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笙斂了眉頭,道:“上次你和我說這事時,我還沒來得及好好問你,你怎麼就會遇着劫匪呢?”
“我也不清楚,”我搖搖頭,“他們其實也不是劫匪,而是流民。之前因爲雲青的事,娘把我禁足了三日,後來,娘又說讓我去田莊,我就去了田莊,結果就遇到那些流匪了,他們人多,又拿了傢伙……當時可嚇人了。”
提起舊事,遭遇劫匪的事情固然讓我心有餘悸,但婆婆的所言所行更是讓我覺得寒心。
我與藍笙是和好了,但我和婆婆的隔閡永遠都在。在藍笙面前時,我儘量避免談到婆婆。
這樣的事情就不能拿出來說,因爲每說一次,就感覺像是把傷口扒開了一樣。
我語氣低沉,道:“藍笙,很多事你都不知道。我也不能都告訴你,因爲怕你憂心,也怕你傷心。”
他伸手攬住我的肩膀,垂下眸子,表情認真地看着我,道:“你說吧,我想知道那些,想和你一起承擔。”
我已經把自己對婆婆、雲青的態度向藍笙表明,再將這些煩心事告訴他做什麼呢?少一個人去煩惱總是好的,而且,如果我和他說了,只怕他會一時難以接受,他處在那樣一個位置上,比我要更加痛苦。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話題轉到了別的上面。
我抓着他的衣襟,小聲道:“我真的差一點就見不到你了。他們居然說,要把我和月映賣到別的地方去。我當時就想,如果被帶到了別的地方,我也一定要回來,可我不知道如果真的那樣了,我還能不能回來。”
他輕輕撫了撫我的肩,沉聲道:“我真的要恨死自己了。”
我抬頭看着他,緩聲道:“你不要這樣想,我現在不是沒事了嗎?”
他又道:“你當時那麼害怕,可我卻不在你身邊。”
我扯出一笑來,安慰他道:“你不知道吧,其實你不在的時候,我是很勇敢的。”
他聞言牽了牽嘴角,卻是一個苦笑,頓了頓,問道:“那梁公子又是如何搭救你的?”
想到這個問題,我一下子綻出一個粲然的笑來,道:“梁公子很機智,他不是武救,是智救。”
“噢?”藍笙好奇道,“那他是怎麼個智救法?”
“我們十分配合地演了一齣戲,唬住了他們。”我興致勃勃地講解道,“梁公子謊稱是田莊的主人,說田莊裏發生了糾葛,他去報了官……再加上那些流匪的膽子也不是很大,對這裏又不熟,所以劫了馬車就逃了。”
藍笙默了一會,忽然嘆了口氣,道:“我妒忌梁公子了,要是那個時候我在你身邊就好了。”
我揶揄道:“你若在那兒,一定會義正言辭地呵斥劫匪,亮出自己官吏的身份,然後,然後就……”然後我們可能還是小命難保。
藍笙追問道:“然後怎樣?”
我扯着嘴角,笑了笑,道:“他們聽聞你的大名後就全部逃之夭夭了。怎麼樣?我編得好不好?”
藍笙眼中帶笑地瞥了我一眼,道:“我聽出來了,你是在虛情假意地吹捧我。”接着又嘆道:“我不過是一個文吏,如何壓得住他們?”說完又忙補充道:“不過我若在那兒,肯定是要護你周全的。”
“我知道,知道。”我親暱地挽着他的手臂,又在心裏道,藍笙,你的心意我都清楚。
我們慢慢往前走着,半晌後,藍笙說道:“如此說來,真的是要好好謝謝那位梁公子了。”
“嗯,當然。”我點頭,又道,“可你上次還跟他說那樣的話……”
“我不是不知道這些嗎?”藍笙辯解道,“更何況,當時我看到他竟然從馬車裏下來,哪還顧慮到別的?”頓了頓,又道,“不過我還是覺得這個梁公子有些奇怪,我們在潭州的時候與他相識,而現在在海寧,我們遇上他了,這樣的緣分未免太深了些吧。”
我抿着嘴沒說話。其實我與梁公子的初識不是在潭州,而是在錢塘的常樂樓裏。我穿回到過去的時空後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他。其後雖然不常來往,但也總會在不經意間遇到。
藍笙說得對,這樣的緣分的確太深了。
而且我還知道,這種緣分會一直持續下去。因爲他是梁斐禕,是玉茗堂的堂主。
藍笙默了一會,說道:“希望日後不論發生什麼事,陪在你身邊的人是我。”
我把頭往他胳膊上貼了貼,又溫柔地朝他笑了笑。
行至金梧酒樓那兒,我與藍笙說,先去玉茗堂那兒看看梁公子,然後再去酒樓用午飯。
藍笙也沒反對,和我一起去了玉茗堂裏邊。
許是因平日裏去戲樓去得極少,所以藍笙進門後便不停地打量着戲樓裏的一切。
今日,樓裏的人似乎沒有上次多,難道是因爲正值廟會,所以人們都去逛廟會了?
我在來來往往夥計打扮的人中找了找,並沒看到席安的影子。只好隨便拉了一個小夥計,向他打聽道:“你們堂主在不在呢?”
小夥計搖了搖頭,道:“不在。”回答完,端着木盤就準備走。
我又把他拉住了,陪着笑臉繼續問他道:“那你們堂主去哪兒了?”
他轉了一下眼珠子,想了片刻,道:“不曉得,只知道是出門了,過一陣子才能回。”接着打量了我一眼,道:“敢問娘子找我們堂主有何貴幹?要不要留個信?”
“不用了。”我抿嘴道,又問,“你們堂主的身體還好吧?”
“一直都還好呀。”小夥計說道。
我愣了愣,心想,看來這小夥計根本一點都不知道自家堂主發生了什麼事。
得出這個結論後,我又十分不死心地問道:“那你知道你們堂主是何時走的嗎?”
“四天前。”他回道。
“好了。你去忙吧。”我擺手道。
藍笙走過來說道:“看來今日不湊巧。不過樑公子應該無什麼大礙吧,我依稀記得那次我們一起乘馬車回來時,他面色看着還好。”
我轉過身出門去,與他道:“走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