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池知道南離九這次過來是有要緊事, 不好賴在南離九的身邊耽擱她辦正事,騎着小竹馬先回聖女宮叫上飛雪、飛雨和她的八個侍婢, 這才趕往丹道課堂。
平日裏,丹道課都是由丹堂的煉丹師接取宗門任務輪流過來授課,那些煉丹師的水準大概在六七階, 偶爾還有四五階的小丹師接宗門任務來給剛入門的弟子們上課,偶爾也會有丹道高階弟子出來課授。那種課一般都是講一些技巧和他們的領悟, 以及基礎知識, 龍池有空就去,沒空不去也不太影響。因爲通常換個人來講, 講的也是都是那些東西,換個角度換個方式, 她連續聽幾次,最大的收穫就是領悟到“哦,煉丹原來和練劍一道,也都是殊途同歸呀”。
今天不同,今天的丹道課是由丹堂的屈長老下來傳授丹道,是向內門弟子開放的課程, 一年就這麼一天。她能去還是便宜師公給她行了個便利。
仙雲宗的內門弟子中有很多名門世家的弟子,他們有些是外面的修仙世家資質極好的弟子,通過考覈或者是直接拜了仙雲宗裏某位大修士爲師, 成爲仙雲宗的內門弟子。有一些世家弟子,則是仙雲宗大修士的後代。她之前鑄劍時,有一位丹脈道的弟子曾出言相譏, 那人是丹脈道徐長老的玄孫。徐長老,出自仙雲宗丹脈道徐家。徐家世居仙雲宗南側的雲麓山,又稱雲麓徐家。這種出自大勢力的世家子弟,向來是排場和派頭都是極足的,出入僕奴成羣。即使是上課,身後也有人跟着侍奉,煉丹得有人從旁遞藥、分藥和遞靈石,他們稱爲丹奴、藥奴等。
龍池不需要飛雪飛雨她們給她端茶遞水分藥材,她們跟了她,她不給她們發靈石,總得替她劃拉些好處。她問過央洛管事,知道去上課的這些內門弟子並不限帶的隨從人數,只需要管好自己的人不生事即可,於是她把她們全帶上了。
她領着飛雪她們到丹課門口的時候,才知道內門弟子可以直接進去,但是隨侍是要買座位的,一人要五百枚下品靈石。
要知道,外門弟子幹一個月的活,也只能賺幾枚下品靈石。
龍池的摳門在仙雲宗上下是人盡皆知。何人都休想從她那裏摳出一枚下品靈石,據說她現在還欠着央洛管事的靈石,等着她藥園出產後用靈藥抵債。這麼一個摳門精,讓她拿出五千枚下品靈石給隨從聽課,那不是要她的命嗎?
一些看不順眼龍池的人,在旁等着看龍池的笑話。
之前的事讓他們不敢再去招惹龍池,但龍池自己鬧笑話出糗,那自然是怎麼都不能錯過。
飛雪和飛雨是知道要買坐位的規矩的。五千枚下品靈石的數目確實龐大,但機會難得,她們十個掏空家底,備齊了靈石。飛雪剛把靈石袋遞上去,旁邊突然走出一人,將一袋靈石扔到管事面前,說:“往後我師姐上課的費用都由我出,不夠派個跑腿的來找我拿。”
龍池突然被人用靈石砸了,再聽這人直接喊“我師姐”,不由得詫異地打量着他:這人是誰呀?
