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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五章 波瀾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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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東祿只猜對了一半——後一半。

  白彥虎確實打算開溜,不過,他也確實是以“馳援”的名義來到托克遜的。只是一到托克遜城下,剛剛好撞上棄城而逃的海古拉,白彥虎苦苦勸說海拉古,說北疆諸城,以托克遜的城池最爲堅固,咱們堅守待援,天氣酷熱,官軍不能久屯于堅城之下,時候一長,“必有辦法”。

  但海古拉已經盡失信心,而且,他比白彥虎更清楚自己家的家底兒,曉得老爹阿古柏已經拿出了棺材本兒,不會再有什麼“援”來了。

  海古拉說,托克遜城池雖堅,但無險可據,不宜流連,俺要“轉進”喀喇沙爾,天時炎熱,想來連番大戰之後,中國軍隊一時半會兒,也不能長途行軍,翻越博羅圖山,去喀喇沙爾找俺的麻煩。這個,嗯,待俺重整旗鼓,再回來教訓中國人!

  接着,又補充了一句,這個托克遜,就拜託白總督你啦。

  說完,帶着自己的親信部下,倉皇而去。

  隨後,托克遜內的叛匪,一窩一窩的出了城,亂哄哄的向西南方向撤退。

  白彥虎情知大勢已去,他自然不會真的接手托克遜,代海古拉做西徵大軍的餃子,也不想回到吐魯番了——那個玉努斯江,不會比海古拉好到哪裏去,而且,托克遜一失,吐魯番孤掌難鳴,遲早陷於敵手。

  於是,也打定了腳底抹油的主意,只是開溜之前,不搶他一把,於心不甘!而且,南下的漫長路途,也缺乏補給。不過,他曉得,托克遜城內,早已被海古拉洗的乾乾淨淨了,不會給他留下什麼,只能在托克遜周邊開搶了。

  剛剛攻下兩個堡寨,東北方向,煙塵大起,期間無數藍色身影躍動——軒軍來了!

  白彥虎大喫一驚——沒想到官軍來的如此之快!

  他立命丟棄一切輜重,向南“疾退”,自己則一馬當先,跑在了隊伍的最前頭。

  巴彥虎逃命的本事,果然是一等一的,他很聰明,雖然也是向南跑,但走的是正南方向,不是海拉古走的西南方向——如此,官軍必須分兵追擊,但是,海拉古部的人數,遠遠多過自己的一小支陝回,必然成爲官軍的主要追擊對象,官軍能夠分出來追擊自己的兵力,就很有限了。

  這是一場一面倒的追擊,是役,軒軍斃敵兩千餘人,俘虜一萬一千餘人,海古拉部,只有不足三分之一,成功撤退到了喀喇沙爾。軒軍自己的傷亡,不過六十二人,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遺憾的是,海拉古、白彥虎兩個大頭目,都不在斃、俘之列。海拉古也罷了,逃命逃的早,本來也沒有捉住他的可能,白彥虎卻是又一次“虎口脫險”了。

  托克遜戰役一結束,展東祿立即掉頭東向,同劉錦棠的老湘軍會師於吐魯番城下,玉努斯江眼見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好開城投降。

  達坂城、托克遜、吐魯番之役,阿古柏苦心拼湊起來的三萬三千餘兵力,超過三分之二覆滅於斯,而且,這些都是“洪福汗國”的“精銳”;兩個最重要的部下、堪爲左右手的愛伊得爾呼裏和玉努斯江,也做了官軍的俘虜。加上之前的烏魯木齊戰役、瑪納斯戰役,阿古柏元氣大傷,一、兩年之內,無法復原。

  可是,連這“一、兩年”的時間,西徵大軍也不會給他了。

  *

  *

  聽過文祥的譬解,慈安喜道:“這麼說,叛匪已經是……嗯,‘強弩之末’了?”

  “母後皇太後聖明!”

  頓了一頓,文祥繼續說道:“‘強弩之末’四字,確是目下叛匪情狀之的評!接下來的日子,叛匪只能夠苟延殘喘了!”

  “那麼,”慈安說道,“接下來,咱們就要……南下了嗎?”

