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明雙眼血絲滿布,靠在石柱上,呆呆地望着前面的地面,感覺到有些絕望。
只剩下最後十分鐘了。
他的手腕上是爺爺送給他特質的手錶,滴答滴答地響着,與隔壁工地上工人們的敲打聲遙相呼應,代表着死神在一點一點向徐紫凝靠近。
葉明之前的自負在此刻蕩然無存,他自嘲地想道,連心愛的女生都救不了,自己活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用。
希望到時候爆炸的地點能離自己近一些,最好能順帶炸死自己,那個時候,自己也就不會感覺到自責與內疚了吧。
外面呼嘯的風聲漸漸停歇了,月亮緩緩從天空上的烏雲中冒出頭來,照亮了葉明所在的地方。
還有八分鐘,不知道紫凝此刻在哪裏,她能不能看到這皎潔的月光,是不是也一樣在想着自己。
葉明將腦袋靠在冰冷的柱子上,眼睛裏滿是平靜,再也不復剛纔的癲狂模樣。
一直到了現在他才知道,徐紫凝在他心目當中的分量到底有多重,爲了徐紫凝,葉明可以交出爺爺的玉佩,爲了徐紫凝,葉明可以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爬行數十米而不知道疼痛,他甚至天真的想道,如果能夠和紫凝交換一下,一會兒被炸死的人是他就好了。
自己還沒有帶紫凝去看過電影,還沒有帶她去喫過大餐,還沒有帶她去唱歌,去遊覽名山大川,去喫他最喜歡喫的炸臭豆腐,去看夕陽,自己還沒有……和她表白。
諸多的遺憾縈繞在葉明的心頭,他閉着眼睛,心中的痛如同針扎一般,他終於知道了,知道文學作品中所謂“萬箭穿心”,到底是怎樣一種感覺。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就在葉明想要認命的時候,他感覺身後的柱子上傳來一陣重物敲打的聲音,他睜開眼睛,細細聽來,卻又不太真切。
遠處的工地上仍不時傳來工人們敲打的聲音,葉明習慣性的皺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再次將耳朵貼近那根大理石柱。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果然,同樣的聲音再次傳來,這一段極有規律的聲音,落在葉明的耳朵裏簡直有如天籟。
三短三長三短,這是摩斯電碼中使用最頻繁的組合,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翻譯過來是英文字母SOS,正是求救的信號!
此時能用摩斯電碼發出求救信號的,不是平時喜歡看軍事書籍的徐紫凝還有誰來!
紫凝就在這裏!紫凝就在我的附近!本來已經幾近絕望的葉明,忽然又看到了一絲希望。
葉明一咕嚕從地上爬起,一改剛纔頹廢的情緒,整個人瞬間散發出了別樣的光彩,他看了看手錶,此時距離十二點還有七分鐘,自己還有時間,紫凝,等着我來救你!
人就是這樣,當從絕望中看到希望時,便會激發出原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潛力,葉明此刻瞬間就從地上站起,彷彿全身上下的傷俱都不存在一般,就連腦子也從剛纔的混沌狀態一下子恢復了過來。
葉明站立在那幢建築的一樓,四周環視着,他眯起眼睛分析着,以紫凝的力氣來講,如果聲音能傳到這裏,那麼她一定不會離自己太遠,應該就是在這棟樓裏面,上面的七層樓他已經一層一層挨個檢查過,不可能藏人,所以……車庫!負一樓的地下車庫他還沒有去!
葉明幾乎是一瞬間就跑了出去,其速度和追趕行護法的時候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左彎右繞一路跑下樓來,大聲喊道:“紫凝,你在這裏嗎?!”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回應他的依舊是這代表着求救的信號,不過此時在這車庫中,因爲有迴音的關係,那聲音更加清晰了,他不用把耳朵貼在牆壁上就能聽到。
葉明雙拳緊握,他知道自己猜對了,紫凝一定是被關在了這車庫中,距離十二點還有五分鐘,還來得及!
從當時的畫面來看,紫凝是被關在一個狹小的房間內,而這車庫裏狹小的房間……葉明回頭看了一眼車庫門口的值班室,發現並不是那裏。
葉明不敢停歇,他用手機照明,圍繞着黑暗的地下車庫一圈又一圈地尋找着,而拿咚咚的求救聲也不時地響起,爲葉明指引着道路。
雜物間!
葉明跟隨着聲音,一步一步向着車庫裏面進發,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拐角處發現了一個小門,那咚咚的聲音正是從裏面傳來。
葉明幾乎是一腳踹開了厚重的鐵門,這讓他本就受傷的膝蓋又經受了一次摧殘,不過葉明並沒有感覺到哪怕一丁點疼,因爲出現眼前的人足以治癒任何傷痛——徐紫凝全身被繩子捆在一個椅子上,正用反綁着的雙手拿着一塊石頭,向着旁邊的牆壁用力砸去。
房間內微弱的照明燈光讓早已經習慣了黑暗的葉明的眼睛十分疼痛,待看清了裏面的人,葉明竟是愣了一秒鐘。
“紫凝!”
