沿水路走到了豐城就獲知了一個驚人的消息:寧王叛亂了。
隨從們十分慌亂王守仁卻並不喫驚他早就知道這一天必定會來臨。
但當這一天真的到來時還是顯得那麼殘酷。
孫燧想必你已經以身殉國了吧。
王守仁仰望着天空他知道自己再也見不到這位同鄉好友了。
但還沒等悲痛泄完他就意識到了一個更爲嚴重的問題。
“馬上停船靠岸。”王守仁下達了命令。
隨從以爲他要去辦事便緊跟着他上了岸。
可是他們跟着這位仁兄轉了好幾個彎子也沒見他去衙門卻又繞回了江邊另外找到了一艘小船繼續由水路前進。
這是演的哪一齣?
“寧王是不會放過我的他必已派人沿江而下追過來了6路太危險是不能走的剛纔我們上岸不久後我們走6路的消息就會傳開足以引開追兵而我們的船是官船目標太大換乘小船自然安全得多。”
隨從們呆若木雞地看着平靜的王守仁。
真是個老狐狸啊!
玩了一招調虎離山計的王守仁並沒能高興多久因爲他面臨的是真正的絕境。
寧王叛亂了孫燧等人應該已經遇害南昌也已落入叛軍之手而且這位王爺想造反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整個江西都安置了他的勢力許多地方隨同反叛情況已完全失去控制。
雖然有巡撫頭銜旗牌在手但就目前這個狀況坐着小船在江裏面四處晃悠連個落腳點都沒有外面治安又亂一上岸沒準就被哪個劫道的給黑了那還不如留在南昌挨一刀算是“英勇就義”好歹還能追認個“忠烈”之類的頭銜。
那還有誰可以指望呢?
兵部?王瓊是老上級應該會來的不過等到地方上報兵部兵部上報內閣內閣上報皇帝(希望能找得到)估計等到出兵寧王已經在南京登基了。
內閣也不能指望且不說那個和寧王有貓膩的人會如何反應自己好歹也在機關混了這麼對多年按照他們那個效率趕來時也就能幫自己收個屍。
朱厚照?
打住就此打住這個玩笑開得太大了算了吧。
[674]
沒有指望、沒有援兵、沒有希望。
滿懷悲憤的王守仁終於現除了腳下的這條破船外他已經一無所有。
黑夜降臨了整個江面慢慢地被黑暗完全籠罩除了船上的那一點***外四周已經是一片漆黑。
王守仁仍然站立在船頭直視着這一片陰森的黑暗。
他第一次現自己是如此的軟弱無力孫燧已經死了寧王已經反了那又如何?又能怎樣!
心學再高深韜略再精通沒有兵沒有武器我什麼都做不了。
事情就這樣了嗎找個地方躲起來等風頭過去再說?
那孫燧呢就這樣白死了嗎?
王守仁並不喜歡朱厚照也不喜歡那羣死板的文官但他更不喜歡那個以此爲名造反作亂的寧王。
他痛恨踐踏人命的暴力因爲在他的哲學體系裏人性是最爲根本的一切是這個世界的本原而這位打着正義旗號的寧王起兵謀反犧牲無數人的生命讓無數百姓流離失所不過是爲了他的野心爲了那高高在上的皇位。
打倒當權者的寧王將是另一個當權者。唯一的犧牲品只是那些無辜的老百姓。因爲無論何時、何地、何人當政他們都將是永遠的受害者。
好吧就這樣決定了。
“去拿紙墨來。”王守仁大聲說道。
隨從們從行李中拿出了筆墨遞到了他的面前。
那一夜王守仁沒有睡覺他伏在書案前徹夜奮筆疾書他要寫盡他的悲痛和憤怒。
第二天一早隨從們現了散落滿地的紙張出乎他們意料的是所有的紙上都只寫下了四個醒目大字:
誓死報國。
一夜未眠的王守仁依然站在船頭對他的隨從們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等到船隻靠岸時你們就各自離去吧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就是了。”
隨從們對視了一眼:
“那王大人你呢?”
“我要去臨江府。”
臨江府位於洪都下遊依江而建距離洪都僅有二百餘里時刻可能被寧王攻陷是極爲兇險的地方。
“王大人臨江很危險你還是和我們一起走吧。”
王守仁笑了:
“不用了你們走吧我還有一件必須要做的事情。”
隨從們不是白癡他們都知道王守仁要做的那件事情叫做平叛。
於是他們出了最後的忠告:
“王大人你只有自己一個人而已!”
