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還有些刺眼,我撐了一把紙傘,站在藍府的大門外,留意着府院內的動靜。
不一會兒,裏面傳來月映的叫嚷聲:“放開!你們放開!我要去見少夫人!”
視線中出現三個人影,兩個家丁架着月映的胳膊,將月映往大門這兒拖行。月映不肯出來,兩個家丁的動作看起來有些喫力。
剛至大門口,家丁便一甩手,把月映搡到了地上。月映側倒在地,又忙撐起身子來。
我喊道:“月映!”
她轉過頭來。兩個家丁注意到我,忙向我行了禮。其中一個用手肘頂了頂旁邊的那個家丁,飛快地使了一個眼色,那個家丁會意,兩人急匆匆地進了院子裏。
我往前走了幾步,這纔看清月映的臉上都是紅痕,臉頰微微發腫。
“你的臉怎麼了?”我走到她跟前將她扶起,心疼道。
月映低下了頭,卻問我:“珠娘怎麼在這兒?”接着,眼淚流了下來,又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老夫人把我趕出來了……我,我是不是不能陪着珠娘了?”
我看着她紅腫的雙頰,心裏說不出的難過,問道:“她們,打你了?在地窖裏?”
“珠娘別問了……”月映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又道,“珠娘知道我被老夫人趕出來的事了嗎?”
我握着她的手腕,帶着她往前走,道:“你背上是不是還很疼呢?我就去街上給你買藥,敷了就會好一些的。”
月映不挪步了,看着我,道:“珠娘這是要作甚?”
我回望着她,認真道:“我和你一起出去,有我在,沒事的,我會安頓好一切。”
她的手掙了一下,卻沒掙開,緊張不安道:“珠娘怎麼能這樣?老夫人懲罰的只是我一個人,我不要讓珠娘一起受罪。而且,珠娘就這樣離開了,叫旁人怎麼說?”
“我纔不管。”我拽着她的胳膊,繼續往前走。
“珠娘!”她喊道,手猛地一使力掙開了。
我停住腳,她輕聲道:“珠娘回去吧。”
我走到她跟前,說道:“月映,你不在府裏,我就是一個人了。你見不到我,難道就不擔心老夫人會把我怎樣嗎?你不在我身邊,我連發髻都梳不好。我還呆在裏面做什麼呢?”
“但,但珠娘怎麼能住在外邊呢?”月映一面說着,一面搖着頭。
“有什麼不能?從前去潭州的時候,我不知歇過多少客店。”接着又和她小聲道,“我們又不是一直住外面,等到姑爺回了,她們能不讓我們回去嗎?”
月映依舊是一臉緊張,道:“那姑爺什麼時候能回呢?”
“也許是中元節的時候回吧。”我答道,又邁開了腳步。
月映追上前來,道:“可如果姑爺回了,我,我也能回府裏去嗎?姑爺能說服老夫人嗎?”
我看了她一眼,道:“這事到時由我來說,你不用操心。”說完,又將紙傘遞到她手上。
月映接了過去,仍小聲嘀咕道:“可怎麼能一直住客店呢?姑爺會不會生氣?”
我伸展着雙臂,感嘆道:“出來多好呀,都沒人管我們了。”許是因肩部用力,又帶得後背一陣疼痛。我嘶了一口氣,將手臂垂了下來。
月映望着我,神色複雜。
行了約有半個多時辰,我們見到了一家客店。月映將紙傘收了起來,我走到櫃檯前,掌櫃打量了我一眼,問道:“娘子有什麼事嗎?”
“住店。”我答道,“麻煩給我們找一間乾淨清靜一點的房間。”
掌櫃神色鄙夷,又問:“娘子是哪個地方來的呢?”
我沒回答他的問題,將一錠銀子放在櫃檯上,道:“掌櫃知道這旁邊哪兒有藥鋪嗎?”
他愣了一下,用手指着門外,道:“出了門,往右,一直走就是。”
“多謝。”我回道。
他隨後招來一個店小二,讓店小二領我和月映去房間。上了二樓,走到一個靠裏的房間外,店小二便停住了,說道:“娘子,就是這兒了,有什麼需要請吩咐。”
我推門進了房間,說道:“你先下去吧。”
店小二離開了。月映跟在我身後四處打量着房間,說道:“我長這麼大,這是第三次來客店,前兩次都是在珠娘出閣的時候。”接着頓了頓,又道:“想想,還不到一年的時間。”
我回過身與她道:“我們去藥鋪拿些藥吧。”
“好。”月映訥訥道。
我往門口走去,月映忽然在身後喊住我,道:“珠娘,這樣做,真的好嗎?我總覺得,很不妥。”
一個女子,不住深閨,卻宿在客店這樣的地方。月映說的不妥是指這個嗎?
我頓了一下,轉過頭與她道:“這種時候還有什麼妥與不妥的嗎?”
她上前來,說道:“珠娘已經給月映安頓好了,現在就回去吧。”
“讓你一個人在這兒,我怎麼放心?”我說道。
月映默了一會,猶豫着道:“那我暫時先去梁公子那兒,請他收留我幾日?”
我沒言語。之前聽雲青說老夫人要把月映趕出來時,我並不是沒有想過這個法子。但不知道卓纖纖還在不在梁公子那兒,若在的話,到時就尷尬了。
我轉過頭來,道:“梁公子那兒可能不方便,我們還是住客店的好。”說完,邁開了步子。
月映沒再言語,跟在我後邊走着。
出了客店,我們按着掌櫃說的方向一直往前走,走了好一會才見到一家藥鋪。藥鋪長長的櫃檯上擺了幾隻大瓷罐,後面是高高的木架,放置着藥材的小抽屜鱗次櫛比地排列着。
我向藥鋪的老闆買了一些散瘀止痛的藥,然後便和月映一起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去了一家賣麪食的館子裏和月映各喫了一碗餛飩。看到路邊有個小攤鋪前擺了許多時興花卉在賣,我便挑了幾枝紫紅色的洛陽石竹和茉莉拿回去。
石竹香氣極淡,但花朵豔麗,茉莉顏色清雅,卻是香味撲鼻。我一邊走着,一邊欣賞着,眼角的餘光卻注意到月映哭喪着着一張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