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公子保持着淡淡的笑意,半晌後才道:“卻之不恭,不知藍公子是要拿什麼來酬謝我?是金銀珠寶,還是玉石珍玩?”
我驚訝地看向他,梁公子素來待人溫和,方纔怎麼說出那句話來?那句話很明顯帶有挑釁的意味。
藍笙一愣,說道:“金銀珠寶、玉石珍玩怎能與我夫人的性命相較?我要酬謝梁公子的可不是這些。”
“噢?”梁公子微微挑眉。
藍笙道:“梁公子這般年歲,想必枕邊寂寥,我認識不少同僚,他們尚有……”
“藍笙!”我打斷了他的話。這樣難聽的話我實在聽不下去。
“你說話怎麼這麼粗魯?”我責怪道,儘量壓低聲音。
藍笙臉色沉沉的,道:“我是真心實意想爲梁公子牽線。”
這明明就是在羞辱他。
梁公子捨身相救,幫了我那麼多,他做錯了什麼?憑什麼受這樣的羞辱?
我心下憋了一口怒氣,冷着臉道:“你別說了,我不喜歡你這樣。”
藍笙賭氣不說話。
梁公子出面解圍道:“藍公子的好意我心領了,這些事就不用勞煩你了。”
我朝他抱歉地抿了抿嘴,說道:“梁公子,你身上有傷,先去馬車上坐着吧。”
“沒事。”他淺淺笑了一下。
藍笙依舊沒有好臉色,看着馬車後面的大黑馬,說道:“那後邊是誰的馬呢?”
“是梁公子的,但他不方便騎馬,所以才讓他坐馬車的。”我耐着性子同他解釋道。
“梁公子你上去吧。”我又和梁公子說道。
他頓了一會,回到了馬車上。
藍笙抬腳要走,我拽住他的袖子道:“你去哪?我和你一起走。”
他轉過身看着我道:“我去騎馬,你又騎不了馬。”
“那我們一起走路回去。”我說道。
他默了片刻,臉色漸漸回暖,說道:“這麼遠,走回去你肯定要喊腳疼。去坐馬車吧,我和你一起坐。”
“好哇。”我傍着他的手臂柔聲道。
一輛馬車裏坐了四個人,每個人又像是各懷心事似的不說話,空氣很是沉悶。
我吩咐月映道:“把車簾都捲起來吧。”
“好。”月映動作麻利地將車簾撩起綰成一個結。車廂裏瞬間亮了許多。
藍笙坐在我旁邊一聲不吭,梁公子還和之前那樣看着車外的山野,月映端坐着,顯得拘謹了許多。
我問藍笙道:“什麼時候去平江任職呢?”
他看了我一眼,道:“剛回來,不想說這個。”
我噤了聲,暗自後悔方纔那話問得不妙。
藍笙又開口道:“梁公子是什麼時候來海寧的?”
“來這兒不過一個月。”
“可是有貴幹?”
“在海寧開了一家戲樓,藍公子若有空可來捧場。”梁公子說道。
“那恭喜了。”藍笙語氣冷淡,“我不喜歡看戲,就不去打擾了。”
梁公子沒再說什麼,轉過頭去依舊看着外面。
一路尷尬同行,終於到了城裏。馬車停在玉茗堂外,梁公子下馬車,站在戲樓門口的席安忙跑了過來將梁公子扶了下去,問道:“公子怎麼去了這麼久?”
梁公子沒應聲。
席安又與我打招呼道:“娘子,你沒事吧,可把我家公子……”忽然剎住口,一臉疑惑地看着冷冰冰的藍笙,道:“這位是……”
“席安,走吧。”梁公子打斷道。
我朝席安笑了笑,叮囑他道:“你家公子受了傷,你再去請個大夫好好給你家公子診治一下。”
他詫異道:“受了傷?怎麼就受傷了?”
我現在也沒法好好和他解釋,只深感抱歉地看着他。
梁公子又說道:“席安,扶我進去。”
“好好。”他望了我一眼後,便扶着梁公子進了戲樓。
馬車裏剩下我、藍笙、月映三人,藍笙依舊板着臉不說話。我原本想再說些好話哄哄他的,可又想到馬上就回藍府了,就提不起興致來。
來到藍府大門前,剛下馬車,便看到大門頂頭處懸着的額匾上掛着紅色的喜布,喜布兩頭垂了下來,中間是絹布做的大朵的紅花。
我忽然覺得有些懵,喃喃道:“這是……”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藍笙說道。
我愣了一下,登時覺得心涼半截。我離開不過短短三天的時間,婆婆她就已經把雲青迎進了藍府嗎?這樣的事難道不需要我這個少夫人同意、不需要我在場嗎?
我苦笑出聲,頹然地想,納個妾而已,把人抬進來也就行了。
怪不得她會讓我去田莊。我若是在這兒,她不得怕我把整個府給拆了?
我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大門那兒,對一個家丁說道:“把那個東西扯下來,太礙眼了。”
家丁一臉惶恐,說道:“這,這是老夫人讓掛上的。”
“那就去給我拿一根竹竿來。”我的聲音冰冷。
家丁挪了挪腳,把哀求的目光朝我身後投去。
“快去。”我繃着臉,語氣不容別人拒絕。
一隻手握住了我的手腕,藍笙說道:“宛妹,這些讓他們來做就是。”
我手臂動了動,將手腕從他手中掙脫出來,又轉過身看着他道:“藍笙,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看着我,神色悲憫,道:“娘讓我納雲青做妾,我沒答應。她說,雲青沒有安身之所,要讓雲青長久呆在藍府的話不能沒有名分。我和雲青既沒有拜堂成親,也沒有行周公之禮。宛妹,這只是和名分而已。”
“那往後呢?”我聲音淒涼,“往後要如何?”
藍笙沒有答話。
我扯出一個苦澀的笑來,說道:“往後,娘會跟你說,雲青孤身一人,膝下無子,沒有依傍,需要一個孩子。”
“這不會。”藍笙否道。
“怎麼不會?”我反駁,“當初爲了庇護雲青,藍家和葛家立下一個所謂的‘假婚約’,現在還是爲了照顧雲青,娘把她迎進了門,所以那‘假婚約’是可以變成真的了。往後,這場所謂的假婚姻也可能成爲真的,你難道不清楚?”頓了頓,我又道:“要幫雲青的話,方法又很多種,我們可以給雲青找個好人家,爲什麼,爲什麼你娘她一定要讓雲青嫁進藍府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