王守仁收起了笑容嚴肅地看着他們:
“我一個人就夠了。”
[675]
預備
船很快到了臨江王守仁立刻下船趕往臨江知府衙門。
雖然他早有思想準備可是路上的景象還是讓他大喫一驚無數的百姓聽說戰亂即將開始紛紛攜家帶口準備逃離痛哭聲哀嚎聲交織一片搞得混亂不堪。
王守仁眼疾手快順手從逃難的人中拉出了一個身穿公服的衙役:
“戴德孺在哪裏?”
臨江知府戴德孺正準備收拾包裹他已經得知了寧王叛亂的消息雖然他並不想就此一走了之卻也還捨不得死合計一下之後他還是決定先當一回好漢——好漢不喫眼前虧。
他這一走衙門裏的人紛紛都準備跑路公堂之上也是亂成一片。
關鍵時刻有人進來通報:贛南巡撫王守仁到了。
從級別上說王守仁是他的上司平時是要搞個儀式擺個酒席隆重接待的可在這要人命的時候他來這裏做甚?
很快王守仁就用響亮的聲音回答了他的疑問:
“都不要走了留在這裏隨我平叛!”
要說戴德孺也真不是孬種聽到這句話他十分興奮當即作出了表示:
“既然有王大人做主我等願意一同爲朝廷效力平定叛亂。”
當然了實際問題還是要問的。
“不知道王大人帶了多少人馬?”
然後他才得知這位巡撫大人也是剛逃出來無一兵一卒是個徹底的光桿。
可就是這位光桿巡撫孤身一人竟然敢來平叛!
大敵當前戴德孺也顧不得什麼官場禮儀了他看着王守仁略帶諷刺地問出了所有人都想問的話:
“王大人現在就我們這幾個人你憑什麼認定能夠平叛呢?”
是的沒有朝廷支持對手又是藩王你有什麼理由如此自信能夠平定叛亂呢。
衆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等待着這個是否關鍵的回答。現場變得鴉雀無聲因爲他們將根據這個回答決定他們的去留。
“因爲我在這裏。”
王守仁環顧四周用震耳欲聾的聲音大聲重複道:
“因爲我在這裏!”
孤軍也要奮戰到底!
一些人走了但包括戴德孺在內的大多數人都留了下來因爲他們從這個人自信的回答中感覺到了某種力量。
既然大家坐在了一條船上也就不分彼此了戴德孺隨即下令召集所屬的少量軍隊準備在城內佈防。
“寧王敢來就與他巷戰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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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王守仁拍了拍他的肩膀稱讚了他的勇氣便對在場的人布了一道出人意料的命令:
“不用佈防了傳令下去全軍集結準備撤退!”
啥?不是你非要抵抗到底嗎?現在又搞什麼名堂?
面對戴德孺那驚訝的臉孔王守仁若無其事地笑了笑:
“戴知府我們的兵力不夠這裏也不是平叛的地方必須馬上撤離。”
那麼哪裏纔是平叛的地方呢?
“吉安。”
“在那裏我們將擁有戰勝叛軍的實力。”
當年司馬遷在史記中曾經說過飛將軍李廣的外形很像一個普通的農民無獨有偶很多人第一次看到王守仁都會覺得他是一個呆子活像個二愣子看上去傻乎乎的但在他糊塗的外表下卻有着無盡的智慧。
王守仁是一個很絕的人他總是在奇怪的地方提出奇怪的意見做出奇怪的事但最後卻都被證實是正確的。
他的這種可怕的智慧來源於他的哲學因爲王守仁先生和古往今來的所有哲學家都不同他的哲學十分特別就如同喫飯的筷子和挖地的鋤頭隨時都可以用隨時都有用處。
他痛恨殺害孫燧動戰爭的寧王卻從未被憤怒衝昏頭腦他十分清楚憑藉目前的兵力絕對無法戰勝對手眼下他只能積蓄力量等待時機的到來。
有着平叛的志向也要有切合實際的平叛策略這就是“知行合一”這就是王守仁無往不勝的哲學和智慧。
可惜一百多年後的史可法似乎並不瞭解這一點。
吉安位於江西中部易守難攻交通便利王守仁將在這裏舉起平叛的大旗準備最後的決戰。
算王大人運氣好當時鎮守吉安的知府是一個非常強悍的人他的名字叫做伍文定。
伍文定湖北人出身於官宦世家這也是一個不安分的主雖然自幼讀書卻不像個書生長得虎背熊腰十分之彪悍他的工作經歷也很特別早年在江蘇做過推官(主管司法)長期接觸社會陰暗面和黑社會流氓地痞打交道對付惡人時手段十分兇殘犯罪分子聞風喪膽。
這位伍知府即將成爲王巡撫最爲得力的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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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仁帶着臨江府的那幫人心急火燎地正往吉安趕可走到半路突然被幾百名來歷不明的士兵圍住了一羣人嚇得魂不附體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一個表情兇狠的人就站了出來:
“王巡撫請出來說話!”
