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笙將鞋墊放到手裏捏了捏,讚賞道:“柔軟又厚實。”
我問道:“你不嫌棄上面的針線嗎?”
藍笙瞧了瞧,認真道:“嗯,針腳又密又勻……”
我笑着搡了他一下,道:“實話實說也沒關係啊,我清楚自己的針線活不好……”
“沒有,”藍笙溫和一笑,道,“真的很不錯。”
好吧,也許是因爲沒有比較吧,我撇撇嘴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藍笙湊過來道:“你什麼時候再給我做件衣服就好了,我要一直穿在身上。”
“髒了你不洗呀?”我笑着問。
“不洗,”藍笙微微眯着眼,道,“破了也不扔,就一直穿着。”
這樣無賴的話我聽着居然覺得十分受用,再加上他那一臉寵溺的表情,我心裏一下子柔軟了許多,便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柔聲道:“那我給你做件裏衣吧。”
“好呀!”藍笙笑道,“那我就更捨不得脫了。”說罷,伸手將我攬到懷裏,默了默,神情變得有些悵惘,道:“宛妹,其實姚大夫的話……”
“嗯?”我歪在他胸膛上,立馬打斷了他,道,“別說話……”頓了頓自己又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自己心裏也明白的很,正因爲明白了,所以不害怕,也不沮喪了,反正我知道最不好的結果也就是那樣了。”
“你別灰心。”藍笙道。
我抿嘴笑了笑,道:“我不灰心,但也談不上鬥志昂揚。”說完後又想到,藍笙一直在想着安慰我,說明他心裏其實不好過。
古人雲:“不孝有三,無後爲大。”子嗣的事情在他們看來是很重要的。
想到這兒,我抬起頭來,問道:“藍笙,你是不是很失望?對我……很失望?”
藍笙愣了愣,用手將我的頭按到他懷裏,語氣有些埋怨,道:“是,我很失望,失望你會這麼去想。宛妹,你是我的妻子,有什麼我們都是要一同承擔的……”
“好啦好啦,”我環住他的腰,歉疚道,“我知道啦。”
藍笙用手挑起我的下巴,道:“那你以後還說不說什麼‘我嫌棄你,對你失望’這樣……這樣難聽的話?”
“不說不說。”我輕輕搖頭,望着藍笙誠摯的眸子,一時百感交集。
難道真的是因爲我太過小心謹慎,太多疑多慮了嗎?我是不是應該對我和藍笙之間的感情更有信心點?
藍笙捂着胸口,瞧了一眼我,幽幽道:“我傷心了,你要怎麼補償我?”
我探起身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笑道:“那我幫你把心補好……”
他索性把我拉到他懷裏坐着,額頭抵着我的額頭,道:“那你說怎麼個補法?”
“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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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過了大年三十,到了正月初三。藍笙在家的這些日子,我一直過得很安心。之前睡覺的時候,我晚上偶爾會莫名其妙地醒來,但這些天來,我都是一覺睡到天亮。
昨日藍笙叔父家的孩子過來給婆婆拜年,今日我和藍笙打算去給叔父拜年。
因此用了早飯後,我和藍笙便去了叔父家。在那兒喫了午飯後我們就回府了。
回到家中,我們照例去婆婆那兒坐上一會兒,聊聊去叔父家拜年的事情。
剛邁進房內,正欲給婆婆福禮,旁邊的座位上忽地站起一個人來,因我方纔進門的時候沒多注意,所以一下子就愣住了。
站起身的那個人不慌不忙地給我和藍笙福了一禮,道:“雲青給義兄、嫂嫂拜年。”又歉疚一笑,道:“已經過了中午頭,請義兄和嫂嫂不要見怪。”
藍笙揮揮手,示意雲青坐下,然後道:“不湊巧而已,況且我們年齡都相當,雲青其實客氣了。”
我拿出一個嫂嫂應有的態度來,笑着道:“想來你過來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出門了,故而沒有碰見。”
雲青笑着頷首。
婆婆道:“你既來了,就在這裏多住一些日子,不然,我可捨不得放你走。”
雲青紅着臉,道:“青兒也想多陪陪義母,只是……家中瑣事繁多……”
尚未說完,婆婆就道:“正月間的,哪有那麼些瑣事,這個時候就該好好玩一玩,正巧三郎和淑真也在,又不少伴兒。”
我沒吱聲。我可是一直都在家,可談不上什麼“正巧”。
雲青瞟了我和藍笙一眼。
婆婆又道:“我早就讓人把這院子裏西邊的廂房收拾出來了,你可別拂了我的意呀。”
早就收拾出來了?這樣的盛情的確無法讓人推卻。
雲青一臉爲難的樣子,絞着手指頭。
我默默地抿了一口茶。婆婆打算已久,我改變不了她的初衷,可我也不想委屈自己做冤大頭,擺出一副親熱的模樣,挽留人家。所以,我決定不插嘴。
可我這個意欲作壁上觀的打算並沒如願,就在我抿完一口茶後。婆婆拿我開刀了。
她看向我道:“你嫂嫂也曾多次說,想要與你多攀談攀談呢。我膝下只有三郎一個兒子,在這府裏,你嫂嫂也沒個妯娌作伴,就缺個說話的人,你來了,也好陪你嫂嫂說說話。”
談什麼?說什麼?我平日裏話少,並不覺得缺少說話的人。
我將茶盞穩穩當當放下,臉上堆起笑來,道:“我聽婆婆說,你們一家與她有恩,所以一直想找個機會好好感謝你們。”接着又看向婆婆道:“娘,我看不如這樣吧,明日我和三郎一同去雲青家給雲青的父母拜個年如何?”
雲青一家的恩情我是記着的,謝恩的方式有很多。婆婆想把雲青留在這兒,可我不想。
即便到時她會把雲青強留在這兒,我照樣無計可施,但我不想讓自己開這個口去挽留雲青。那樣會讓婆婆認爲,我也很喜歡雲青,若她想讓雲青嫁進藍府,指不定我也會開開心心同意了。
這就好比是登門檻效應,從一開始,我就不能讓人家登上這個門檻。我若一開始就退卻,只怕日後能自在發言的機會會越來越少。
不論婆婆是如何想我的,認爲我是沒有聽明他的意思,或者認爲我是故意的,我都得向她表明我的態度。