這人約有十八九歲模樣,只有融氣境修爲,修行境界低到和外門弟子差不多。
那人抱抱拳,說:“在下豐碩,家父寒霜劍豐寒山。”
那幾人中有看不上他的,很是不屑地輕哧一聲,有些則是不惹招惹他,賠着笑臉,麻利地閃人。
清風,明雪,寒霜,驚雷,仙雲宗主座下四大弟子。龍池恍然大悟,說:“原來是豐師伯家的孩子,失敬,失敬。”她把飛雪她們準備的靈石袋給了豐碩,抱拳向豐碩道過謝,與他一起帶着各自的隨從進去。
他們進去得早,靠前的座位還有很多。豐碩帶着兩名隨從去到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龍池帶來的隨從多,也不願惹人眼,縮到最角落。
內門弟子們源源不斷地從門外進來,有帶隨從的,也有獨自一人的,其中一大半都是修煉丹道的弟子,剩下的都是兼修丹道的。
其中就有不少丹脈峯徐家的弟子,包括上次在龍池煉丹時對龍池出言相譏後來被懲罰的徐瓔。
徐瓔見到龍池和豐碩坐到一起,也帶着隨從坐到他倆的身旁,陰陽怪氣地說:“丹道廢物和修煉廢物扎堆,哈,可真有意思。”他斜眼挑視他倆說:“沒這天賦就別來浪費資源。”
豐碩的臉色一沉,“徐瓔,禁閉沒關夠,還想找麻煩是吧?”就知道這種大課會把平時被拘在家裏出不了門的潛水烏龜王八放出來。
龍池知道徐瓔是衝她來的,她對豐碩說:“跳樑小醜,不必理會。”
徐瓔冷聲笑道:“跳樑小醜!”他低頭損壞弄着垂在身前的流蘇,陰陽怪氣地說:“喫着我們丹道大修士煉出來的九階寶藥保下小命,還來瞧不起我們丹道弟子,說我們是跳樑小醜。”他陰惻惻地看着龍池,說:“沒我們丹道的藥,你這條小命早沒了。你橫什麼橫?”
一名三十多歲模樣的神竅境修士上前,朝龍池行了一禮,道:“小弟無禮,還望龍池少主見諒。”當即讓隨從把徐瓔按住,說:“把他押回去!”
徐瓔掙扎道:“誰都知道她龍池是怕被追殺才窩在我們仙雲宗不敢出去,求着我們保雲宗保命還在我們仙雲宗裏耍橫,喫着我們丹道煉出來的丹藥保命還瞧不起我們丹道的……”
龍池抬眼看向徐瓔,說:“我的命是不是九階寶藥保下來的,還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但惹到我,還真不是你能擔得下來的。”她起身,說:“飛雪飛雨,我們走。”帶着人直接離開了丹道課堂。徐家如果管教不好,就別把人放出來,既然放出來惹事,就別想幾句請飄飄的賠禮道歉翻過篇去。
徐環連喊好幾聲都沒叫住龍池,回手一巴掌抽在徐瓔的臉上,怒不可遏地說道:“押回去,等老祖回來發落。”
有丹道宗的弟子出來勸解,道:“徐師兄,幾句言語之爭,無傷大雅之事,龍池少主這樣上綱上線,未免過於小氣。我看徐瓔師弟倒是有膽有實,很是令人佩服。”
這話得到不少丹道弟子的認可,雖然他們覺得徐純屬沒事找事自惹麻煩,可龍池那脾氣那器量也真是不敢讓人恭維,當即紛紛替徐瓔出言。有人直接贊徐瓔這事做得好,就算是龍來到仙雲宗也得盤着,一個外門弟子待遇的人,橫得跟什麼似的。
徐瓔見到這麼多人替他說話,不由得面露得色,底氣更足。
徐環壓下心頭的怒氣,拱手道:“龍池是海龍族的少主,是妖宗的少宗主,她的話在妖宗和海龍族可以說是言出法隨,上下莫不敢不遵。與她有關的事,涉及到的是宗派利益,並非仙雲宗弟子間幾句口舌的爭執小事。”他說完,拱拱手,連課都沒上,直接帶着人把徐瓔押走了。
飛雪飛雨她們費盡千辛萬苦才湊夠五千靈石,事出突然,顧不得心疼靈石,趕緊跟着自家主人離開。
龍池帶着飛雪和飛雨回了聖女宮,親自寫了張正式的拜帖,帶着她們來到飛昇殿外,讓傳訊弟子替她遞進去。
拜帖是以海龍族和妖宗的少宗主的名義寫的,理由就是聽聞仙雲宗宗主和玄女宮宮主共商天下大事,她閒着沒事也來湊個熱鬧。
仙雲宗主看到龍池遞上來的拜帖說閒着沒事要湊熱鬧,面上不動聲色,招來阿奴,悄聲傳音:“去問問她怎麼沒去聽課?”特意把這事兒媽給支開,省得她又蹲在飛昇殿外面鬧出什麼妖蛾子,結果,這都已經進了課堂,又跑出來是什麼意思?
