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木星球上, 洞府外正停着幾個星艦, 不時會有不同星球趕來的人,走到星艦裏。如果進去星艦,就會發現,巨大的星艦已經坐滿了密密麻麻的人。不止是成年人, 還有很多孩子。
一個星艦能容納上萬的人, 除了兩個帶着物資, 託着房屋的星艦,其他的竟然已經差不多坐滿了。
等到人都來得差不多後, 紀修和樊嘉平一起從洞府裏出來。紀修一臉煩躁, 甩開樊嘉平的手, “你特麼別再跟着我了,知道嗎!”
可是樊嘉平根本不聽,依然黏着紀修。
氣極的紀修朝着樊嘉平就是一腳, “你忘了你的任務是什麼了嗎?跟着我去斯伯星球捱揍嗎?”
被踹了一腳的樊嘉平一點感覺也沒有,甚至覺得有點甜蜜。不過, 紀修的話倒是提醒了他,他還在“勞改”期,確實是有任務的。
不能跟再紀修身邊,他着實煩躁, 可是也沒辦法,只能垂頭喪氣回洞府。
芷夭的婚禮後,大家一致決定,要讓他這個死賴在洞府裏的人, 代替於遙在洞府裏管着洞府大大小小的事,而讓很少外出的於遙在外面過一陣屬於自己的生活。
提議的是胡明煦,這就決定了幾乎沒人會反對。
幸好這些天擷煙和扶懷他們都在斯伯星球,要不然自己不知道要忙成什麼樣呢。
即便是這樣,他也已經精疲力盡了。幾人雖然不在家,也有很多繁瑣的事情要忙。他大概明白了胡議員的意思,想要用瑣碎的小事抹掉自己的脾氣。
樊嘉平喪喪地回洞府,繼續爲人民服務。終於喘了一口氣的紀修,坐上星艦。
幾個星艦上的人,都是通過紀修召集而來的。
紀修衆所周知的脾氣不好,自戀,剛出道的時候因爲這臭脾氣沒少喫虧,多虧了他這張臉和特殊的能力保住他,沒讓人追着打,但是也沒能阻擋他打過罵過別人。
尤其是記者們,這些年下來,對紀修又愛又恨,還有點怕怕噠。
紀修走紅的速度可謂是娛樂圈的奇蹟,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小明星,到星際的天王,不是某個星球的天王,而是整個星際公認的天王,這段路他只走了兩年。而且他和其他一線明星不一樣,他的粉絲忠誠度是空前絕後的,聽過他的歌的人,不止是癡迷而是離不開。
這樣一個人,記者們當然願意來採訪,也願意把他送到最顯眼的地方,雙方互惠互利多好啊,可是紀修不願意啊,他覺得這是在浪費他的時間。他寧願去開一場免費的演唱會,或者回家陪爸爸。
你說氣人不氣人!
可是,很少有人知道,這樣一個臭脾氣,看着還很張狂的人,其實有一顆異常柔軟的心。
紀修第一次見到這些活在貧民窟的孩子的時候,是他事業飛速上升的第一年。那一年,他成了聞名黎晰星球,在其他星球也很有知名度的明星,成了公司力捧的對象。
那次見面發生在紀修紅遍星際最關鍵的一步,全星際的巡迴演唱會。他的第二站,是星際中一個偏遠的小星球,凡夢星球。這個星球貧窮到公司只安排了一場演唱會,要知道在黎晰星球這樣的發達星球,有不下五十場。
凡夢星球因爲只有一場演唱會,他這個星球的粉絲們從星球的各地趕過來,甚至提前兩三天就在會場外等着了。
演唱會的前一晚,星球格外冷,知道這個消息的紀修,翻來覆去睡不着,於是起身前去會場想看看這些粉絲們。
他穿着厚厚的衣服,帶着帽子、圍巾和墨鏡,連聲音都進行了僞裝。
會場外面的果然聚集了很多人,這些不是他所驚訝的,他關注的是靠着會場的圍牆的地方,那裏有很多個小帳篷,甚至有的地方只有一牀薄薄的被子,還有很明顯的住過不止一夜的痕跡。
在這樣寒冷的天氣,只有這養一牀被子,怎麼過夜?
