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巧聲淚俱下地向藍笙講述事情的經過,藍笙的眉頭擰得越來越緊。
我心裏忽然明白了,其實鶯巧剛纔的那聲嚎啕並不是衝我來的,而是衝藍笙去的。
待鶯巧哭訴完,藍笙吩咐她道:“你去叫幾個家丁過來,備好躺椅,我要去看雲青。”
“是是,我馬上就去。”鶯巧飛快地用衣袖抹了淚,然後站起身朝院子外跑。方纔那個跪在地上的丫鬟也跟着哭哭啼啼地走了出去。
藍笙的目光投向我,透露出冷淡和失望,接着又看向月映,道:“月映,你過來服侍我穿衣。”
月映朝我看了過來,又低下頭去。她從未近身伺候過藍笙,我自然是不會讓她去的。
藍笙的這句話其實是對我說的。只不過,他不想與我對話,所以才喊了月映。
我往屋子裏走去,到了門口,伸手握住了藍笙的手臂,扶着他往屋內走。
往裏行了幾步後,藍笙忽然搡了我一把,將我推開了。
我知道他是在與我生氣,便沒和他計較,走到他跟旁又伸出手去扶他。
藍笙將我的手打開了,道:“你的心,太狠了。”
我淒涼一笑,卻沒和他爭辯。
畢竟是有一條腿不利索,藍笙又已經支撐了那麼久,便不大能穩住自己的身子,斜斜向一旁倒去。
我見狀,忙跑過去撐住了他。
他不再說話,任憑我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我找出衣服來,幫他換上,其間他一言未發。
過了一會,家丁過來了,還帶了一張躺椅。我剛把藍笙扶到躺椅上,他便將手抽了出去,吩咐家丁道:“走吧。”
家丁將躺椅抬了起來,我往前追了幾步,張開嘴卻不知自己要說什麼。
藍笙始終沒有看我一眼,就這麼離開了。
我頹然地回到石桌旁坐下,月映輕聲與我道:“珠娘……”
“我不想過去,倘若過去了,他們又會說出什麼話來呢?我不想聽那些話。”我伏到石桌上,搖着頭道。
月映的手輕輕搭在我肩背上,緩聲道:“不過去,咱們不過去……那葛家娘子是活該。”
雖然我並不認爲雲青懸樑就是活該,但我卻是真的不願意過去。這個時候,婆婆肯定也在那兒,藍笙在生我的氣,倘若婆婆說我什麼,藍笙也不會幫着我說話了。
這種被孤立的感覺讓我感到恐慌,我開始害怕起來,這種情緒濃烈地讓我又生出了逃離的念頭。
“我們走吧。”我抬起頭與月映道。
她惑然看着我,問道:“珠娘要去哪兒?”
對。我要去哪兒?我能夠去哪兒?
“我們回錢塘。”我說道,聲音有些麻木,身子卻一動不動。
“珠娘。”月映蹲下身來,握住我的手,似是想安慰我。
“月映,”我騰地一下站起身來,道,“我要回屋子裏去想一會,我的腦子現在太亂了。”說罷,便轉身朝屋裏走。
月映趕上前來。
我攔住了她,又道:“你不用跟着我,我要一個人待著。”
月映一副語言欲言又止的樣子,最終還是停住了腳。
我回房關上了門,坐到鏡臺前,從日影西斜一直到夜幕降臨,未挪動半步。只覺得大腦已不能再思考任何東西,可整個人卻是清醒的。
一片寂靜中,有敲門聲響起。
月映小聲道:“珠娘?珠娘?”
“嗯?”我出聲,卻發現嗓子發乾,又道,“怎麼了?”
月映推開門,將一個木盤放到桌上,道:“珠娘喫些東西吧。”然後又走到燭臺前依次將燭火點上了。
屋子裏變得明亮起來,我感到晃眼,銅鏡中映出我有些枯槁的眉眼。我確實不再是從前那個眉眼嬌俏、生動伶俐的女子了。
月映走到身旁,又說道:“珠娘去喫點東西吧。”
我起身,發現身子僵硬得厲害,眼前一陣眩暈,定了定,才邁開腳步。
“你喫飯了沒?”我走到桌前,問道。
“已經喫過了,在廚房喫的。”
我端起瓷碗,嚥了幾口飯,便不想再喫了。月映又勸了我一會,可我實在是半點胃口都沒有。我想起從前被婆婆禁足的那一段日子,那個時候餓了半頓我就受不了,而今日,飯菜就擺在眼前我卻喫不下去。
月映無奈,只好將飯菜撤了下去。
待她走後,我一個人去了小書房裏。
約摸是到了戊時,院子裏傳來凌亂的腳步聲,我從小書房裏出來,見家丁抬着躺椅回來了。藍笙坐在上面,神色淡淡的,少了幾分今下午時的冷漠和疏離。
家丁將躺椅放下來,藍笙在椅子上動了動,似是想站起身。我緊走幾步趕了過去,攙起了他。藍笙揮了揮另一隻手,幾個家丁便都下去了。
我扶着他在杌子上坐好,藍笙開口道:“你讓人將東邊的那間廂房收拾一下,我去那裏睡。”
我默了一會,心裏尋思着,倘若他是真的打算去那裏睡,肯定會直接讓人將東邊的廂房收拾出來的,又怎麼告訴我說,讓我來收拾?
其實看到藍笙今晚回來了,我就覺得有和解的可能。
我矮下身去,說道:“你腿不方便,我要照顧你,去了那兒一個人怎麼辦呢?”
藍笙沒有看我,放在膝上的一雙手顯得有些侷促地動了一下。
我站起身來,說道:“我去讓人端水進來,我幫你洗沐。”
他看着我,微微張開了口,卻沒言語。
我記起他腿傷的事情來,便又問道:“你喝過藥了嗎?”
“喝了。”他答道。
我又蹲下身去,看了看他受傷的右腿,道:“腿上敷的藥膏需要換一下嗎?怎麼換?你得和我說說。”
“現在不用換,今上午姚大夫來的時候已經幫我換過一次了。”藍笙說道,眸色溫和了些。
“那好。”我應了一聲,起身準備出去。
“宛妹,等一下。”藍笙忽然喊住我道。
我轉過身。
藍笙的目光有些猶豫,半晌後,道:“我有話跟你說。”
“什麼事?”我走近了些。
他看了看我,隨即又移開了眼,道:“關於雲青的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