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藍笙招呼我們不要在老夫人面前提這件事。
我是他的枕邊人,自然與他是一條心了,月映也不用擔心,她同我也是一條心的。
雲青和鶯巧答應得倒也挺痛快的,說是絕不會提起。
回到府裏,我們一起去見了婆婆。裝作什麼事都沒有,喜悅地同婆婆說了會話。我還把僅剩的一張馬面具拿給婆婆看了看。
大家表現得都挺自然。說完話後,我和藍笙便回了房。
我一邊將披風解下,一邊與月映道:“我見你跟姓常的拉扯的時候摔地上了,有沒有摔傷?”
“沒有。”月映接過披風道。
我考慮到她終究是受了驚嚇,便說道:“你先回房去吧,有事我再喊你過來。”
“好。”月映說完便退下去了。
我走到裏屋,見藍笙坐在炭盆邊的杌子上一動不動,眼睛望着那燒得發烈的炭火,眸子裏映出了紅紅的火光。
我將手輕輕搭在他的肩上,他受驚一般地猛地轉過頭來,眼神裏盡是戒備,見到是我,旋即又平和了下來。
“還在想晚上的事?”我在他身旁的杌子上坐了下來。
“哦,沒有。”藍笙淡淡道。
我將他的手拿到眼前仔細察看着,問道:“真的沒有傷着嗎?其它地方也沒有?”
“沒有。”藍笙笑了一下,道,“放心,沒有喫虧。”
我握着他的拳頭,笑着調侃道:“如今,你也算是‘文武雙全’了。”
藍笙聞言尷尬一笑。
我又輕聲道:“你今晚怎麼這般沉不住呢?怎麼動起手來了?”
藍笙皺了皺眉,道:“那姓常的實在是招人惡。先前他就一直糾纏雲青,非逼着雲青給他做妾,有幾次還差點鬧出慘劇來。今晚見他又堵在那兒,不但羞辱雲青,還敢覬覦你!”說着,他握着的拳頭緊了緊。
我覺得他的眉毛都要豎起來了,忙安撫他道:“好了好了,現在不是沒事了嗎?”
藍笙又道:“要不是你拉着,我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頓!”
“好好好,”我溫和一笑,道,“我們一起收拾他怎樣?”又附到他耳邊悄聲道:“如果旁邊沒有別人的話……”
想來這事擱哪個男人身上都一樣,自己的心愛之物、心愛之人被別人惦記上了,肯定都得發怒。
藍笙也笑了,道:“怎麼着?你要撓他啊?”
我知道,他是想起了上次我用手撓趙沅的事。
藍笙把我的五指攤開,打趣道:“看不出,你還挺厲害的嘛。”
我作勢揚揚手,問道:“你害怕了?怕打不過我?”
藍笙一愣,認真道:“我不和女人動手。”
嗯,我很相信這點。藍笙一直都斯斯文文的,即便是生氣的時候,也很少動手的。
我看着他,又問道:“那如果我們之間發生了矛盾怎麼辦?”
“矛盾?”藍笙皺眉,“我們之間會發生矛盾嗎?”
“嗯,”我點頭,“在一起生活久了是難免的呀。”接着問道:“難道你都沒有想過這一點?”
藍笙一臉茫然,道:“的確沒認真想過。”說完又捏了捏我的臉,笑道:“你乖乖聽我的話就好了。”
“我爲什麼要乖乖聽你的話?”我不肯買賬。
藍笙頓了頓,道:“有矛盾是因爲意見不合,如果家裏只有一種意見,就不會有分歧,也不會有矛盾。”
這是獨/裁吧?我不以爲然地瞥了他一眼。
藍笙愣了愣,道:“那我聽你的?!”語氣有些難以置信。
“你爲什麼要聽我的?”我反問道。
藍笙徹底傻眼了。他是鬧不清我到底想聽的話是什麼吧。
我往他身邊靠了靠,道:“有矛盾也不要緊呀,即使吵架了也沒關係,只要你相信我,我相信你,就好。”說完,又衝他眨巴眨巴眼。
藍笙的神色依舊有些茫然。
我把頭靠在他肩上,道:“那在我相信你的前提下,我想問你一件事,你能告訴我嗎?”
我願意相信你,可我也不想掩藏心裏的疑慮。
“什麼事?”藍笙道。
“你……和雲青,之前有沒有過婚約呀?”我猶豫地道。
尚未聽到答案前,我就已經開始失落傷心了。沒錯,感情有時就是這麼脆弱,尤其是於我而言。我很難容忍那一點點瑕疵,而且那瑕疵中還可能摻雜着欺騙的成分。
藍笙默了默,平靜道:“沒有。”
我覺得這簡單的兩個字並不能緩解我失落的情緒。
藍笙又道:“不過我願意將事情的原委講給你聽。”
“嗯?你說。”我淡淡道。
藍笙嘆了口氣,道:“我之前同你說過,姓常的一直糾纏雲青,而且還差點釀成了慘劇。雲青未出閣,姓常的便天天讓媒婆去葛家跑,說是要給雲青說人家……雲青若是在莊子裏做事情,他就厚着臉皮扒人家牆頭偷看雲青……”
“漸漸的,鄰里就有一些難聽的話傳出來,雲青不堪其辱,打算懸樑……好在,及時救了下來。娘聽說了這件事,便讓葛家乾孃對外面說,雲青和藍家有婚約,這樣一來,媒人不敢隨便上門了,也安撫了雲青……但我們都知道這是假的,因爲我們從未合過什麼生辰八字,也從沒找媒人上她們家提親……雲青在我心裏就是義妹而已。”
頓了頓,藍笙又道:“所以我才說我和雲青之間沒有過婚約,因爲我和她都清楚那是假的,至於姓常的會那樣說,是因爲那是用來矇蔽他的法子。”
我默着沒有說話。雖然藍笙沒有把婚約的事情放心上,但雲青呢?況且還有一個婆婆。
我也明白他們演這場假戲是爲了幫助雲青,可假戲有時也會有真做的可能。而且有假婚約在前,真做起來就更加的順理成章、水到渠成吧。
我忽然覺得這一切其實是張大網,從我嫁過來,發生的那麼多事情,沒有多少是對我有利的。我被包圍其中,掙扎的結果只是陷得越深而已。
藍笙握住了我的手,柔聲與我道:“宛妹,我已經向你說清楚了,你還是不高興這件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