紀修皺着眉頭,走到圍牆周圍的兩個小男孩身邊。
兩個小男孩長得很像,年紀相差不大,一個人躺着,一個人坐着,躺着的人臉色蒼白,神情卻很是興奮。
好奇的紀修像普通的粉絲一樣,在他們旁邊蹲牆角,想知道他們這是在做什麼。
在他蹲在那裏的期間,只聽到小男孩不斷地對大的說:“哥哥,你再堅持一下,我們就快要聽到紀修的歌聲了。”
紀修說:“原來你們也是來聽紀修的演唱會的呀。”
小男孩搖搖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們聽不起,等到明天我們就在牆邊蹭聽。”
紀修愣了愣,看到他們寒酸的衣服後,沉默地沒有開口。
他知道自己的演唱會門票不便宜,但是不知道他們會這麼喜歡自己。
小男孩看他沒說話,以爲他瞧不起他們。大冷天的,他竟然漲紅了臉,他說:“我知道這樣是不對的,可是我們真的沒錢,怎麼攢也攢不到,我知道你會說既然這樣就別聽啊。”
紀修抬頭看向他,好像認同了最後一句話。
“可是,沒辦法。”小男孩低着頭,傷心地說:“不聽的話,我哥哥可能就要死了。”
紀修神情一震,低頭髮現那個躺在他身邊的臉色蒼白的大男孩,已經昏迷不醒,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是疼昏了……
小男孩無措地說:“我哥哥好厲害的,他的精神力等級是a,可是他出了問題,我們沒錢治療,精神力問題不是小病,花費是我們不能想的,只能聽紀修的歌來緩解。我們家每天都放紀修的歌呢,我都會唱了。”
說着說着小男孩就哭了,“可是也沒辦法,哥哥他越來越疼。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一個月前聽說紀修要來凡夢星球開演唱會,我可高興了,我帶着哥哥,花了所有的錢作爲路費也只能支付一半的路程,然後我揹着哥哥走了十幾天纔到這裏,我知道我們很無恥,不買票就想聽演唱會,可是我沒辦法。”
“除此之外,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不要嫌棄我們。”小孩的弱弱的聲音被蕭瑟的寒風吹走。
小男孩嗚嗚地哭起來,沉重的的壓力,疲憊的身體,還有深深的害怕,每一樣都要擊垮這個看着還不到十歲的小男孩。
眼淚剛流出來,就被冰凍住,小臉皴裂,看着更加無助。
明明冷得瑟瑟發抖,被子還全部蓋在哥哥的身上,紀修不知道他那小小的身體,在最寒冷的冬天,在大雪地裏,是如何揹着他的哥哥走了十幾天的。
他從小生活在洞府裏,喫穿都是星際上最好的,就算出了洞府,也不曾委屈自己一點,什麼時候見過這樣的孩子。在這一刻,他才知道,原來這世上真有一羣人活得這麼悲慘和痛苦。
低着頭的紀修,藉助墨鏡掩飾着紅紅的眼圈,脫了自己的衣服,帽子和圍巾,不管不顧地裹在小男孩身上。
小男孩驚慌地推拒着,這衣服一看就很貴,是他賺一年的錢都買不到的。他知道,因爲有一次,他不小心弄髒了一位姐姐的衣服,她當時就是這麼說的,說他眼瞎嗎,碰髒的衣服,他在這裏打工一整年的錢都買不到。
他當時嚇壞了,一整年的錢,如果讓他賠,別說治病,他和哥哥就這真的要餓死了。
他當時就跪下了,跪下說自己眼瞎。
“別動!你想被凍死嗎!”紀修生氣地吼着。
小男孩瑟縮了一下,沒再敢再動。
“給你的。”紀修彆扭地說。
說完他就起身離開了,好像落荒而逃。
他沒走多遠,就聽小男孩驚喜地說:“哥哥,你醒了!你可別再睡了,叢叢害怕。”
“哥哥你別睡,我給你唱紀修的歌聽。”他聲音顫抖地唱着:“哪怕隔着數萬光年的距離,我也愛你微弱的光輝……”
那是紀修最廣爲流傳的一首歌,《星輝》。
是一首溫暖的歌,在講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會有人愛。
紀修狠狠地踢走腳邊的石頭,飛快地遠離這個地方。
回到住處後,他立即跟經紀人通話說,明天的演唱會免費,讓他把門票錢全部都退回去。
冷夜中的經紀人氣得渾身是汗,他對着紀修大吼:“你別以爲你紅了就可以爲所欲爲!你以爲這是什麼事?你特麼以爲你是皇太子嗎?你這種完全不顧及別人,以爲紅了就了不起的人,我真不想伺候了!”