  “是,”文祥說道,“不過,不能馬上就南下。”

  微微一頓,“一來,連番大戰,傷亡雖輕,但軍士已極爲疲憊,需要好好休整;二來,眼下正是新疆一年之中最熱的時候,母後皇太後明鑑,戈壁沙漠的大夏天,那是能夠熱死人的,這個辰光,不宜長途行軍。”

  “嗯,那就是要等……秋涼了。”

  “母後皇太後聖明!”文祥欣然說道,“秋涼之後,士騰馬飽,大軍南下,泰山壓頂,跳樑小醜,一鼓而蕩,臣等皆以爲,今年年底之前,必有佳音,以抒厪慮,以慰宸衷!”

  慈安抬起頭來,微微的出了會兒神,嘆了口氣,說道:“‘他’一早就是這麼跟我們姐兒倆說的……‘他’,沒騙我們姐兒倆……”

  四軍機默然。

  慈安回過神來,將那份夾片,向前推了一推,說道:“左宗棠、展東祿他們說,伊犁那邊兒,有些子麻煩,好像……裏邊兒還夾着羅剎人,我也弄不大清爽,是怎麼一回事兒?你們都看一看,要不要緊?該怎麼辦纔好?”

  伊犁?俄羅斯?

  四位大軍機心裏,都是“咯噔”一聲。

  “夾片”不算長。

  原來,割據伊犁、自封“蘇丹”的塔蘭齊,眼見西徵大軍節節勝利,不由慌了手腳。塔蘭齊並不笨,曉得阿古柏若真的支持不住,喀什噶爾之後,最終是要輪到伊犁的。雖然“脣亡齒寒”,但是,他又不敢聯手阿古柏,共同對抗朝廷。

  第一,他有自知之明,瞧西徵大軍這個勢頭,就算自己和阿古柏綁在一起,十有七八,也不是朝廷的對手;第二,葉爾羌、和田、庫車、烏魯木齊殷鑑於前,阿古柏本來就想喫掉伊犁,又怎麼敢主動送羊入虎口?

  左思右想,派了心腹,到烏魯木齊來,表示要對朝廷“輸誠”。

  不過,塔蘭齊的“輸誠”是有條件的,他打的算盤,和當初烏魯木齊的妥得璘彷彿:去除“蘇丹”的尊號,按時向朝廷進貢;朝廷則封他“三品伯克”,並且承諾,不幹涉伊犁的內政——就是說,由得我關上門來,做一個事實上的土皇帝。

  “三品伯克”——大亂之前的新疆,“伯克”之最高品級,即爲三品。

  這樣的條件,左宗棠和展東祿自然一口回絕,說,塔某果然“輸誠”,只能夠仿四川藏區土司“改土歸流”的“主動投獻”例,即主動交出土地和權力,朝廷許爾留居當地,保留相當數量的土地、財產、奴僕,另,下旨表彰,授予“恩騎尉”或“雲騎尉”的世爵,並準爾子孫世代承襲——“世襲罔替”。

  政治、行政,一指頭都不許再碰;“伯克”神馬的,自然也就不關您啥事兒了。

  放棄政權、軍隊,交出大部分的土地,去做一個富家翁,對塔蘭齊來說,無疑意味着“人爲刀俎,我爲魚肉”——誰曉得朝廷什麼時候翻臉,把我裝上囚車,檻送北京,綁到菜市口,“引頸一快”?

  四川藏區土司“改土歸流”中“主動投獻”的,倒是也沒有聽說過朝廷說話不算數的,可是,人家也沒有犯謀反造逆這種“遇赦不赦”的大罪啊?

  塔蘭齊使出了殺手鐧:如果朝廷不答應我的條件,我爲自保,只能夠投向俄羅斯,則自此以後,“伊犁不復爲中國有矣!”

  左宗棠和展東祿在“夾片”裏說,塔蘭齊的威脅,不能夠視作“空言恫嚇”,羅剎“窺我疆土,非止一日”,雖然還不曉得,塔蘭齊是否真的和俄羅斯勾連過了,但是,不能不做萬全之備!

  又說,即便和俄羅斯兵戎相見,“臣等亦不稍卻”,可是,目下南疆未平,無論如何,不能夠兩線作戰,這一層,“不敢壅於上聞”。則應該如何應對塔蘭齊的囂張悖逆,以及該如何預防俄羅斯藉機謀我,只能請旨辦理了。

  傳閱過“夾片”,四位大軍機,背上的冷汗,都出來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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