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說話,只睜大一雙眼。其實我真的好想和藍笙好好談談,可經了今日這麼多事,我現下實在不知該從哪頭說起。
背後亦是一片靜默。
過了片刻,藍笙伸手來扳我的肩,想讓我面朝着他。
我固執地用手抓住牀頭的欄板,沒轉過身去,眼淚卻又很不爭氣地淌了下來。
藍笙沒再使力,卻把手探過來摸我的臉,又蒙在了我的眼睛上。
我能感覺到眼淚從他的手指縫裏慢慢溢了出來,我脹熱的眼眸和滾燙的淚水將他的手變得同樣滾燙,眼淚一發不可收,像是要把他的手融化掉。
藍笙動了動,一會兒後,他也躺到了牀上,貼着我的背,另一隻手把我摟進了懷裏。
我愈發哭得厲害了,原本無聲的流淚變成了低聲啜泣。
藍笙啞着嗓子道:“宛妹,別哭了,你再哭,我的心就要沒了。”
我翻了個身,把頭埋進了他懷裏,抽抽噎噎道:“藍笙……你心裏……還有沒有我?”
他一雙手抱緊了我,沉聲道:“有你,當然有你。可我一回來,你就哭了。”
我內心的情緒不知如何發泄,只好用手拽緊了他的衣襟,彷彿這樣就能把我內心的痛苦與委屈傳達給他一樣。
藍笙又道:“我該如何做,才能讓你不哭。宛妹,你跟我說一說,好不好?”
我用力地搖了搖頭,想把所有的煩惱都從我腦子裏趕出去。
我很頹然地想,藍笙他什麼都做不了。他不可能公然反對婆婆,也不可能把雲青從藍府裏趕出去。
他又與我道:“你連話都不肯跟我說了嗎?”接着嘆了一口氣,道:“是啊,我連安慰你都做不到。”
“藍笙,”我緩了一會後說道,“你記不記得從前是怎麼和我說的嗎?你說,你不會娶別人的,不會娶雲青。”
他把身子往後挪了挪,額頭抵着我的額頭,說道:“我的確是沒想過再娶別人,更沒想過要娶雲青。我心裏就只裝了你一個人。”
我輕輕搖了一下頭,說道:“不,雲青已經進府了,除了我,還有別人。”
“宛妹,”他把手覆在我臉上,柔聲道,“沒有別人,只有你,只有你。”
也許他心裏的的確確只有我一個人,可雲青進了門這也是不爭的事實。我愛藍笙,眼裏就是容不得半點沙子,更何況想到上一世的那些不愉快的記憶,再想想今後,我就沒辦法看開這樣的事。
我把頭埋在他的頸窩,沒有言語。
藍笙用手輕撫我的髮絲,說道:“我不是都和你說了嗎,我和雲青沒有成禮,娘只是把她接進府裏來而已,我還是把她當義妹看待的。”
“但是她並不是這樣想的,你不知道嗎?雲青她是喜歡你的,那根本就不是什麼兄妹之情。”我說道。
說完,藍笙良久無話。我抬起頭看他時,發現他一臉錯愕的表情,喃喃道:“那雲青,豈不是……”
我忽然後悔把這件事情告訴他。
他嘆息了一聲,又垂下眼皮溫柔地看着我。
我說道:“那你現在總知道,娘之所以要把雲青迎進府裏並不是因爲讓她有個安身之所,娘就是想讓雲青嫁進來。”接着我又側了一下頭,避開了他的目光,道:“娘想讓雲青給藍家誕育兒女,她還說我到現在都沒能給藍家養個一男半女。”
藍笙又把我摟進懷裏,輕拍着我的背,說道:“荒唐。怎麼可能呢?”頓了頓,又道,“那件事情又不能全怪你,我們成婚以來聚少離多,在一起的時間不多,再加上你的身子又不是很好,所以才那樣。”說着,身子往後移了移,與我道:“娘是不是逼你了?沒事,我會和她說的。而且咱們還年輕,有些人年至半百才得兒女呢,你不要擔心這事。”
“我不是擔心這個。”我低着頭手指在他衣服上畫着圈圈。
是怕婆婆一直拿它來說事。那樣一來,我就成了不佔理的一方了。
“那你擔心什麼?”藍笙握住我的手道。
我看向他,發現他的表情很奇怪,我眨眨眼,低下頭去。
藍笙又道:“宛妹,我現在是去平江那兒任職,若是休沐我就回來,不會分開特別久的。”
“我知道啊。”我小聲道,忽然感覺他的臉湊得特別近,熱氣都呼呼地吹到我眼睛上,讓我忍不住闔起眼皮來。
接着,便感覺到眉骨那兒落下一吻,又聽到藍笙重重的吞嚥聲。
我正想挪開,藍笙的手一下子把我箍住了,我使勁往他懷裏鑽,他雙手使力將我往上提了提,又騰出一隻手來抬起我的下巴。
我緊抿着嘴脣,垂着眼不去看他。
藍笙望了我一會,說道:“你還是在生我的氣。”
我搖了一下頭,輕聲道:“我是生氣,可並不是氣你。”
他惑然望着我。
我又道:“藍笙,我說我愛你,這件事跟別人沒有關係,可我現在發現,它不可能和別人無關。”
他欺身上前,啄了一下我的嘴脣,道:“我只聽得懂前半句。”
我正欲再向他解釋,他一把握着我的手往他臉上帶去,將我的手緊緊貼在他臉上,說道:“你知不知道,收到你寫的那封信後我有多想你。”
他眼眸深情地如兩汪靜水,映出我的面龐來。
我看到他眼中的自己一臉茫然和猶疑。
他又按着我的手在他臉上揉了揉,啞着喉嚨低聲祈求道:“你摸摸我,摸摸我的臉,你難道一點都不想我嗎?”
我心頭一軟,胸中五味陳雜,又覺眼眶發熱,便忙低下頭去。心裏道,藍笙,我愛你,怎麼可能不想你?可現在每一想到我愛你,我便覺得難過。
他慢慢放開我的手,沒再說話了。
房中一片靜默。半晌後,他悽然道:“你好好休息吧。”說罷,便欲起身。
我下意識地用手拽住他的衣襟,把他拉了回來。
我的確很難過,可也不想讓他離開。
藍笙又躺了下來,不說話,只拿眼睛瞧我。
我拿起他的手放到嘴邊親了親,他急躁地捧着我的臉用力地親吻起來。模模糊糊中,聽到他低聲道:“好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