紀修是怎麼說的呢,他當時對這個金牌經紀人說:“不想伺候你就滾,就算你滾了,我也要免費!”
無論怎樣,他都要讓那些孩子進來聽演唱會。音樂會場裏很暖和,很明亮,他們不用在陰暗冰冷的牆邊,瑟瑟發抖地貼着耳朵聽。
如果是這樣,他怎麼唱得下去。
可是讓他們進來,對其他粉絲不公平,尤其是凡夢星球這樣一個經濟條件並不好地方,一張演唱會門票也可能是他們省喫儉用省下來的。
最好的辦法,就是全部免費。
紀修的經紀人被紀修氣到連夜出走,兩人關係破裂,當時很多人都在批評紀修,紅了就膨脹了,不懂規則,肆意妄爲,不尊重他人勞動等等等。
面對這些非議和謾罵,紀修非但沒改,還繼續做着這件當時很多人不理解的事,他經常舉辦免費的演唱會,尤其是在偏遠的星球。他寧願不參加綜藝節目、不接受各種採訪,也要舉辦,而且每次會提前半年通知。
很多人都以爲他叛逆,故意和那些罵他的人反着做,後來看到他的粉絲越來越多,對他的癡迷程度越來越高,又以爲他這是在拉攏粉絲,被稱作最好的擴粉固粉的手段,紛紛效仿學習。
只有紀修自己知道,他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爲那晚小男孩顫抖的歌聲,和流血的腳。
他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世界,世界上每一個人都會有人愛,是他看到的世界太小了。那些以前沒看到的世界,會讓這個舞臺上魅力四射,人前肆意張揚的人,偷偷紅着眼眶,在寒冷的夜裏蒙着被子流淚。
哪怕兩年後,他成了星際天王,已經無人能動搖他的地位,他也雷打不動地舉辦免費演唱會。像他這樣堅持的沒幾個人,他是第一個,也將會是堅持到最後的一個。
除此之外,他還以各種名義,將自己賺到的錢,粗暴地塞到那些人的手裏。
這不是作秀,聽過他的免費演唱會的人都知道,紀修是在認真做這件事,他的演唱水平越來越高,治癒能力越來越強,死忠也越來越多。
他們把紀修當做神,甚至在他們的心裏,紀修地位比神明還高,神不會下凡拉他們一把,而紀修會。
所以,當紀修通知,要帶他們去一個新的星球,這個星球能喫飽,能讓他們的病慢慢恢復的時候,哪怕聽到這個星球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垃圾星球,這些已經長成、也有一定地位的高手們,也毅然決然地跟着來了。
還有很多有潛力的孩子,是紀修格外關注的,紀修剛開口,他們就點頭,不用紀修多說一句,斯伯星球再難熬,他們也能忍受,畢竟雖然年紀小,但是他們忍受能力絕不比其他成人差。
紀修說:“你們別擔心,斯伯星球是個很好的星球,喫穿都不用擔心,你們可以把那裏當成你們的家。”
同一星艦的人都立即點着頭。
一看就不太相信的紀修的話,但是又習慣性地想要聽他的話。
紀修:“……”
生氣地轉過身,不想理他們。
竟然不信我,你們會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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