阿奴趕緊出去打聽,很快便折了回來,立在宗主身邊,悄然傳音把剛纔發生的事告訴了宗主。
宗主當即下令讓阿奴通知刑堂去拿人。
南離九坐在席間,與仙雲宗的宗主的和各堂堂主以及長老堂的議事長老,接着談昨天未談完的事。她從龍池以海龍族和妖宗少主的名頭來遞拜帖,再看宗主和他貼身長隨的反應就知道裏面估計有事,當即淡淡地看了眼仙雲宗主,接頭喝茶。她不經意地就想起龍池昨天和她說的那關於寄養的小故事,心說:莫不是被欺負了?
仙雲宗主看了眼南離九,也知道龍池過來的事瞞不過南離九的感知,只得讓人把龍池請進來,按照她海龍族少主和妖宗少宗主的身份給她安排坐席。
客人中,就龍池和南離九,她倆自然就坐到了一起。龍池的實力比南離九弱,坐到南離九的下首。
龍池坐下,接過茶,甜滋滋地衝南離九一笑,說:“師姐也在呀。”
南離九:“……”她可是親耳聽見龍池對殿衛說的是“聽說南宮主和宗主在議事,本少主閒着沒事,也來湊個熱鬧。”這會兒裝什麼相。她輕輕地“嗯”了聲,問:“有事?”她淡淡地掃了眼龍池,說:“我與仙雲宗商議怎麼了結玄女宮二十多年前那場滅門舊怨的事,和你沒關係吧。”
在座的仙雲宗各堂大佬包括長老堂的人紛紛暗鬆口氣。
龍池說:“有關係呀,你爹,也就是我師父,當年也受到連累,吶,南離九,我倆現在就得算筆賬,我師父爲了救你,耗空了魚龍符的靈氣,我隱約……不對,我是確實聽說他的修行境界大跌跟替你治傷有關係,我後來仔細想過,沒道理他和玉璇師父能定親,能讓你孃親看上擇爲夫婿,會弱到修煉了那麼多年才丹頂境的修爲,我都不止這點……”她說着就見南離九像是突然受驚,扭頭看着她。
龍池說:“我這是有事實有依據的,沒有睜眼說瞎話。”
南離九問:“赫連……我爹什麼修爲?”
龍池說:“丹頂呀。”她詫異地問:“你不知道?”
南離九說:“當年……玄女宮滅門時,他已是神竅初期。”
龍池頓時不樂意地噘嘴,“原來你爹還是在乎你的呀,他不回去,原來是受了傷,不想讓你知道怕你難受吧。”頓時特別不開心,“瞞着我,他有一個女兒,還瞞着我,他以前是神竅境修士。”她又扯出脖子上掛的魚龍符甩甩,說:“給的還是沒有龍氣的破符。”待見到魚龍符上那龍氣繚繞的模樣,麻利地把魚龍符塞回衣襟裏,說:“這是我自己用龍氣養出來的,跟他沒關係。”
仙雲宗主聽龍池這不要臉的把這陳年舊事扯出來,就知道沒那麼好打發,氣得心口疼。
南離九對龍池瞭解頗深,說:“你有話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