王守仁畢竟見過世面也不怎麼害怕大大方方地走出來:
“我是王守仁你是誰?”
那位仁兄這才自報家門:
“王大人好屬下吉安知府伍文定!”
要說這位伍知府也算是厲害叛亂一起鄰居衙門的官員跑得都差不多了他卻紋絲不動不但他不跑也不準別人跑有幾個膽子小的準備溜竟然被他親手拿刀幹掉了。
經過這麼一鬧吉安的官員們達成了一個共識:寧王再兇殘和伍文定比起來還是有一定差距的。安全起見還是留下來的好。
不久之後伍文定聽說贛南巡撫王守仁跑了出來準備平叛他這人性子急也顧不了那麼多帶了三百士兵就上了路正好遇見了王守仁。
他也不跟王大人客氣一開口就說主題:
“王大人是否準備平叛?”
“不錯。”
“那我就恭喜大人了。”
這次輪到王守仁納悶了你啥意思啊?
伍文定用洪亮地聲音作瞭解釋:
“那傢伙(此賊指寧王)一向名聲不好支持他的人不多大人你衆望所歸且有兵權在手建功立業必定在此一舉!”
這句誇獎的話卻讓王守仁喫了一驚:
“你怎知道我兵權在手?”
伍文定笑了笑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一個可以派上用場的聰明人。這就是伍文定留給王守仁的第一印象。
在吉安王守仁成立了平叛指揮部召開了第一次軍事會議由於當時到會的都是知府、知縣之類的小官王巡撫自然而然地成爲了平叛軍總司令。
王司令隨即作了敵情通報:根據情報寧王兵力共計八萬人精銳主力爲王府護衛其餘成分爲土匪、強盜、搶劫犯、黑社會流氓地痞、反動會道門組織、對社會不滿者等等。
這支所謂的叛軍實在是支名副其實的雜牌軍。這麼看來形勢還不算太壞但問題在於此時的王司令是個光桿司令。他沒有八萬人連八千都沒有。
雖說有旗牌在手可以召集軍隊但這需要時間。所以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判斷寧王下一步的行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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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個問題王守仁已經有了一個肯定的答案。
他把手指向了地圖上的一個地方——南京。
“他必定會進攻南京。”
王司令就此進行了詳盡的分析:洪都(南昌)不是久留之地而寧王雖然不是什麼聰明人腦袋倒也沒進水北上攻擊京城這種蠢事他還幹不出來。
所以他唯一的選擇就是順流南下攻擊南京。
更爲重要的是此時各地還沒有接到統一平叛的指令防備不足如果寧王趁亂動進攻一舉攻克南京半壁江山必然落入叛軍之手。
這番話說得下面的諸位六七品芝麻官們聳然動容既然形勢如此嚴重那就別廢話了趕緊進攻寧王吧。
於是王司令又一次話了:
“我的兵力不足難以與叛軍抗衡。必須等待各地援軍趕來。”
那麼王司令你需要多長時間呢?
“至少十天。”
“所以必須讓寧王在南昌再等我十天。”
與會官員們徹底炸了鍋王司令的玩笑開得也太大了吧寧王又不是你兒子你說等就等?
然而王守仁笑了:
“我自有辦法。”
詭計
不久之後寧王駐地的街道牆壁上出現了很多亂貼亂畫的告示當然了不是辦證票之類的廣告具體內容大致如下:
都督許泰等率邊軍、劉暉等率京軍各四萬另命贛南王守仁、湖廣秦金、兩廣楊旦各率所部共計十六萬人分進合擊平定叛軍沿途務必妥善接應延誤者軍法從事!
這封文書的大概意思很明白就是對寧王說我有十六萬人很快就要來打你希望你好好準備。
必須說明的是這封文書上的人名全部屬實但情節全屬虛構除王守仁外其餘人等壓根就不知道這回事。
這就是王守仁的詭計他僞造了文書並派人四處散以打亂寧王的部署王司令員做事情一向周到爲了讓寧王安心上當他還安排了更爲厲害的一招。
洪都城內的寧王知道了所謂大軍來攻的消息正在將信將疑之際手下突然密報說從進城的人身上現了幾個特殊的蠟丸內有機密信件。
寧王打開書信卻着實嚇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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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信內容是這樣的:李士實、劉養正兩位先生你們乾得很好朝廷一定會好好嘉獎你們現在希望你們配合行動勸說寧王離開洪都進攻南京事不宜遲!