葉明幾乎是吼了出來,聲音之大足以震穿任何一個人的鼓膜,然而徐紫凝卻並沒有被他的樣子嚇壞,依然安靜地、恬靜地向他歪着腦袋,露出了一個笑容。
旁邊鞋盒狀的定時炸、彈早已發出嘀嘀的警報聲,但徐紫凝從來沒有害怕過,因爲她知道,葉明一定會來救她,並且一刻也不曾懷疑過。
沒有時間發呆,葉明看到徐紫凝沒有受傷,顧不得傷害到她,一把揭開徐紫凝嘴上的膠帶,然後迅速地用撿回來的鎢金匕首割斷了綁在她身上的繩索。
由於被捆綁的時間過長,徐紫凝的雙腿由於得不到血液供應早已經麻木了,失去椅子的支撐的她瞬間就攤倒了下來。
葉明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扶住,左手摸到她的腿彎,一使勁便將她橫抱在了懷裏。
定時炸、彈的滴滴聲愈發急促,上面的倒計時顯示只剩下三分鐘了,根本來不及思考,葉明只說了一句“抱緊我”便向着外面狂奔而去。
徐紫凝摟着葉明的脖子,望着月光下他那堅毅的臉龐,心中暖暖,人世間總是有這樣那樣不如意的事情發生,卻也從來不缺美好的奇蹟。
葉明不敢懈怠,瘋狂地向外面奔跑着,如果救出了紫凝再被炸彈炸死,那他一定會成爲所有主角中最大的笑話,所以即使跑出了車庫,跑出了建築,他依然沒有放慢速度,直到到達了距離那一棟樓幾百米遠的空地上,他才停了下來。
他抱着紫凝,並沒有放下,而是轉過身來回頭望向那棟建築。
葉明手錶上的時間已然到達十二點了,可那樓卻一點動靜也沒有,他皺了皺眉,難道行護法是騙他的?那炸彈是假的?
不可能,葉明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爲沒有必要,徐紫凝在那間屋子裏,如果不是時間緊迫,自己早晚會找到她,如果不是有炸彈在那,這種綁架毫無意義。
“嘭——轟隆——”
就在葉明手錶上的指針快要指向十二點零一的時候,忽然一聲沉重的聲音從那棟建築的底部傳來,接着便是整棟大樓坍塌的聲音。
如同地陷一般,七層高的大樓瞬間倒塌,前後不過十幾秒鐘的時間,葉明甚至能感覺到連大地都在顫抖,那激起的灰塵足有好幾米高,好在二人離得特別遠,並沒有被衝擊波傷到。
因爲爆炸和樓塌陷的聲音十分巨大,隔壁工地的工作聲也都停止了下來,工人們站在樓上向這邊眺望着,待灰塵散去,原本的那棟樓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惹得工人們一陣驚呼。
葉明抱着徐紫凝,不斷地喘着粗氣,知道行護法並沒有說謊,心中一陣陣的後怕,剛纔如果再晚上幾分鐘,那麼後果真的是不堪設想,他現在來不及思考眼前的這棟樓被炸塌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更不會去琢磨裏面到底還有沒有其他人,他自私地告訴自己,只要懷裏的人沒事,即使喪盡天良他也心甘情願。
徐紫凝摟着葉明的脖子,抬頭望着那汗水淚水與血水交織的臉龐,心中沒有來由的感覺到一絲心疼,她不忍繼續賴在葉明懷裏,依依不捨地讓葉明將她放到地上來,她摸索着從衣服裏拿出一包紙巾,拆開來想要給葉明擦一擦,卻沒有想到她的手還沒有觸到葉明的臉龐便被他給抓住了。
望着葉明近在咫尺的臉頰,徐紫凝的心砰砰直跳,即使剛剛炸彈快要爆炸的時候,她也沒有感覺到心跳得如此之快,見到葉明的動作,她的呼吸更是漸漸急促起來。
葉明低下頭,看着這個今天晚上讓他無數次發狂的人,心中柔情漸起,他將手輕輕地環在徐紫凝的腰上,俯下身來凝望着她,那眼中的溫柔似乎能把鋼鐵融化。
徐紫凝強忍着羞意,歪着腦袋,衝着葉明甜甜一笑,那絕色的樣子直令百花失色,葉明幾乎看得呆了。
片刻過後,葉明再也不負剛纔的紳士模樣,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讓他知道徐紫凝在他心中的分量是有多麼重,他不想再等,不想再讓自己有任何遺憾,於是葉明一把將徐紫凝摟進懷裏,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嘴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