兩位難得的“人才”竟然投敵寧王還算是個明白人也不怎麼相信。偏巧就在這個時候手下通報李士實、劉養正來訪。
李士實先生開門見山第一句話就捅破了天: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應立即帶兵攻擊南京!”
王守仁的臺詞實在寫得太好李士實也配合得如此天衣無縫這下子不由得寧王兄不信了。
自信滿滿前來邀功的兩位軍師本以爲會得到一個漏*點澎湃的答覆最終卻只看到了一雙狐疑不定的眼睛。
他們失望地走了寧王朱宸濠卻就此確定了他的戰略:
留在洪都哪裏也不去!
有幸遇上王守仁這樣的對手朱宸濠先生也算是倒了八輩子的黴。
王守仁的計謀獲得了成功他立即向各地出緊急文書集結兵力。
王司令真是一個實事求是的人沒有朝廷的公文他就自己臨時草擬沒有正規軍他就用民兵在他的召喚下附近的袁州、臨江、贛州等地紛紛傾巢而出不管老的少的病的殘的只要是個人能走得動他就統統招過來。畢竟就算不能打仗壯壯聲勢揮揮旗幟吶喊兩句口號也是好的。
就這麼七弄八弄短短十餘天他就召集了七八萬人雖然質量不怎麼樣但總算還是湊夠了數。
眼前的招兵盛況讓江西的這些知府知縣們開始頭腦熱了平時只能管幾個都頭和打屁股的衙役突然有了這麼大的派頭這麼多手下他們羣情激昂打算立刻出兵去和寧王決一死戰。
可是王司令讓他們失望了。
兵法
原本爭分奪秒急急忙忙招兵的王守仁突然改變了主意他坐擁數萬手下士氣也極盛無論怎麼看此刻都應是出兵的最好時機然而王大人卻是喫了秤砣鐵了心要在這裏常住四處派人修房子安置傢俱就差辦一張吉安暫住證了。
他下屬的那些知府知縣們全都不知所措十幾天之前風急火燎的是他現在安閒度日的也是他不知到底搞什麼名堂可他們素知這位王司令不是個善茬也不怎麼敢問直到伍文定忍無可忍的那一天這個謎底才徹底揭開。
[68o]
伍知府脾氣比較急看見王守仁不動窩索性直接找上門去質問:
“軍隊已經集結爲何不動?!”
王守仁看着這個氣急敗壞的知府卻並不生氣只是淡淡地回覆:
“以你之見眼下該如何行動?”
“我軍士氣正盛應趁敵軍尚未行動立刻起進攻必可一舉大破敵軍!”
王守仁笑了:
“伍知府你讀過兵法嗎?”
這句話把伍文定氣得差點沒暈過去他大聲答道:
“屬下雖是文官自幼飽讀兵書也甚知韜略所謂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此時正是攻擊的最好時機斷然無誤!”
然後他挑釁地看着對方等待着他的回覆。
王守仁收斂了笑容鄭重地回答道:
“你所說的固然不錯卻並非兵家上乘之策。所謂兵法之奧祕在我看來只有八個字而已。”
“此心不動隨機而行。”
綜合看來這八個字確實概括了王哲學家兼王司令員的軍事思想他一生的用兵法則大都符合這八字方針。
王守仁隨即對此做出瞭解釋:
平叛之戰確實應該戰決但此時情況已然不同起初敵強我弱需要拖延敵軍爭取時間。如今我軍實力大增可以與敵人抗衡叛軍也已知道我軍強盛必不敢輕動況且寧王經營洪都多年根深蒂固若我軍貿然出擊攻城必然久攻不下時間越久禍患越大。此舉決不可行。
現我軍龜縮不出示弱於叛軍使其主力出擊然後看準時機一舉圍殲必取全勝!
一貫好勇鬥狠的伍文定服氣了他帶着敬畏的神情看着面前的這個人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他終於明白爲什麼王大人會有那個出名的評價——“狡詐專兵”。
一切都在王守仁的預料之中幾天之後決戰序幕就將正式拉開。
正德十四年(1419)七月在洪都等了十幾天的寧王終於覺悟了日子過了這麼久別說十六萬人十六頭豬也沒看到等到王守仁招兵買馬的消息傳來後他才確實一個事實——上當了。
但在悔恨驚慌之餘他意外地現王守仁並沒有起進攻他隨即判定敵軍兵力不足僅能自保於是開始履行預定軍事計劃——攻取南京。
應該說寧王的行動完全在王守仁的預料之中但事實證明王司令還是錯誤估計了一點正是這個疏忽差點讓他徹底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